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18職場天條:慎用mail(2) 拉拉不自在起來,說:“我又犯啥錯了?” 王偉關心地說:“你怎麼瘦了?壓力大?” 拉拉左右看看自己說:“瘦點買衣服更容易嘛。” 王偉勸道:“有空做做美容吧,氣色能好些。” 拉拉嘴硬道:“我這樣的氣色才時尚,這叫蜜色,現在的胭脂就數蜜色的賣得好。” 王偉沒有說話,打開電腦包,掏出一個包裝得很精緻的紙袋遞給拉拉。 拉拉沒有思想準備,驚訝地說:“這意思是送我?” 王偉說:“我可沒打算賣給你。” 拉拉也不方便在辦公室里動靜太大,只得含笑收了,說:“我晚上好好請您吃頓好吃的。” 王偉習慣了老外接受禮物總要當場拆封讚美,見拉拉一點都不好奇自己送她的是什麼禮物,他忍不住說:“你怎麼不問問我為啥送你禮物?” 拉拉使出經典裝傻招式說:“我正想問問您貴不貴呢。” 王偉並不肯被她帶跑題,他看着她的眼睛說:“這可不好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比方我覺得貴重,還要看你是否也覺得貴重。” 誰都不傻,拉拉一時不知道是該把王偉當公司里的總監來回答呢,還是當他是個男人來回答。 王偉不說話,看着她的臉等她的答案。拉拉有些尷尬,不小心間就低了頭看桌面。空氣中一時充滿了愉悅的壓力,有一種類似冒險的衝動在挑逗地要撬開他們的嘴。 活生生地沉默了幾分鐘,拉拉正想找話問問王偉出差的目的,海倫咋咋呼呼地走來找拉拉。王偉起身說:“你先忙。” 晚上兩人在沙面一家西餐館吃了晚餐,走出來,拉拉說要回去了。 王偉捨不得她走,顧不上總監的架子挽留道:“還早,換個地方坐坐吧。” 拉拉玩笑道:“你不是說我臉色不好嗎,早睡臉色才能好啦。” 王偉認真地說:“臉色不好也漂亮。” 拉拉聽了心一顫,假裝鎮定道:“晚餐也沒喝多少呀,您這不是借酒遮面,逗我玩嗎?” 王偉說:“拉拉,別打岔行嗎。” 拉拉有點得意地說:“行呀。那我謝謝您誇我漂亮。其實我也知道我確實長得還行。” 王偉馬上跟進道:“那你同意換個地方喝一杯?11點前保證送你回家。” 拉拉猶豫着:“11點?現在是冬天。” 王偉走近一步,低頭看着拉拉的眼睛,拉拉不好意思地掉開臉去。王偉嘆了口氣說:“拉拉,咱們都一連三個多月沒見面了。你這是為啥呢?” 拉拉囁嚅道:“我只是有點不確定是怎麼回事情。” 王偉伸手扳過拉拉的雙肩,看着她的臉說:“我沒惡意。” 冬天的夜色掩護了拉拉臉上的紅暈,她微側過臉去避開王偉的眼神說:“這我知道。” 王偉徵詢道:“那咱們就去長堤的192(一家酒吧)?” 拉拉點頭應允:“好的。到11點我要回去。” 王偉拽着她就走。 王偉給拉拉點了百利甜酒,拉拉很喜歡調酒師調出的味道。在192的燭光中,拉拉連日不開的心中盪起了一種愉悅和放鬆,兩人有說有笑,喝得很是愉快。 王偉如言11點就送拉拉回去。車到小區門口,拉拉讓王偉不要下車直接回酒店。 王偉說:“這兒叫車又不難,我送你到樓下。” 拉拉不肯。王偉說:“那就不到你們家樓下,我只多送幾步這總行吧?” 拉拉只得依他。到了地方,拉拉說你別再走了,沒幾步路了。 王偉說:“行。我站這兒看你走。” 拉拉走了幾步,王偉又叫住她,追了上來。 拉拉等他說話,王偉躊躇了一下說:“拉拉,你不喜歡上海嗎?” 拉拉低聲道:“我不知道以後怎麼樣,現在我還不想去上海生活。” 王偉說:“我明天就回上海了,有個重要的會要趕回去。你什麼時候來上海出差?” 拉拉說:“沒準兒。” 王偉只得說:“那你給我發mail吧。” 拉拉裝沒事人說:“有事兒就打電話呀,電話多方便。” 第42節:19“自下而上”還是“自上而下”(1) 王偉停了一下說:“你想打就打,晚上多晚都可以,我不關機。” 拉拉本能地保持距離說:“那多不禮貌,還是工作時間打吧。” 王偉忍不住了說:“你能不能別打岔?” 拉拉笑了說:“知道啦。” 王偉又叮嚀:“除了電話,有空就寫mail。” 拉拉說:“行。MAIL是個好東西,誰說過啥都不能賴,全在服務器上存着呢,公司隨時調記錄。” 王偉悻悻道:“你也會威脅人呀。” 拉拉說:“誰威脅你呀,王總監。慎用mail(指公司內部的郵件往來)乃是職場天條嘛。” 她說着,一面得意地笑起來。 王偉在暗中看到她笑靨如花,光潔的臉上反着光,他忍不住伸手想撫摸她的臉。拉拉正笑着,見他手過來,立馬揮手打開他的手。 王偉訕訕地縮回手說:“對不起。” 拉拉也紅了臉說:“你挑逗我?” 王偉一臉尷尬:“說話別那麼難聽成不?我當你是好同事。” 拉拉說:“這不就結了。我知道你當我是好同事。你想結婚嗎?” 王偉立刻警惕地說:“當然,有合適的就結婚。” 拉拉譏笑道:“和好同事結婚?” 王偉謹慎地說:“不排除。” 拉拉說:“你剛才說我是你好同事。” 王偉認真道:“拉拉,你給我下套呢?” 拉拉假裝不明白地說:“下啥套!我這不是為了我們的友誼能萬古長青嗎。免得明天你見了我不自在。” 王偉沒有什麼說服力地說:“我不知道以後怎麼樣,我現在當你是好同事。” 拉拉點點頭說:“這我百分之百理解並同意。所以我這不是在建議現階段按令人坦然的方式相處嘛。” 王偉沒有回答。 拉拉繼續說道:“我無所謂,到現在連個經理都沒有撈到,你在公司里可是大好前程呢。” 王偉說:“我對誰都很真誠的。” 說話之間自己都覺得特空洞虛弱,言之無物。 拉拉說:“所以我才給出這麼個良心的提議呀。” 王偉嘆氣道:“行,聽你的。” 19“自下而上”還是“自上而下” 拉拉的心裡堵着一口氣,不當上經理,她決不罷休。 在外部找機會處處不順利,拉拉又倒回頭想,DB是少有的好公司,自己好不容易進來了,為什麼輕易地就要走呢?自己是不是已經把DB內部能利用的資源都用上了? 她想,再沒旁的法子可想,只有去找何好德了。 拉拉對找何好德感到很撓頭,但是也明白要是自己不去,就不會有人替自己出頭了。 上班的時候,海倫老看到拉拉盯着一個地方發愣,下班了拉拉也不走,接着發愣。 拉拉設想了很多種開場白,很多種談話思路,也推測了何好德可能有的各種各樣的反應。 結果,等她到了上海辦,迎面看到何好德,啥也沒說出來。何好德看到她,忽然想起有幾個月沒見着她人了,他親切地招呼說:“拉拉,來來來,到我辦公室坐坐。” 兩人落座,何好德笑眯眯地望着拉拉道:“最近怎麼樣?” 拉拉在心裡憋得太久了,她衝口而出:“Howard,我想當行政經理,我很想知道你對我這個想法的評價,行嗎?” 何好德沉着地反問:“你願意來上海工作嗎?” 拉拉倔強地說:“目前我還不想來上海,我的生活在廣州,但是我願意經常出差。” 