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願見證他的幸福,無怨無悔 原來,李開第早已有了未婚妻,是家裡安排的富家女夏毓智,等他留學回來就馬上成婚。可張茂淵早已愛上了他,卻也只能深藏心底,只冷靜地壓制着,和他靜靜保持着距離,但眼光從未從他身上移開。其實,那時正流行戀愛自由、婚姻自主,不少新青年都爭前恐後逃離父母安排的婚約,他大可效仿。然而,他真正在乎的是她的出身,她是李鴻章的外孫女,李鴻章是簽訂了《馬關條約》的賣國賊。他可不願意與賣國賊有絲毫牽連。因為她無法改變的出身,他就判了她死刑。從船上一遇,兩人便再無交集。直到1927年底,他們相繼學成回國,才在朋友的介紹下重新往來。 1932年,李開第要和未婚妻結婚了,她冷靜淡然,不怨恨,不痴纏,只對他說:“今生等不到你,我等待來生。”她得體大方地當新娘的伴娘,見證他們的幸福。做不成戀人,就做朋友吧。她從不害怕錯過,也不強求自己忘記,她希望一切順其自然。她就這樣,妥妥帖帖地站在了朋友的位置上,清冷淡然地與人交往,守着相思的寂寞,卻也享受一個人的瀟灑快樂。

在等待的52年裡,她寂寞卻精緻生活 1939年,18歲的張愛玲因為戰爭的緣故無法赴英國留學,只好前往香港。張茂淵只好將張愛玲託付給在香港任職的李開第,讓他做監護人。也許是出於對張茂淵的情感愧疚,他像父親一般無微不至地照顧張愛玲,親自接送。直到太平洋戰爭爆發,香港淪陷,他才將張愛玲託付給一位好友代為照顧,帶着家人避難重慶。她呢,繼續過着恬靜自由的生活,很少與外人交往。直到三四十歲,她還繼續保持着“我單身,我快樂”的樣子,不急不躁,從容淡定,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她還做過投資,結果失敗了,她也不懊惱,從大家閨秀搖身變為職場達人,直接去上班先是在英國的一家商行做會計,她每天妝容精緻,身着旗袍,出入於銀行大廳、期貨市場,精緻體面地掙得高薪。不久,她膩味了這份工作,轉而去德國一家電台做播音員,每天工作半小時,月薪好幾萬。張愛玲回憶說,姑姑曾得意地對她說:“姑姑每天說說沒意思的話就能每月掙好幾萬的薪水,你每天也說着沒意思的話,卻一分錢也掙不到。”後來,她又厭倦了,憑着一口熟練的英語,跳槽到當時上海最有名的大光明戲院做翻譯。沒想到,大光明戲院的總經理看重她過人的才華,禮聘她為機要秘書,一做就是十年。 出身名門,氣質高貴,身材苗條,皮膚雪白,她頗有東方古典韻味,在人群中也是醒目的一個,再加上她從小飽讀詩書,學習新學,還出國留學,精通中英文,見識廣博,自不是一般的女子可比。可一般的男人也不敢娶她這樣的女子。也有富家子弟熱烈追求她,但她都淡然拒絕,還睿智地提醒張愛玲:“這些男人只是看重你外在的東西,他們只是活動的精蟲,最後還是會離你而去。”

78歲當新娘,她終於等到了幸福 據說,在張茂淵小時候,算命先生說她是晚婚的命。可誰也沒想到,她居然會晚到78歲才結婚。1945年,抗日戰爭結束,李開第一家從重慶回到了上海,兩人再度有了交集,開始來往頻繁,李開第經常帶她和張愛玲出去吃飯、喝咖啡。1965年,夏毓智病重住院,李開第和她輪流照顧幾個月,不眠不休。臨終前,夏毓智拉着她的手,說出了深藏心底的秘密:“我知道你和開第是情投意合的一對,是我阻撓了你們倆,你也別怨他,其實他也苦惱過,悔恨過,自責過......”夏毓智拖着最後一口氣,希望張茂淵和李開第結為夫妻,不留遺憾。 然而,夏毓智死後不久,李開第一家就被抄家,被批鬥,被戴上罵名天天清理垃圾,女兒被發放到廣州,兒子絕望自殺,親朋好友人人自危,唯恐避之不及。張茂淵的境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被抄了幾次家,還被安排到廁所打掃衛生。可她早已看透世態炎涼,對突來的厄運很快適應了。她擔心他,不顧流言蜚語也要去看他,幫他幹活,勸慰他看開看淡。兩個風燭殘年的老年,相互支持,彼此幫助,竟也熬過了那十年。 1979年,李開第終於平反了。她寫信給他:“不是我不願再等,我怕時間不再等我。”他回信說,雖然他曾經走遠,心卻沒有離開過。兩個年近80的老人,終於和彼此的初戀進入了婚姻的殿堂。當遠在美國的張愛玲受到喜訊,不由得熱淚盈眶,想起姑姑曾經告訴她:“姑姑一定會結婚的,哪怕80歲也會結婚。”愛情,總是女人過不去的一道坎兒。聰慧如她,也為一人守了一生,縱使到了鶴髮雞皮的年紀,也要和心愛的人成為夫妻。

52年的等候,值不值得只有當事人知道。 還是張愛玲說得好:千千萬萬人之中,遇見你要遇見的人。於千千萬萬年之中,時間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遲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輕輕地說一句:“你也在這裡嗎?”人生中,如果真的是有了這樣的相遇,大概真的是緣了。 更何況,她並沒有苦巴巴地傻等,她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好好過日子,盡情地展現自己、取悅自己、熱愛自己,追隨着緣分的牽引,用最好的面貌享受生活。這樣的女人,即使最後沒有嫁給初戀,也不負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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