第一次知道福州脫胎漆器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底,記得那一年學校請了外教培訓教師英語,輪到我結束一個學期的英語學習時,學校那兩名外教正好結束兩年合同即將回加拿大。當時我們那個班的學生除了我和另外兩名女教師是小字輩外,其餘的學生都是各醫院的科主任,著名醫生和校本部教研室的教授,主任。他們一商量,說是一定要送一件很“像樣”的禮品給這兩位即將回國的外教。那時候,禮品的選擇真是不多。商量來商量去,有人提到了福州脫胎漆器,記得最後是我們三個小字輩接受教授主任們的指令,跑腿在什麼“友誼禮品店”買回了一整套壺,杯,碟,盤齊齊整整的茶具,好像花掉了一百多大洋,在八十年代,這個數目不算小。 第二次買這種漆器還是在上世紀,那是九十年代先生要來加拿大讀Ph.D,很自然的想給他的導師準備一件見面禮品,輕車熟路的,我就又想到了脫胎漆器,這東西即民族,又輕巧,長途攜帶還算方便。漆器買好了,先生也帶走了,但一年後當我到加拿大,發現那套我精心選購的漆器還在旅行箱中睡大覺。先生申辯到:沒時間,沒去導師家。直到幾年後先生畢業即將離校,我們一家去他導師家告別時,才將這套漆器送給了先生的導師,一件本來準備作為見面禮的禮品,就這樣生生的弄成了離別禮物。 與福州漆器有了這兩次緣分後,幾年前在一次拍賣會上看見這套民國福州漆器咖啡具,我毫不猶豫的拍了下來。這套一百來年前的咖啡具,保存得非常好,完美如新,沒有任何損害,描金彩繪工藝精湛,彩繪立體感也很強烈,上手重量非常輕。 畫面中民舍人物,小橋流水,河水中小舟輕盪;遠處青山幽幽,花草繁茂,又有山林亭閣,古樹巨石,雲霧繚繞,隱約中好像能看見山間的廟宇。畫中或高士對話,或讀書觀景,畫面雅雋深厚,逸氣橫生,整體畫面與中國傳統文人畫完全是一脈相承的關係。 物件底部為典型的民國款識:“中華福州協盛公司”,“頭等商標”,並有當年的老式拼音福州,中國:“Foochow, China”,這套漆器為六個咖啡杯,六個碟,六個小勺,一個大托盤。 為什麼要叫脫胎漆器呢? 福州脫胎漆器的製作方法有兩種:一是脫胎,就是以泥土,石膏等塑成胎胚,以大漆為粘劑,然後用麻布或綢布在胚胎上逐層裱褙,待陰乾後脫去原胎(即泥土,石膏等原胎胚),僅僅留下漆布(夏布或綢布)雛形,再經過上灰底,打磨,髹漆研磨,最後施以各種裝飾紋樣,便成了光亮如鏡,絢麗多彩的脫胎漆器成品了;二是木胎及其它材料,它們以硬材為坯,不經過脫胎直接髹漆而成,其工序與脫胎基本相同。 記得多年前讀王羲之的《蘭亭集序》:永和九年,歲在癸丑,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群賢畢至,少長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 亦足以暢敘幽情。
寥寥數語寫出了暮春時節的蘭亭之美,風流名士,藹藹長者,青年才俊,聚集一堂,衣衫飄然,飲酒賦詩,暢敘幽情,表現了晉人特有的超然玄遠的風采和至美至雅的情趣。這些置身於大自然懷抱中的文人,仰觀浩瀚宇宙,俯察繁盛萬物,那份 “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的歡愉,至今仍令我輩稱慕與景仰。 可當時的我讀這段文字時,怎麼也想不通:大家坐在河道兩旁,在上流放置酒杯,酒杯順流而下,停在誰的面前,誰就取杯飲酒賦詩:“羽觴隨波泛”。那是“啥勞什子酒杯”?它們咋就能漂在水面上而不下沉呢?那時的酒杯不是青銅器嗎?或者是玉石,金銀器?陶器?可這些玩藝哪能在水面上漂?更何況裡面還要裝上酒,那是百分之萬的要下沉的呀!反正沒鬧懂是咋回事!
直到有一天,我在家把玩這套咖啡具,突然一下明白了,原來那些魏晉文人們用的觴,極有可能是漆器,只有這種輕巧的漆器所做的觴裝上酒後,才有可能由上游經過彎彎曲曲的溪流浮水徐徐而下又不下沉。哈哈,多年沒弄明白的事終於在一套漆器面前塵埃落定,也算是我玩這套漆器的意外收穫吧! 相關博文:我的藏品:飲具(一)錫器 我的藏品: 飲具(二)廣彩(圖文) 民國福州脫胎漆器咖啡具一套
杯碟勺
小碟
托盤
底部款識
清乾隆款青花通景曲水流觴壯罐
飄在水上的觴: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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