何好德馬上說:“你告訴李斯特,我覺得你在廣州,也能把行政經理的職責履行好。” 拉拉沒想到這事這麼簡單就談出了結論,她所見識過的是和李斯特之間的拉鋸戰。拉拉滿腔準備戰鬥的情緒都沒派上用場,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要不就是自己理解錯了何好德的意思。 拉拉穩住自己加速的心跳,聲音儘量平穩地追問道:“那您和李斯特說一聲,行嗎?” 何好德笑了,說:“拉拉,正常的流程下,這類申請,應該由希望提拔員工的部門主管發起,因為他是用人部門的頭,他最清楚他需要什麼樣的人,以及這個候選人的現有表現和能力;然後這位主管需要和他本人的上級主管以及人力資源部共同討論,看候選人是否已經具備了被提升的資格。” 第43節:19“自下而上”還是“自上而下”(2) 拉拉有點慚愧地說:“明白啦。” 何好德進一步說:“所以,現在應該由你的老闆李斯特來找我提出申請,而不是我主動去找他說——該提拔你手下的某某員工了,寫個申請報告給我吧。要升他手下的某位員工,首先應該是他的決定。而他的上級主管和人力資源部,是起着監控的作用,即保證這個升職的合理合法性。” 何好德頓了頓,又笑着說:“通常,一個主管的上級,不會把他不願意用的人強加給他。你現在越過李斯特來找我,我能理解,不過,事實上,這不是正常的流程。” 拉拉看着何好德滿是笑意的蔚藍的眼珠,不好意思地嘟囔道:“這事兒我主動和李斯特要求了幾回,他總說不行,因為您會有意見的。” 何好德說:“你現在可以轉告他,我的意見是升你,我這方面沒有任何問題。” 拉拉不放心地說:“由我去說行嗎?” 何好德說:“放心好了,他會相信你轉告的確實是我的意見,不是你編出來的。” 拉拉樂壞了,道了個謝就打算退出。 何好德叫住她說:“拉拉,你去找李斯特,先不說我的意見。你再正面和他談一次你的升職要求,假如他還是不同意,你才說出我的意見,明白嗎?” 拉拉心領神會說:“明白!” 何好德叮囑道:“好好和你的老闆談,李斯特是個很寬容的主管,他有他的特點。你以後還要向他報告的。” 拉拉保證道:“知道,您放心。” 拉拉退出來,一時簡直回不過神,這也太簡單太迅速了,1分鐘結束戰鬥。她設想的那麼多得體專業的開場白一個也沒有用上,而何好德的反應也完全不符合她事先的任何一種預測。 她有些失態地在辦公室走道上來回走了幾步,定了定神,才去找李斯特。 李斯特一看是他的“headache(頭痛)”——著名的“倔驢”杜拉拉同學來了,頭“嗡”的就大了一圈。李斯特不免打起精神準備戰鬥,他掛起他的好萊塢明星式的招牌微笑,招呼拉拉坐,親切地問候她。 拉拉也微笑着問候了李斯特,然後拿出剛才和何好德談話的那招,直接說:“李斯特,我想做行政經理,行嗎?” 李斯特心說:暈,又來了!這回連個彎也不拐,直接就撞上來了。 他耐心地說:“拉拉,你住在廣州,這個崗位需要設在上海呀。” 拉拉說:“我願意出差。” 李斯特繼續耐心地解釋說:“上海是總部所在,需要料理的事務多在這裡。你在廣州畢竟不方便,特別是有突發事件的時候,經理不在本地,會很成問題。” 拉拉說:“玫瑰生病的時候,我在編制未滿情況下,代理這個崗位半年之久,得到了各部門的好評,這您都是知道的。我對勝任這個崗位很有信心。” 雖然兩人的談話內容本身和先前的幾次交鋒沒有區別,不過在重複車軲轆話,李斯特還是感覺到拉拉今天逼得異乎尋常的緊,似乎有點來頭,不由暗自納罕。他不明就裡,只得走一步看一步,照例說:“升你何好德會有意見的。” 拉拉就等着他這句話,馬上接嘴說:“何好德沒意見,他說他同意。” 李斯特嚇了一跳,何好德的這個意見自然很出乎他的意料,但是李斯特也馬上做出判斷,這事兒拉拉不會撒謊,他下意識地追問:“何好德什麼時候說的?” 拉拉說:“就剛才。” 李斯特說:“他和誰說的?” 拉拉說:“我瞧您挺為難的,今天就自己去找他要求了,他說他同意。” 李斯特馬上說:“拉拉,我一會兒有個會議,我回頭再找你談吧。” 拉拉說:“行,那我先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拉拉一到公司,透過玻璃隔牆,一眼就看到李斯特正和何好德一起,關着門在何好德房間談話。李斯特背對着拉拉這個方向,揮手比劃着什麼,何好德則爽朗地大聲笑着,似乎李斯特說的話很合他意。 拉拉覺得他們就是在說她的事情。 第44節:20兩位同僚 20兩位同僚 轉天,李文華看到拉拉,招呼她到自己辦公室坐坐。拉拉落座後,他看着拉拉笑,不說話。 拉拉不自在了,說:“文華你幹嗎?這麼意味深長地對我笑。” 李文華說:“老闆都被你逼得頭痛了。” 拉拉不好意思地說:“哪裡有。” 李文華誠懇地說:“拉拉,我很佩服你。你有這股衝勁,能成功的。” 被他這樣一說,拉拉有些不好意思,她謙虛地說:“我就是混飯吃啦。” 李文華說到正題:“中午我和王宏想請你吃飯。” 王宏和李文華平級,是李斯特手下的薪酬福利經理,李斯特手下,共有四個經理崗位,一個招聘經理,一個薪酬經理,一個行政經理,此外,還有一個分管培訓和績效管理的經理崗位暫時也空缺着沒有招到合適的人選。 拉拉笑眯眯地說:“那太好了。今天是什麼好日子,有這樣的好事。” 李文華說:“嗨!其實我們倆一直就想一起請你吃飯的。先前不是王宏在忙啥方案就是我在出差,你就更忙,所以這不是一直沒找着合適的機會三人聚在一起嘛。” 當天中午三人在“俏江南”吃川菜,王宏點的菜拉拉覺得非常好吃。剛從日本出差回來的王宏,擺出老大哥的架勢,不疼不癢又不失友好的關心了拉拉幾句。 這王宏乃是成都人,念大學念到上海來了,他年輕輕的時候就不苟言笑,畢業後早早地和一個同到上海念大學的中學同學結婚成家。 王宏的婚姻毫無浪漫可言,但他對太太特別滿意,屬於生活幸福指數比較高的那類人,他本來不稀罕浪漫,他信仰的是數字和可以用數字衡量的東西。 王宏生得白白胖胖又豐潤得當,因為成天遨遊於EXCEL表格中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所有的薪酬經理一樣,他是個近視眼,戴着副5度的近視眼鏡,是個很典型的外企Cand(薪酬福利)經理,他的強項是數字分析。一方面他的技術非常好,而另一方面他衡量人或事的主要標準是數字,有些認死理。他的年齡和李文華不相上下,都是三十五六歲,性格卻和李文華迥然不同。 公司里有的部門私下裡抱怨王宏呆板,曾經有人惱火了就找李斯特告狀,說和王宏溝通有困難。 但是王宏的人際關係並不特別差,因為他這人沒有壞心,他反對或者贊成什麼事情,通常就是根據他的數字,並沒有什麼旁的原因。 