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相親是搞對象的第一步,雙方在公園門口見面兜一圈,不來電就撤。農村相親卻是最後一步,事先媒人早就穿梭似的跑了多少回,雙方基本滿意了才正式相親。相親時男方準備一桌飯菜來招待女方和媒人,如果女方滿意就下定金簽約結婚。彪哥家底子薄,東家借西家挪的籌備,好在鄰居幫忙,很快準備妥當。
那天,彪哥也好好打扮了一下。沾滿泥土的解放鞋在太陽底下曬乾,兩隻鞋互相拍打,“泥姓趙拍就掉”,乾淨鞋就有了。彪哥的大舅在公社農機站工作,借給他一套藍色工作服套上。米借給他手錶,彪哥把手錶戴在袖口外面,黑表面銀色坦克表鏈,老打腰了。就是頭髮老是亂七八糟直愣着不順溜,就在手上吐幾口吐沫,在頭髮上抹幾下,利利整整的挺精神。彪哥穿着這身行頭,在村子裡到處得瑟。聽到小孩叫彪哥,水泡眼一瞪說,“咋地?找削哇?”
左等右盼,姑娘終於來了,彪哥一看那姑娘,眼睛立馬就直了。“我的媽呀,該不是仙女下凡吧,太漂亮了!”
農村的婚事,米看的常常嘆息。姑娘真有漂亮的,可是嫁的人往往是鼠目獐眉。小伙子也真有帥的,漂亮姑娘天天圍着,結果娶的老婆慘不忍睹。在農村,經濟條件是決定性的因素。彪哥人不咋地,但是“動遷戶”這個招牌,加分不少。國家的動遷費在一年到頭見不到錢的地區,可是一筆巨款。
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可是這個准丈母娘看彪哥,人長的瘦小枯乾,尖嘴猴腮加水泡眼,心裡就格應。看到他傻呵呵的盯着她女兒,不高興的說:“行了,再看人就掉進眼睛裡了!”
彪哥心裡喜歡的不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姑娘不住的說:“裡面請,裡面請”,那裡還管“丈母娘”的臉色。
“丈母娘”注意到彪哥手脖子上的手錶,問:“手錶哪兒買的?”
彪哥腦子也不轉一下就說: “借的”。
“丈母娘”不高興的問:“那這身衣服呢?”
“借的,管俺大舅借的”,彪哥還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
“你倒是實在”,“丈母娘”沒好氣的說,“你家沒拿動遷費給你買一件衣服?”
“哪還有錢吶,俺爹是病走的,看病拉下了饑荒,動遷費還不夠還饑荒呢” (註:拉饑荒就是欠債的意思)。
“丈母娘”的臉一下就陰沉下來,狠狠的望了媒人一眼。媒人這才發現彪哥竟然單獨和女方娘一起說話,這不是要出岔頭嘛。麻溜兒的跑過來說,“別在外面呆着,快進屋快進屋”。
屋裡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多虧界壁兒鄰居幫忙。菜整的還真挺好。有用山裡帶來的蘑菇燒的“小雞燉蘑菇”,黑白通吃的“白菜炒木耳”,通紅油亮的“豬肉燉粉條”,波浪遊龍的“酸菜大粉條”,撐死老爺子的“蒜泥茄子”,開胃的“尖椒干豆腐”,金黃的“小魚貼餅子”,綠油油的“東北蘸醬菜”再加一個西紅柿雞蛋甩袖湯,正好八菜一湯。
彪哥家原來在山裡,人住的分散,互相和親人一樣,到了飯點,不管誰家推門就進,碰到吃什麼就吃什麼,吃完嘴巴一抹就走人,沒有什麼做客或者待客的規矩。所以難免有考慮不周的地方。比如碗是從各家借來的,大小不一樣,彪哥喜歡姑娘,眼睛一撒漠,挑了最大的碗放在姑娘的面前。
“丈母娘”不高興了,冷冷的說:“干哈?你是寒磣俺閨女是飯桶咋地?”
彪哥一想也對,不怪人家挑理,趕緊給姑娘換了一隻最小的碗。
“丈母娘”更不高興了,說:“咋地,俺閨女連飯都不管飽?為啥別人是大碗,她的碗是最小?”
彪哥這下麻爪了,“丈母娘”這麼隔路,這可咋整。
媒人趕緊打圓場,給姑娘換了一個碗,招呼着大家吃飯。然後狠狠的瞪了彪哥一眼,意思說“吃還堵不住你的嘴,你老實呆着別瞎摻和!”
彪哥悶頭吃了一會,覺得該表現一下,就很牛氣的說“今天菜有的是,大家可勁造 ” 。
“今天可勁造,那多暫就限量了?”“丈母娘”又挑刺。
“不是不是,俺是說不要客氣,隨便吃,反正吃不完也得餵豬”,彪哥給一棒子打暈,語無倫次的辯解。
“丈母娘” 勃然大怒,把碗一推說“得了,不吃了,你還是留着餵豬吧!”
媒人趕緊過來勸解。
“丈母娘”說,“你聽他說的什麼話,俺再咋地,也不能是和豬搶食吃呀”
這門親事就這麼黃了。
說是招待不周,其實關鍵還在動遷費上。不能怨媒人,動遷費剩下多少,你也沒問呀。
這門親事黃了,彪哥又惦記起魏寶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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