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主院為長方形,非常寬大。院子的西側窗前有一顆高高的香椿樹,春天來了,沿着木梯子爬上屋頂,將嫩嫩的香椿葉子採摘下來用作菜餚,使沒有什麼新鮮蔬菜的春天飯桌上多了一道美味。香椿具有一種特殊的香味,沁人心脾,香椿炒雞蛋則是我從小就喜歡吃的一道菜,將香椿嫩葉子在熱水裡焯一下,撈起來切成碎末,加進食鹽和少許熱水,則是拌涼麵的上好佐料。上大學時,聽到有的同學不知香椿為何物,好讓我匪夷所思,總覺得如果一個人不知道香椿的味道,他的人生一定不是完美的人生。即使我在國外生活的日子裡,也時常想起香椿的美味,不過只能在電話中與家人煲電話粥時,聊一聊這個尤物,解解嘴饞罷了。如果我告訴你,當有一天我真地在異國的唐人街上華人開的商店裡,突然看到鹽漬的香椿時,你一定想象得出我當時激動的樣子。不瞞你說,迅速的環顧四周,深深地咽了下流出的口水,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光。如今有許多年沒有吃到新鮮的香椿了,說起來鹽漬的香椿永遠比不上新鮮香椿的美味,尚不知這份思念還要等到哪一天。西院北房的窗前還有一棵大大的石榴樹,初夏的五月間,石榴花開火紅火紅的,七月里石榴帶着含羞的笑臉掛滿枝頭,九月里紅紅的碩大的石榴終於成熟了,顆粒飽滿裂開了大嘴。深秋時節躲在暖暖的屋子裡可是吃石榴的好時候,用手將一粒粒的石榴籽搓下來,細細品味着石榴的芬芳,其樂無窮。一字排開的北房,最西邊是一間牛馬休息的牲畜棚,中間幾間屋子是勞作的工人們休息的地方,在最東邊的屋子裡放着一架古老的織布機,他經常在夜深人靜時唱着古老動聽的歌謠。早些年間每到夜裡,外婆要帶着母親和弟妹們早早的在東院休息,然後準備第二天一家人和勞作工人們的三餐,大外婆則在這裡一邊織布,一邊側耳探聽着周圍的動靜,一來告訴心存歹意的壞人這家主人仍在勞作,沒有投機下手的機會;二來替為共產黨做事偶然回家的外公打更,以防被漢奸和日本鬼子突襲追捕得手。外公家的東西兩個院子後面,是深深的莊稼地,一旦有情況,順着房子後窗跳進青紗帳,將很容易脫身。我曾聽大外婆講,她早些年從沒有睡過囫圇覺,晚上睡覺從未枕過枕頭,而是枕着用老葫蘆一分為二解開做成的葫蘆瓢,瓢不停地搖動使大外婆不得睡踏實,而得以時常警醒屋外的動靜,以防不測,這是我所知道的葫蘆瓢,除了可以用來舀水和糧食外的另一個用途;同時大外婆每天夜裡還要起夜兩三次,為白天幹了一天活的牛、馬、驢、騾添加草料,好讓他們養精蓄銳繼續第二天的勞作,可想而知,大外婆每晚睡眠的時間是多麼可憐。前面講到的漢奸綁票未遂的一段故事,就是由於大外婆的警覺,才沒有被漢奸綁票得逞。西院東側有三間廂房,房內有一盤石磨,用來碾米磨麵,此外這裡也是儲糧做飯用的下屋,是早年大外婆和外婆為家中勞作的工人們做飯的地方。 兩扇對開的木門通往前院,前院有一個高大的車棚,是大外公存放馬車和農具的地方,大車棚有一扇高大的木門,直通院外的大道,打開木門可將馬車直接趕出院子。院子裡養着許多的雞、鴨、鵝等家禽動物,還有一個大大的豬圈,好似一個動物樂園。要說起我對這個院子的嚮往,並不是那些可愛的動物,而是院子裡各種各樣的果樹,有桃樹、杏樹、李子樹、梨樹、棗樹、蘋果樹、黑棗樹,還有一棵北方少見的花椒樹,一架大大的葡萄就搭在院子中間,那真是一個孩子們玩樂的天堂。在這裡可以吃到各種水果,尤其到了夏秋時節,隔着門縫望着那熟透的果實,着實會讓一個孩子忘掉一切。我最開心的時候,是大外婆到前院餵雞餵豬的時候,我會像一隻機靈的小兔子,和表姐弟們敏捷的隨大外婆溜進院子,飢不擇食地採摘各種可吃的水果往嘴巴里塞,經常會吃到沒熟透的果子,酸澀的張不開嘴巴,偶爾還會被樹上的蟲子咬上一口,但都沒能減低我對這個院子的嚮往。從此可見,我的童年供應是多麼豐富,生活是多麼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