作為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經理,王宏雖然為人死板些,還是明白溝通的重要性的。事實上,這方面的欠缺,不但阻礙了他仕途的進一步發展,甚至讓他在職業生涯中摔過大跟頭。 痛定思痛,王宏在兩年前被李斯特招進DB後,就給自己定了兩條規矩:第一,他的強項是技術;第二,即使溝通仍然是他的弱項,任何時候,必須注意和李斯特保持良好的溝通,疏忽與任何方面的溝通,也不能疏忽與李斯特的溝通。 這被證明是成功的策略: 第一,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當你的精力花在某些方面,意味着同時你放棄了另一些方面。與其花很多精力去把弱項改造成強項,不如把這些精力放在發揮強項上,會有更高的投入產出比。簡單說就是人應該“揚長避短”。 第二,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既然做不到面面俱到,就要保證不忽略重點。每個人的業績是否合格,能力是否優秀,8%甚至更高比例的結論由他的直接主管做出。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說你好,直接主管認為你有問題,你多半就是有問題了。一言以蔽之,就是你要“保證重點”。 王宏在上述指導方針下,給自己一個非常清晰的職業定位:他幹不了更高的職位,他也不願意干HR里別的需要頻繁和人打交道的職能,他就老老實實地干好他的薪酬經理,和數字分析打交道,吃技術飯。 王宏的心態非常對李斯特的胃口,他就需要一個能幹好並且安於干好本職的薪酬經理。而王宏也對李斯特的知遇之恩報之以忠心耿耿。 兩人合作得十分默契:王宏能幹好什麼,幹不了什麼,李斯特心裡都明鏡似的,總能預先把握得很好;而李斯特最在意什麼,王宏也心領神會,絕對保證做好。 第45節:21要當經理就別想輕鬆:學習與承壓 王宏之前聽到過一星半點關於拉拉逼宮的故事,但是在他一板一眼的思維里,這絕不是符合流程的專業做法。要是這樣的故事能有成功的大結局,王宏以為那就不該叫“故事”,而該叫“傳說”了。 他甚至為此查閱了權威諮詢公司翰威特(HEWITT)和美世(MERCER)的最新調研數據,以了解行政經理在市場上的平均任職資歷。他看到在上海市場抽取的15個樣本中,各跨國公司行政經理的任職資歷的平均數據為:年齡大於四十歲,本崗任職年限約五年,本職能任職年限約十年,總工作年資約二十年。 因此他認為,拉拉至少要在目前的崗位再幹上三年,才可以考慮其升職,因為DB對行政經理的要求應至少不低於市場平均的水準。 不知道是他忘記了,還是他忽略了,在他查閱了年限方面的相關數據後,他沒有查閱典型相關職責方面的資料。就是,他忽略了拉拉會幹什麼和幹過什麼關鍵的工作。 當李文華婉轉地把拉拉升職的可能性告訴王宏的時候,王宏既不太相信,也不太往心裡去。他覺得果真如此,未免太便宜拉拉了。 21要當經理就別想輕鬆:學習與承壓 這日,李斯特找來王宏說:“我和何好德討論過了,決定升拉拉為行政經理,柯必得也覺得拉拉是很合適的人選。” 他頓了頓又說:“另外,我還找幾位部門總監打了招呼,難得他們一致贊成。這個倒有點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為起碼王偉會對升拉拉有保留意見,上次搬家拉拉對他頂撞得挺厲害,呵呵,誰知道他竟一口說拉拉好,比誰都爽快。看來,拉拉的溝通能力還是不錯的。” 王宏聽了一時反應不過來。 李斯特解釋說:“這樣也好——既然這個人選他們都贊成,以後新人工作起來,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大家都得擔當點。” 李斯特忽然感到自己還得對王宏說點正面的意見,免得好像自己現在同意升拉拉,就是因為覺得:如果拉拉不稱職,責任可以由管理層共同承擔,而不是他李斯特一個人的錯誤決定。 他便補充說:“當然,我相信,拉拉能幹得很好的。這樣,你抓緊幫我填好拉拉的崗位變動申請表,附上她的job description(崗位職責)吧。” 王宏愣了一愣,問道:“那她的location(常駐地點)在哪裡?” 李斯特說:“廣州。關於這點,何好德本人對拉拉做了勸說,她不願意妥協——就由她吧。” 王宏聽老闆這麼說,就說:“那JD(崗位職責)就用原來給玫瑰用的那個吧。” 李斯特下面說出的話,讓王宏的大腦受到了更大衝擊:“不用原來那個了,和玫瑰不同,拉拉的頭銜不是‘行政經理’,而是‘人事行政經理’。她的職責,除了對DB在華的三十個辦事處的行政管理,最重要的變化是,她將負責總部以外的區域HR事務,這部分的主要職責是:招聘和員工關係。拉拉下屬的主管頭銜就像樣的由‘行政主管’改為‘人事行政主管’啦。”。 王宏這下真叫“大吃一驚”了,半晌才說:“那報告線是怎麼樣的?” 李斯特理解這場談話對王宏是很多的信息,他說:“拉拉直接向我報告,這一點,和玫瑰原來一樣。公司將在上海和北京各給她配一個主管,拉拉自己在廣州,廣州辦就不給她設主管了,此外,三大辦事處各設兩名助理,其餘二十七家小辦事處設一名和銷售部共用的助理。” 王宏冷靜想了想,公司願意讓拉拉當“行政經理”還是當“人事行政經理”,不關自己的事,自己還是做自己的薪酬福利經理;但是,對李文華這位負責招聘和員工關係的HR經理就不同了,職責上講,等於李文華即使談不上半壁江山,也起碼是三分之一江山給拉拉拿去了。 王宏小心翼翼地問李斯特:“那李文華知道了嗎?” 李斯特笑了笑說:“上午剛和他談過。公司的招聘壓力一直很大,他的人手本來就緊,今年的擴招任務更是讓他那邊雪上加霜了。他幾次和我提出要求增加人手,但是,你是知道的,沒辦法——沒有預算。現在,正好利用拉拉的人手,把外圍的活幫他做掉。對李文華來說,起碼這點上看,是好事嘛。” 第46節:22認可須及時 王宏想,李文華肯定不爽,雖然眼前的壓力是緩解了,長遠看,外圍區域HR最主要的職責就是招聘,這部分卻不向總部的招聘經理報告,這招聘經理心裡能是啥好滋味? 王宏一念至此,不由八卦地說:“李文華對這樣的安排可能會upset(不安)的。” 李斯特點點頭說:“人總是會本能地去避免變化,不安是正常的反應。我告訴他不要擔心,因為拉拉的區域HR負責招聘的崗位主要是一線銷售人員,其中最高的級別也就是小區經理。高級別的崗位,都集中在總部由他李文華負責招聘。