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愛的錯位 (一)

這一天蘊韻總覺得要出點什麼事。能出什麼事呢？可能今天老闆要裁員？發獎金？中彩票？蘊韻自己往腦袋上拍了拍，“我這人怎麼就愛幻想？”。

反正，今天蘊韻心情似乎很好，要出事也應該是好事。

打開梳妝盒，蘊韻在鏡子前足足呆了半個多小時。直到粉底霜掩蓋了臉說本來就極少的一切坑坑窪窪，直到每根不聽話的眉毛都乖乖的順溜的倒下，直到一切一切都那麼滿意，她才輕盈的閃出那點綴着胭粉香味的小房間。

當蘊韻的同伴大都喜歡顏色鮮艷的衣服時，蘊韻卻選擇了黑白做為她的衣着基調。蘊韻下班回家，老媽總喜歡嘮叨：“看這孩子，我比這老太婆穿的還素。看哪個男人會喜歡你才怪呢”。

“沒人喜歡，那我去喜歡人家呀。女追男，成功率可大着呢。老媽，你這就不懂了吧”蘊韻把手搭在媽媽肩膀上。“老媽，當年是你追老爸還是老爸追你呀？”。

“瘋丫頭，找抽呀”。老媽就是喜歡刀子嘴，豆腐心，豆腐花那種豆腐。

“小心張余休了你”。

張余是蘊韻的未婚夫。他們的婚期已經定在了三個月後的十月一號。

“他休我？我休他還差不多。”

今天，蘊韻依然穿着黑西服，白襯衣。雖然是白襯衣，白襯衣和白襯衣還是不同。蘊韻只穿衣料高檔的白襯衣。穿着，感覺就是不同。走過百樂大商場時，她又被櫥窗一件低開領白襯衣所吸引。傻傻的盯着看很久。

櫥窗的裝飾很簡樸，而正是這種簡樸的色調，卻滲透出異國情趣的格調。這正是蘊韻所欣賞的風格。蘊韻突然看到櫥窗里的那面鏡子，正面對着她。而鏡子裡，出現了一張英俊的臉。

這着實讓蘊韻實嚇了一跳。而再轉眼往鏡子中看去，她看到的是一張有磁性的臉，非小白臉，卻透出秀氣，非潘安貌，卻堂堂容貌。更讓蘊韻心跳的是，這人，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蘊韻感覺臉有點發燒，雖然她只和此人只是默默的短促交換了目光，而仿佛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衝動，讓她舉止不安，讓她慌張。

不自覺的，她又往鏡子中望了一眼，而看到的是這張陌生人的臉從毫無表情轉化成了微笑。

幾秒鐘後，蘊韻成了馬路上的逃亡者。她快步如飛，卻不知道為什麼要逃亡。直到她坐到16層的永佳大樓的玻璃辦公樓中，心神才不得不轉移到工作中來。

“這人怎麼有點面熟”？蘊韻還在想着反光鏡中的這張臉。

蘊韻在一家外資顧問公司工作。因為她優秀的大學成績，和出眾的表達能力，被這家全球外資顧問公司聘請。她的工作，主要是公司業務公交，比如安排專家出席公司的會議等等。今天，公司中有位合伙人有個合作項目需要她核實幾位人員出席一個名叫“藍苑”開發項目有關的會議。名單中的6位人員，只有一位叫林達明的教授一直沒聯繫上。而林達明是這一領域中重要的專家之一，今天必須要和他聯繫上。

蘊韻打了許多電話，最後終於和林教授的秘書安排了和林教授下午見面的時間：一點鐘。林教授今天只有在午飯時有些時間。

蘊韻本來和男朋友張余定好了一起吃午飯，蘊韻只能電話取消。

趕到林教授的辦公樓時，正好一點差幾分。整理了一下外表，蘊韻按照地址找到了林教授的辦公室。

“請進”

推開大門，蘊韻一眼望去，她呆了呆，“這不就是早上見過的那個人？”。蘊韻的神經不知不覺的緊張起來。

“請問林教授在嗎？”。

“我就是，您是顧問公司的。。？”

“您好，林教授。我是蘊韻，想占用您一些時間”。

“蘊韻，你好你好。好像今天早上見過你，是嗎？”。

蘊韻努力的去裝做鎮定，“嗯，好像是吧”。

“蘊韻，真的不好意思。我們一起吃個飯吧，吃飯時告訴你今天我為什麼盯着你看了很久”。

“原來您盯了我很久？看來您有先知先覺，知道我今天會來找您吧”。蘊韻送給林教授一串愉快的笑聲。

“一會再說，一會再說。美麗的小姐，告訴我你喜歡吃什麼？今天我請客。”

“那不行，您是我們公司的特邀專家，怎麼能讓您請客”。

“破例一次行不？等開會時我再努力的當好我的專家”。

“那，好吧，讓您破費了”。

“附近有家元元咖啡廳，裡面有午餐套餐，環境不錯，去那怎麼樣？”林教授小心的問到。

“聽您的”。

一進元元咖啡廳，蘊韻感覺就是來對了。比較暗淡的燈光和寬敞又私人化的座位，一下子把蘊韻帶進了一個暖暖的小環境。這種環境讓蘊韻很舒服，既不像五星賓館那樣豪華的讓人拘謹，又不失高雅的情調。低低的吊燈，讓蘊韻不必直接看到林教授整個被照的發光的臉，如果是太清晰了，會讓蘊韻不安，因為，她有些害怕林教授盯着她看的眼睛。

點完菜，片刻的安寧之後，林教授緩緩的說：“蘊韻，今天早上我盯着看的不是您”。

“嗯？”

“我看到的是十多年前我的女朋友”。林教授努力的壓抑住自己的情緒，但是，眼中那層淡淡的水膜卻在暗淡的燈光中開始閃耀。

“您的髮型，身材，以及側面，和她一模一樣，早上看到您以後，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以為是在做夢，以為陪着她上街，以為是又回到了她身邊。我忘不了她的每個細小的輪廓，忘不了她每次觀看櫥窗的樣子，那種樣子，是我心中最溫柔的記憶，多年來，這種樣子只存在於我的記憶中，而今天，我卻在您身上看到了。整個上午，我不能思維，不能工作，只是呆呆的回憶着今天早上那短短的幾分鐘。”

這時，蘊韻突然看到林教授眼中閃着亮光。蘊韻有點失落，原來，自己在他的眼中只是一個替代的身影。

“你，很愛她嗎？”

“刻骨銘心”。

“不好意思，帶給你錯覺的回憶”。

“不，應該是謝謝你，謝謝你勾起我心中的回憶”。

“是快樂的回憶？”

“從天堂，又掉入地獄的那種”。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林教授的手機突然響了。

“啊喲，我要去參加女兒的家長會，對不起，我再和您聯繫”。林教授伸出他的大手，蘊韻感到他的手厚厚的，肉肉的，不輕不重的握着她的手，很舒服。

不一會，座位里只留下了蘊韻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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