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8-20 中国文人,尤其是中国古代文人,以抄书为能事。当然,抄书二字未免有些难听,若换个文雅说法,叫用典、祖述、采摭、转述,似乎就高雅多了。其实说穿了,很多时候还是那回事:前人写过一个好故事,后人看着不错,拿来改改人名、换换地点、添油加醋一番,便又成了自己的故事。
虽说惊奇,但了无新意。 看牛僧孺《玄怪录》卷三,有《党氏女》一篇,现抄录于下: 到了明代凌濛初《初刻拍案惊奇》第三十卷《王大使威行部下 李参军冤报生前》,读着读着,却忽然又觉得似曾相识。不过,到了凌濛初笔下,它已经变成了两段小故事。第一段明说出自唐人《逸史》: 第二段小故事,凌濛初又说来自宋人《夷坚志》: 记得前一段时间,读过一个类似的故事,是明清小说,忘了名字。说的一位有战功、已经解甲归乡的军人 → 携带钱财回南方老家 → 途中投宿 → 主人夫妻见财起意杀人 → 埋尸 ,成了大财主 → 女主人后来怀孕 → 生下一个孩子 → 这其实是被害者投胎回来讨债的 → 导致家财败光 → 后来尸体被发现,旧案破获。 不过这一篇文章,一时还没有找回来。那个有战功的南归将士,究竟姓甚名谁,也暂时无从查考。不过现在看来,倒也不必着急。从唐人《续玄怪录》的王兰,到宋人《夷坚志》的云郎,再到明代凌濛初,干脆把唐、宋两个旧故事一并收入《初刻拍案惊奇》,故事一路传下来,人物可以改名,地点可以搬家,身份也可以不断变换:贩茶的商人、携金投宿的少年、贩羊的父子;抄来抄去,故事换了人名,地点换了,身份换了,冤魂也换了来历。可是有一样东西始终没变:有人带着钱投宿,有人见财起意,有人杀人发财;而那个死去的人,总要想办法回来,把账算清。 至于那个有战功的南归将士,究竟姓甚名谁,暂时还不知道。没准哪天翻书,他又会从某部明清小说里钻出来。到那时候,也许会发现,他原来既不是《党氏女》的王兰,也不是《夷坚志》的云郎,却又分明是他们的一个后代。 天下文人书抄书。故事如此,冤魂也是如此。不过,书虽然可以抄,小说却不能只靠抄。 是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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