事實上,招一千個工人,不如招一個經理的任務SENIOR(高級),這個道理是誰都明白的。一句話,李文華做的是招聘工作中最有價值的部分,拉拉只拿掉了招聘中價值最低的部分。” 李斯特說到這裡,想到自己在上午的談話中,是怎麼樣輕易地就搞定了李文華,不禁有點得意起來。 王宏覺得向來就以“傻干的老黃牛”著稱的拉拉簡直有點陰險了,原來她不但想當行政經理,還一直想學習HR。何好德可是個任何人去找他要資源,他就會問你“給你額外的資源你能給公司帶來什麼額外的利益”的老闆。現在拉拉給公司什麼“額外的利益”了? 王宏忍不住說:“拉拉從來沒有幹過HR呀!把區域HR放給她,會不會有風險呢?” 李斯特說:“當然不能一下全放給她。李文華會馬上給她安排相應的培訓;我們抓緊給她招的北京辦主管,將會是有豐富區域HR經驗的熟手;目前這兩個月,李文華和傑生要先頂着區域HR的任務——拉拉必須在兩個月內把區域HR的工作接起來。” 王宏有些同情李文華,也為拉拉捏了把汗,忍不住又重複了一下自己的擔心:“兩個月就要上手,拉拉能行嗎?” 李斯特的表情,讓人覺得,後面都是李文華和杜拉拉的事情,沒他李斯特什麼事兒了。他聳了聳肩說:“是個嚴峻的挑戰,更是個難得的機遇。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拉拉的學習能力和承受壓力的能力是有苛刻要求的。我們期待她創造出奇蹟——要當經理,就沒有輕鬆日子過咯。” 王宏告退去準備拉拉的JD(崗位說明書),心裡揣着個特別想問又沒敢問出口的問題:到底是誰的主意,讓拉拉負責區域HR呢?何好德?還是李斯特本人? 22認可須及時 王宏按照李斯特的交待準備好了崗位說明書。到填寫崗位變動申請表的時候,他在頭銜一欄猶豫了半天。 李斯特當時和他說的是“人事行政經理”。 可是,按照他對李斯特的了解,他認為,李斯特其實想給的是“助理人事行政經理”。 當初玫瑰剛提升的時候,就是先給了“助理經理”的頭銜,後來才扶正成“經理”的,何況拉拉這回的頭銜里,還加了“人事”二字呢。 作為薪酬經理,王宏非常清楚,多了這“人事”二字,拉拉今後在市場上的身價就高了很多,一個HR經理可是要比一個行政經理要貴很多的。 王宏以為:就算是給個“助理人事行政經理”的頭銜,拉拉此番也是大大合算了呢! 他想了半天,決定不去和李斯特澄清,就直接在頭銜一欄里填了“助理人事經理”。然後,到了“工資變動”欄目。王宏查了查拉拉目前的薪水:6825元。這個數字令王宏多少有些驚訝,他不禁感嘆拉拉的確能忍,老李也實在摳門了些。問題是,現在他王宏該提議給拉拉加多少錢呢? 通常,在現有薪資水平正常的情況下,升職加薪的幅度為百分之二十至三十,問題是,拉拉現在的薪資水平明顯低於市場行情,按公司規定,被升者的現有工資特別低而表現特別好的情況下,經總裁特批,可以給予5%的加薪。 王宏知道李斯特加薪很摳門,一般難得見他肯給到百分之三十的上限,若是給高了恐怕他要質疑。何況,王宏本人多少覺得拉拉此番未免太過合算,他不願意給拉拉加太多錢。 琢磨了半天,他在“建議工資”一欄里填了“88”。 第47節:23“You deserve it”的兩種中文解釋 王宏把表格送去給李斯特,李斯特一看馬上說:“嗯?王宏,不對呀,頭銜不要加‘助理’。我們要給拉拉的是‘正經理’頭銜。” 王宏鬧了個大紅臉,覺得李斯特看穿了自己不願意拉拉一下能做到正經理的小心思。 他勉強爭辯道:“李斯特,會不會一下升得太快了?先讓拉拉做一段‘助理經理’,也好多個職業上升空間,能鞭策她更加努力進步。等過個一年半載的,要是她幹得好,您可以再拿‘正經理’的頭銜來激勵她。” 李斯特連連搖搖頭說:“認可要及時。認可不及時,鼓勵不及時,乃用人管理之大忌。在她最想要的時候給她,才能起到最好的作用,等到她都皮了,你再給她,就不會有現在給的激勵效果好了。” 王宏落個沒趣,只得唯唯稱是。 李斯特的指頭又滑向那個月薪“88”,問王宏:“非銷售類經理,我們的工資底線是多少?” 王宏有點冒汗了,他不知道是今天自己辦了糊塗事兒,還是李斯特和平時不一樣了,總之,李斯特好像嫌這88元給得太低了。 王宏收了收神,回答李斯特道:“按照公司政策,是九千。” 李斯特沉吟了一下,拉拉怎麼說也是要當經理了,這次最好讓她徹底滿意,免得升也升了,還讓她為了工資日後心裡不舒坦。 李斯特打定主意,就說:“拉拉的月薪就給個整數一萬吧。她目前的底薪是低了點,表現又高於新經理的平均水準。送去給何好德特批吧。” 他隨手在計算器上算出從6825元到1元的加薪幅度是百分之四十六,然後把計算器上的數字遞給王宏看。 王宏牢牢遵循剛到DB上班的那天給自己立下的規矩:隨時保持和李斯特的良好溝通。 他不再試圖解釋或者阻撓,馬上說:“好,我回去把頭銜和月薪這兩條改好,十分鐘後給您送過來。” 李斯特點點頭。 23“You deserve it”的兩種中文解釋 拉拉在廣州,李斯特打電話和她說了升職變動的各項內容。 雖然之前李斯特一直對她的要求百般推諉,但是她一下覺得可以理解李斯特的作為了。她甚至想,假如自己是李斯特,馬上要退休了,不摸大老闆的心思,也不會為一個不願意到公司規定地點工作的下屬破例的。何好德表態後,李斯特主動做了各項安排,尤其在讓拉拉承擔區域HR職責的安排上,令拉拉非常感激。 至於那百分之四十六的加薪幅度,更是大大超出拉拉的期望了。她在感激之餘,卻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初李斯特為了動員她接手裝修項目,而給她特調的那百分之五。 李斯特在電話的那一頭,不知道是猜到拉拉會想些啥,還是因為覺得先前對拉拉太狠了一點,他聽到拉拉的道謝,並沒有承受下來,而是簡單而真誠地說:“you deserve it(這是你應得的)。” 李斯特話一出口,忽然想到,當初察覺玫瑰在預算和排期上給自己設下了危險的埋伏,不得已慌慌張張給玫瑰臨陣升職加薪,也曾經言不由衷地對玫瑰說過“You deserve it”。 一時,電話兩頭,兩人都有些感慨,不太自在。 拉拉想起何好德說過的:“李斯特是個很寬容的老闆,他有他的特點。你以後畢竟要向他報告的。” 拉拉決心做好李斯特的經理,讓他滿意。李斯特也感覺到了拉拉的真誠,再沒有比曾心存芥蒂又言歸於好更令人鬆快的了。 在談到人員安排的時候,拉拉提出升海倫做助理。海倫已經在DB廣州辦做了7年前台文員,時年27歲,雖然還是沒心沒肺的脾氣,跟着拉拉終究進步了不少,和拉拉又彼此非常熟悉了解,做南區的助理是沒問題的,李斯特爽快地同意了。 海倫明顯成了拉拉升職的連帶利益獲得者,廣州辦有人看到海倫就打趣說:“老沒,抖起來了。” 海倫想起拉拉教的要“低調”,一本正經地想做謙虛狀,結果把大家逗得要笑斷氣。 拉拉不久就到了上海,跟着李文華學做招聘。她進步很快,樣樣事辦得妥貼,李斯特很滿意,常在人前誇獎拉拉。 第48節:24教會徒弟餓死師傅(1) 老李偶然來了興致也教拉拉兩招,她總是心悅誠服,一個頭都點不過來了,恨不能多長兩個腦袋來強調自己在點頭,一面還刷刷地做筆記。李斯特看到拉拉如饑似渴的模樣,很是受用。 一個願意教,一個願意學,這也是世上樂事之一。一老一少時常逮到機會就對着吹捧,小杜讚嘆老李生薑老辣,老李誇獎小杜聰明過人,兩人大有相見恨晚之感,卻不防一旁有人着了惱。這人暗自咬牙道:總有一天讓你李斯特也知道“you deserve it”有兩種解釋! 原來那英語中的“You deserve it”,還真是對應中文裡的兩種解釋——我們中國人表達褒義的時候,就說“名至實歸”,表達貶義的時候,則說“罪有應得”,俗稱“活該”又叫“報應”;在英語裡就不分了,都說個“you deserve it!”,大意就是因為你幹了什麼,然後你因此得到了相應的結果,重在強調個因果關係,都算是“你應得的”。 拉拉仍然時常加班,何好德忙了一天,晚上想起來,就時不時地把拉拉召到他辦公室去,問些問題,或者布置些工作,有時候拉拉碰到難事也問問他的意見。 王偉晚上加班碰見兩次,看拉拉在何好德房間一坐就是一個小時,而且分明沒有到何好德的助理那裡預約過。有一回,何好德還在白板上畫圖給拉拉解說,拉拉仰着個脖子聽得全神貫注的模樣。 王偉有點不自在,轉天酸溜溜地和拉拉說:“你的級別現在很高嘛,享受one on one(一對一授課)待遇。” 拉拉裝傻道:“主要我太無知,需要多受教導。趕明兒,您老也教我些人生的真諦。” 王偉不滿道:“他是管銷售的總裁,還是管行政的總裁?總裁的direct report(直屬下級)是總監們嘛,怎麼有空不和我們這些總監勾通勾通,倒和你談得熱乎。行政管得再好,能給公司賺回錢來嗎?再說了,你有你的總監李斯特輔導呀,他把李斯特拋在一邊,自己和你這麼多接觸,這不是越級嘛!” 拉拉不樂意了,就說:“要不我和他反映反映你的不滿意?” 王偉酸意上涌道:“行。你現在挨着老闆近,說話方便。” 拉拉氣他說:“我是離得近,我比別人努力呀,我deserve it!” 王偉說:“小樣兒。伴君如伴虎,小心you eserve it!” 拉拉生氣了,說:“你的良心大大的壞了,死啦死啦的有!” 24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李斯特給李文華和王宏都打了招呼,讓他們倆在工作上帶帶拉拉。 至於細節安排,比如要在多長時間內,達到怎樣的階段培訓目標,先學什麼後學什麼,等等,李斯特當慣了甩手掌柜,根本沒有心思去和他們具體地討論,也不叫他們做個計劃給自己看。 這可就苦了拉拉,一個新人,完全沒有方向,連提問都不知道怎麼提。王宏本來就不願意教拉拉,李斯特沒有向他提出具體的培訓目標和要求,他樂得乘機糊弄拉拉。 王宏讓手下的專員雷恩給拉拉簡單介紹了一下區域HR負責招聘的崗位的薪酬結構,還有就是公司的基本福利制度,不過個把小時,算完成了薪酬部分對拉拉的培訓。 雷恩講完,客氣地問拉拉有什麼需要他進一步解答的地方,拉拉剛接觸HR,問題也無從提起,勉強問了幾個問題,雷恩事先得到王宏的授意,都回答說是屬於保密的內容,沒法告訴她,末了,拉拉只得說暫時沒有問題。 恰巧公司上新的HR系統CITYRAY,拉拉很想學,就問負責這個項目的王宏,什麼時候能安排供應商來做培訓。 王宏小氣地說:“拉拉,這個系統是你平時工作中用不到的,基本就和你的工作無關,你不用學了。”一句話把拉拉擋在門外,拉拉心裡很不舒服,又不好多說什麼。 自從拉拉提起來做經理後,她越是着急學習HR的知識,王宏就越是對她防衛,特別是碰到她想學薪酬福利相關內容的時候,王宏抑制不住的反感。 王宏加入DB前,大部分時間在中小公司工作,成長得比較艱辛,過去他想向同行學一點東西都不容易,人家別說主動教他,不想法阻撓他學就算不錯了。現在這個拉拉倒好,今天問這個,明天問那個,好像教她HR是別的HR經理應盡的工作職責一樣,全不懂規矩,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不成嗎? 第49節:24教會徒弟餓死師傅(2) 王宏覺得,李文華就是個現成的例子,現在他成天帶着拉拉做招聘,過幾個月,拉拉上手了就要搶他地盤了。雖說薪酬福利部分不是一年半載就能上手的,王宏就是不願意教拉拉,他總是無法自我排遣地覺得,杜拉拉忽然被提升為人事行政經理真是太便宜她了,也是對別的一步一步上來的HR經理的不公平,為什麼他王宏還要為她的個人成長添磚加瓦呢! 因此,拉拉提出來想了解公司的新HR系統軟件後,王宏馬上私下裡交待手下的專員雷恩說:“不需要把系統的權限放給區域HR,否則會有太多人可以進入系統,對系統的維護不好。拉拉的團隊以後遇到任何從系統裡調資料或者往系統裡輸資料的需求,必須填寫單子交給你,經我批准後,一概由你這邊辦理。” 雷恩為難地說:“那樣的話,我們這邊的工作量可能會比較大。” 王宏哼哼唧唧地說:“我寧可去勞務公司給你雇個臨時工來,只要嘴巴嚴,會電腦錄入就行了嘛,這樣的人便宜得很。” 李文華那頭,對拉拉也沒有具體的培訓方案,好在拉拉為人並不惹李文華反感,順便教教她,對李文華來說是無所謂的事情。 拉拉感覺到李文華不像王宏那麼對自己抱有戒心,就請教他,自己現在想接受個系統的HR培訓,該選什麼課程好。 李文華給了她一個良心的建議,他說國家社會勞動保障部每年舉行兩次人力資源專業人員的資格考試,針對這些考試的培訓就很適合她。 拉拉向李斯特提出要參加這個培訓。李斯特並不認為這個培訓有多大用處,他說:“拉拉,事實上,只有1%的知識是你能從培訓課程中獲得的,還有大約2%則來自於向有經驗者的學習,剩下的7%都來自於on job trainning(實踐中學習)。這個統計數字說明,實踐才是最重要的學習渠道,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招聘的時候,最着重考察的是應聘者的工作經歷的原因。” 說歸說,既然拉拉想去參加,李斯特就爽快地批了費用。 拉拉內心深處,就算是對李文華的貢獻也並不滿意,她看得出來,李文華對她的指點,更多的是順便性質,而談不上系統有機的安排。她決定假借感謝為名,既是激勵一下兩位peers(同級),也是為了給他們更多的壓力,以索取更多幫助。 為了區分王宏和李文華對她成長的貢獻,也為了鞭策王宏,並讓李斯特了解自己的進展,拉拉做了一個總結報告,用郵件發送給李斯特,同時抄送給了王宏和李文華。 拉拉利用一個簡潔的表格來做這個總結報告,表格中分為四項內容:受訓目的,受訓內容,facilitater(幫助、促進者),效果及進程。簡而言之,就是誰教會了她一些什麼。 拉拉清楚,這個報告一出,肯定就得罪王宏了,可要是王宏不肯出力幫助她,甚至處處阻撓她的學習,她覺得害處就更大。 李斯特一看這個報告,就明白了兩點:一是拉拉進步神速;二是王宏基本沒有搭理拉拉。 他為拉拉的聰明暗自點頭,也對王宏的防禦感到有點好笑。同時,他覺得拉拉這份報告,在對待王宏上,有點咄咄逼人的味道了。 做老虎的去較真是狼偷懶,還是狐狸賣力,就不是會做大王的了。李斯特深諳此道,並沒有具體地對手下幾個經理的作為加以點評,只是籠統地表揚了大家的團隊合作。 王宏有點尷尬。不過既然李斯特並沒有給他壓力,他便哼哼哈哈扮大舌頭,胡亂贊了拉拉兩句,繼續裝傻到底,拉拉這個報告基本白抽了王宏兩鞭子,他覺得該怎麼着還是怎麼着。拉拉無奈,想起李斯特和她說過,7%的知識和經驗是在實踐中獲得的,少不得只好多靠自己了。 這天李文華給市場銷售市場部招一個產品經理,拉拉在一旁跟着學習。他們共見了四位應聘者,最後李文華選中兩位準備推薦給用人部門進行下一輪面試。 拉拉注意到李文華給兩人分別做了個記號,她好奇地問李文華,估計用人部門會選中哪一個?李文華說B。 第50節:24教會徒弟餓死師傅(3) 在拉拉看來,A比B更優秀些,她不解地問李文華為什麼是B而不是A? 李文華說,A和B都算吻合崗位要求,他覺得最後可能是選B,是因為根據他對用人部門經理性格的了解,他覺得B和該經理的配合度會更好。 拉拉疑惑道:“我還以為招聘時,主要考慮應聘者和崗位要求的匹配呢。” 李文華指點道:“除了和崗位要求相匹配,應聘者和直接主管的匹配也很重要。有的應聘者完全能勝任崗位要求,但是和直接主管的個性很不匹配,最後往往干不下去的。比如資深強勢的經理,往往希望招實力強的人進來,你就不要給他找能力一般的人來;有的經理喜歡管得特別細緻,你就不要給他找一個不喜歡主管把自己管得很死很細的人,否則以後上下級之間會有矛盾;比如一個經理是急性子,你就別給他找一個動作很慢的人;又比如不少新被提拔的經理,招人的時候會很在意他是否能控制住這個人,所以往往希望用老實聽話的,你若給他招一個能幹的但是有脾氣的,他們很可能會合不來。” 拉拉說:“那他本來自己就是個新經理,再配給他一堆老實的新人,到時候完成不了任務,怎麼辦?” 李文華說:“這就要看他帶的團隊目前的狀況了,如果他的團隊裡已經很多新人了,就要勸勸這位經理,都是老實聽話又沒經驗的新人,誰來完成任務呢?任務完不成,最後他自己也坐不住這個經理的位置了。” 拉拉佩服地說:“明白啦,文華你真行。” 李文華笑笑說:“我都皮了,就這樣了。還是拉拉你有激情,能出成就的。自從升了你,傑生和我說,能不能向李斯特要求把他升成高級專員——我就告訴他,人家拉拉可是何好德‘欽點’的,指望李斯特就別想了。” 他講的是大實話,拉拉不知怎麼接口好,只得打個哈哈。 李文華人稱“笑面虎”,平時很會做人,誰的壞話也不講,拉拉不明白他今天這麼公然批評李斯特是什麼意思。 李文華一面收拾電腦一面道:“忙活了一天,拉拉我請你吃飯吧。” 拉拉連忙說:“今天我請你,這一段辛苦你教了我這許多。” 李文華說:“拉拉,教你我情願呀。” 飯桌上,李文華說:“拉拉呀,我真是幹得沒啥意思。有啥困難去找老李,從來得不到他的幫助,弄不好反而還訓你一頓,我現在有多大的困難都不去找他,自己想辦法解決吧。他只重視薪酬那一塊,王宏就像是他的兒子,他就是王宏的老子。拉拉,你再幹得久一點,就明白我的話了。” 李文華動了氣,說話也不像平時那麼有條理了,雜七夾八,數落了李斯特一堆的不是。 拉拉不好發表意見,干坐着,好在李文華也不要她的意見,他說:“有事情需要和大老闆交涉的時候,老李向來能躲就躲,自己不出面,卻推手下的經理去找何好德、柯必得交涉。做他的經理,這種為難的事情少不了的啦!” 拉拉不敢接茬,為掩飾尷尬,只有給李文華倒酒。李文華一杯下肚,繼續道:“我們這老李還有個特點,按職責明明該由他做決定的事情,總要讓手下的經理去找其他不相干的總監們,一圈兒地挨個去問人家的意見,最後得出個集體的決定,老準備着萬一出錯,好說不是他老李一個人的意思——所以了,做他的經理能不身心疲憊嗎!” 拉拉一面聽李文華數落李斯特,一面琢磨李文華不是白和自己說這些的,她乾脆直接問道:“文華,你有什麼打算吧?” 李文華笑笑說:“我能有什麼打算。跟老李一樣,混着唄。說起來,誰都沒有老李混得凶。” 和李文華分手後,拉拉看看表,已經是晚上1點多了,她慢慢朝路口走去,準備攔部的士回酒店。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從她身邊經過,她下意識地瞥了司機一眼,車速很慢,路燈昏暗的光線中也能看出那是個美女,留着一頭捲曲的長髮。 拉拉沒在意,等車過去了,她忽然意識到:那是王偉的車! 第51節:25老闆你應該清楚我為啥要走(1) 王偉這兩天回北京去了,他的車能是誰在開呢? 拉拉衝動地拿出手機撥通王偉的號碼,王偉剛“餵”了一聲,她卻猛然明白過來那美女是誰了,她立刻掛斷了電話,一時心臟嘭嘭跳得厲害。 王偉馬上打了回來,拉拉看着手機屏幕上閃着“王偉”的字樣,猶豫了十秒,才接聽。 王偉說:“剛才你打我電話?” 拉拉胡謅道:“不小心撥錯了。不好意思。” 王偉也沒在意,只說:“怎麼不吭聲就掛了?” 拉拉信口說:“我看挺晚的了,怕吵着你。” 王偉關心地問:“你還沒回酒店?” 拉拉說:“正準備回。” 王偉像交待小孩兒一樣的口氣說:“下了班早點回酒店吧,別老在辦公室里泡着。” 拉拉嗯嗯着。 王偉懷疑道:“不是何好德又給你上one on one了吧?” 拉拉一陣心亂,打斷他道:“有車來了,我得上車了。” 王偉說:“行,那你到酒店再打給我吧。” 拉拉哼哼哈哈地收了線。 王偉估摸着拉拉該到酒店了,算計了一下她洗澡的時間,又等了好半天卻不見拉拉打回來,他便打回去,她已經關機了。王偉猶豫了一下,決定往拉拉房間裡打電話,但是酒店總機告訴他說客人吩咐要休息了,不讓接任何電話進去。 王偉只得作罷,心裡揣着個疑團:他不信拉拉說的打錯號碼,那麼她是有什麼事要找他?為什麼後來又不肯說了呢? 25老闆你應該清楚我為啥要走 李斯特把李文華叫來說:“我上回看到拉拉的總結里提到她參加了幾個經理級別的招聘,這類招聘她現在參與還為時過早,她不比你是幹了多年的HR經理,再聰明用心,畢竟是新人。” 他看李文華專注地聽着沒有任何表示,又接着說:“經理的招聘還是都由你做吧,拉拉可以去跟着學習,可最多也就是在旁邊跟着看看你是怎麼做的,不要讓她參與發問,不然用人部門要有意見的。” 李文華聽明白李斯特這番交待,中心意思是區分自己和拉拉的數量級,其實是在對自己示好。他笑了笑說:“拉拉很聰明得體的,不用交待,她知道什麼場合說什麼話做什麼事,很多部門的頭都很喜歡她。” 李斯特說:“那就好那就好。你給了她很多指導和幫助,我從她的總結報告中看得出來。” 李斯特一提拉拉的總結報告,李文華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拉拉才不滿足我的那點指導呢,她寫那個的目的是要求我給予更多啦。” 李斯特也笑了:“她也是為了給王宏一點壓力。” 兩人說笑了一會,李斯特告訴李文華,CEO喬治訪華後,董事會通過了對中國擴大投資的戰略,新的擴張計劃已經大致獲得了亞太區的認可,定名為“聚焦中國”,這個計劃正在根據亞太區的意見做細節上的修改,一旦正式獲得通過,HR就要馬上做出相應的招聘計劃以支持組織架構的變化。 李文華認真地看着李斯特展示給他的組織架構圖,一個很大的工作量將要落到招聘團隊身上,除了拉拉負責的一線銷售人員的招聘外,李文華在總部需要完成好些個重要崗位的招聘,這些崗位的招聘難度會不小,難怪老李對自己態度這麼好。李文華看明白形勢,目光炯炯地點點頭。 李斯特本來擔心李文華會向他叫苦,看到他狀態不錯,心裡很高興。外有天字第一號能幹活的著名的“倔驢”杜拉拉(其實這幾個月李斯特自己已經給拉拉的“倔驢”形象平了反,但是一興奮就改不了口,暗自還是管拉拉叫“倔驢”更琅琅上口),內有“笑面虎”李文華,今年招聘這個難題,他老李有信心拿下。 當天李斯特和自己的幾個經理開會,做了“聚焦中國”計劃初稿的介紹,好讓他們各人對自己的任務有個思想準備。 第二天,李文華太太打電話到公司說他急性腸胃炎不能來上班。李斯特經歷過玫瑰和拉拉的裝病,警惕性高了很多,他馬上想到李文華怕是在裝病,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他的心頭。 第52節:25老闆你應該清楚我為啥要走(2) 過了幾天,李文華說是病好了,紅光滿面地來上班,一進公司就去敲李斯特的門,遞交了辭呈。 李斯特這一年多里都被經理們這招給玩習慣了,李文華病假的幾天裡他又複習了一遍玫瑰故事,對他來說,這份辭職報告基本算沒有懸念了。好歹李文華是個男經理,不能假裝懷孕或者流產,還算乾脆,李斯特自我安慰着。 拉拉聞聽此事,馬上找到李斯特說:“老闆,文華下面現在最能幹的專員就是傑生了,咱們抓緊馬上把傑生升作高級專員吧?再給多加些工作?不然,要是他現在也要走,咱們就麻煩大了。” 李斯特點點頭道:“是的,我馬上和傑生談談,我們現在需要保留好他。” 傑生晚上在家洗好澡,太太和他說:“剛才李文華打電話來找你。” 傑生答應一聲,沒說什麼。 太太奇怪地問:“李文華想幹嗎?” 傑生說:“還能想幹嗎,給我介紹工作唄。” “你想跳槽嗎?”聞聽此言,太太不由關注了起來。 傑生淡淡地說:“今天老李找我談話了,說要升我做高級專員,還要加薪。” 太太說:“那你有什麼打算?” 傑生說:“我早就該是高級專員了,就算他不升我,我在上海市場也不難找個高級專員的位置做。就看他給我加多少錢了。” 太太擔心地說:“人家都說你的經理李文華是個笑面虎,你和他說話還是要小心些。” 傑生說:“他馬上就要離開DB了,今天已經交了辭職報告。我都混到這份上了,還怕啥!和我開空頭支票沒用,就看誰給的職位更好、出的工資更高了。我可是每個月等錢要還銀行房貸款的。” 太太愣了一愣,問道:“李斯特說要給你加多少錢?” 傑生嘲笑道:“他一提錢,就好像衣服里有跳蚤一樣,渾身不自在,叨咕了半天,也沒爽快說出一個具體數字,誰知道他打算加多少——反正我等着,他這幾天就會發溝通信給我,這次起碼得給我加兩千塊,總數再不過八千,咱們就拜拜。” 太太說:“那要是他真給了你八千呢?” 傑生沉默了一下,說:“我再也不想傻幹了,我越賣力他越覺得我傻。我要對比看看李文華給我的是個啥樣的職位再說。” 傑生太太說:“李文華已經辭職了,要是你再跟着馬上走,不是要了老李的命嗎?” 傑生憤憤地說:“他這個做老闆的向來怎麼對我的,自己心裡應該最清楚了,我走是遲早的事情!” 調薪勾溝通信交到傑生手裡,他展開看看:加薪5元。 他隨手把信塞進碎紙機給碎了。 拉拉追問李斯特:“傑生怎麼樣了?” 李斯特胸有成竹地說:“他笑眯眯的,沒說什麼,問題不大吧。” 拉拉素來知道老李給人加工資的那個小氣勁兒,她很想追問他到底給傑生加了多少錢,最終沒好意思問。 過了不到一個月,等李文華一離開DB,傑生不緊不慢地也交了辭呈,投奔李文華去了。 李斯特無奈,把李文華的活分成兩塊,一半命拉拉領走,剩下一半塞給了王宏。王宏做慣了薪酬福利,冷不丁要他做招聘,半天出不了活,李斯特只好自己也動手做一些。 遇到總部有員工關係的案子,這是王宏的弱項,他幹不了這樣的活,非讓他和員工去談話,談到最後有時候他竟和員工吵起架來,李斯特眼見得由王宏處理員工關係問題不是個事,問題讓他給越處理越大了,李斯特只好自己把這類活全攬下來,血壓都升高了。 李斯特催着獵頭抓緊給他物色新經理的人選,挑來挑去,看了不少人,感覺都比不上李文華。看看一拖就四個多月過去了,拉拉做得辛苦,心態還行;王宏嘴上沒說什麼,卻疲態已現。本來由着李斯特的性子,找這個經理挑上半年不出奇,只是這次他自己也背着活感覺挺煩,又擔心王宏有意見,只好湊合着選了兩個人出來,送到何好德那裡,馬上給槍斃了。何好德順便又問了問李斯特招聘進展,李斯特回到自己辦公室馬上服了一片降壓藥。 第53節:26上下級之間的匹配(1) 26上下級之間的匹配 李文華離開之前為拉拉的北京辦主管職位找了兩個人選,李斯特正巧到北京出差,就先面試了這兩人,覺得都還值得考慮,便讓拉拉自己上北京看看,挑一個。 拉拉看過兩份簡歷,問李斯特:“您覺得這兩人都有些啥特點?哪個更合適?” 李斯特說:“我先不說我的看法,免得影響你的觀點。等你把兩人都見過了,我們再碰一碰意見。” 拉拉見了第一個,覺得對方有點婆婆媽媽,節奏偏慢,說話做事的重點不夠突出,就不太想要。 再見第二個,這人叫周亮,3出頭,一副精幹的模樣,言談舉止專業得體,有着北京小伙子特有的客氣里藏着股傲慢的勁兒,看簡歷原先在ICI做過人事行政主管,目前在一家不知名的印度IT公司做人事經理。 拉拉上來就問他:“為什麼要應聘現在這個崗位?” 周亮老實回說因為想做HR經理,年初跳槽到了這家IT公司,誰知道壓根兒沒法接受那兒的企業文化。這一折騰,吃盡鬱悶,也算是明白了自己不適合在小公司發展,如今只想重新回到專業的大公司,老實做個主管。 拉拉想,這也好,吃過苦頭,有過比較,才會珍惜這個職位,免得心氣勁兒太高,不好滿足。 再問了問有8年的招聘和行政經驗,這正是她需要的。 尤其周亮說起話來一二三四,條理清晰,很對拉拉的胃口。 拉拉想了想,問他:“你是急性子還是慢性子?” 周亮說:“有點急吧。” 拉拉聽了比較中意,她的團隊現在工作量不輕,急性子才能手腳麻利地把活做出來。 拉拉便打定主意用他。 她當即打電話給李斯特,也不探問一下老闆的意思,就直通通地說明了自己的傾向。 李斯特本心覺得另一個應聘者更合適,既然拉拉自己想要周亮,他也就不想太過干預她的決定。 他想起自己在面試中隱約感覺到,周亮客氣中藏着股自視甚高的勁兒,又有八年招聘經驗,他擔心拉拉以後駕馭不了這個主管。 李斯特決定還是提醒一下拉拉,就婉轉道:“我們北京辦的幾位經理都比較有個性,你覺得周亮和他們以後相處會不會有問題?” 拉拉說:“我問過他以往處理這類關係的經歷,覺得人情世故方面他還是老練的,新近又在職業發展上吃虧摔了跟頭,應該會更謹慎的,所以問題不大吧。” 李斯特估計,這個人選就算不夠理想,也不至於錯到哪裡去。而招來的人畢竟以後是向拉拉報告的,拉拉作為直接主管,她覺得合適更重要。退一步來說,就算這次招得不夠理想,也要讓拉拉自己在實踐中感受才能進步得更快。 李斯特打定主意,就問拉拉:“你想給他多少錢?” 拉拉說:“他要七千,我想給七千二,加強一下他的滿意度,讓他一開始就有個好的感覺,安心在這兒好好干。” 李斯特說:“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你和王宏溝通一下,他也OK的話,就出OFFER(聘用意向書)吧。” DB很快出了OFFER給周亮,周亮看給的價錢比自己要的略高,果然比較高興。他馬上打電話給拉拉,表示自己會如約抓緊到DB報到。拉拉以為他會因為工資的事情道聲謝,結果他沒提這事兒。 拉拉的上海辦主管也招了好幾個月了,她在兩百多份簡歷中選來選去,挑花了眼。 李斯特看她自己也幹得很累,就提醒她,一個主管的位置不該招那麼久,當斷則斷了。 後來,李斯特和拉拉說,給她物色了一個人選,應該不錯的,建議她見一見。 這是個二十七八歲的上海女孩,皮膚白嫩得像透明一樣,仿佛可以看見皮膚下面的血管和骨骼,她的個子又高又瘦,即使是坐在那裡,也看得出有一米七上下。不像一般的上海女孩那樣善於着裝,她的穿着十分複雜,一件長一件短的套了好多層,來面試,卻穿了雙頭已經踢破了表皮的皮鞋,這鞋有着粗大笨重的後跟,完全不像上海市面上能買到的貨色。她草草地扎着一個馬尾,頭髮非常長,估計放下來能到腰間,但是養得並不好,頭頂有點毛。一雙眼睛大得和趙薇有得一拼。她見了拉拉,不像一般的應聘者那樣客氣禮貌,而是酷酷地坐在那裡不動,等拉拉笑着問候她,她才回答,臉上沒有一點笑模樣。 第54節:26上下級之間的匹配(2) 拉拉馬上不喜歡她,因為覺得她對自己沒有一點客氣的意思,而且,她的着裝也令拉拉覺得怪異。 拉拉對對方沒有好感,她在面試中表面十分客氣,提的問題卻條條刁鑽,暗藏殺機。 拉拉先問了女孩現公司辦公室的人數和面積、以及其中有自己獨立辦公室級別的員工的人數,又問了十分鐘無關痛癢的問題。 之後,拉拉忽然話鋒一轉,襲擊她道:“你們用什麼型號的交換機?” 通常,很多人能說出牌子,但不見得能答得出型號,拉拉想藉此判斷對方對交換機的熟悉程度。 女孩酷酷地回答說:“NEC74。” 拉拉追問道:“目前有多少個機櫃?模擬板和數字板各多少塊?” 女孩簡單明了地一一報出數字給她。 拉拉心裡核算了一下,和開始她說的員工人數、級別比例都是吻合的。 拉拉有意把人數的問題放在面試開頭,做為一般性的概況來了解,試圖不讓對方警覺到後面的一切回答都要和人數、面積等對得上號。這樣,即使她有專業知識,假如目前沒有親手在經管,或者腦子不是那麼清醒、對工作內容不是足夠熟悉,回答中就很容易出破綻。但是這個女孩顯然又懂行反應又快。 拉拉又問她:“你們使用什麼型號的複印機,有多少台?” 女孩說話一直很簡短,回答這個問題時她的嘴唇微微上翹,給人感覺她簡直不屑回答這樣弱智的問題。 拉拉假裝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忍着氣問下一個問題:“你們部門每年做預算,你是否參與?” 女孩說:“我在目前公司服務了三年,有兩年的部門預算都是我負責的。” 既然應聘者對這點表示了空前的自信,拉拉少不得照一般的面試技巧表揚了她一下說:“看來,你的總監很信任你,你一定做得非常好。” 女孩沒有一點笑意地說:“我能做出讓他滿意的活,他當然信任我。” 拉拉心說,你是來面試的嗎?這個態度!一面還是繼續微笑着發問道:“你今年做預算的時候,給複印機的維修費和易耗品準備了多少錢?” 女孩揭發說:“其實上一個問題和這一個問題,是在問同一個問題,易耗品會用多少錢,除了要了解易耗品的大致單價外,還和辦公人數相關;多少台複印機也和辦公人數相關;維修費的預算則和機器目前的使用年限緊密相聯,我這6台佳能的複印機中,已使用年限分別是2台1年,2台2年,2台3年——這個問題你還沒有問,我想你接下來總要問的。” 接着,她輕鬆地把拉拉要的數字報給拉拉,當然回答得門兒清,讓拉拉沒話講,白被她揭發得有點狼狽。 拉拉穩了穩自己的心神,繼續考問了幾個和裝修有關的大問題,女孩不單給予完美答覆,而且總結說:“我覺得沒有做過大裝修項目的行政,就算不上大公司的專業行政,這是行政的頭一項硬功夫。” 拉拉見她說出如此內行的話,覺得再考行政的專業內容沒有必要了,就換了個問話方向,請她評價自己的人際關係。 拉拉內心相信,這個人的人際關係絕對好不了,她想看看女孩怎麼自我評價。 女孩不慌不忙地說:“人際關係怎麼才算好,在不同的公司文化下有不同的詮釋。比如我現在的公司,文化非常強悍,能讓他人和你合作,你的人際關係得分就是高分。我前面介紹過我負責的裝修項目,這樣的項目中需要各部門和行政部的充分配合——我把這個項目做得非常好,正因為如此,我才能回答好前面那些和裝修相關的問題,這個項目也證明了我在現公司中有非常有效的人際關係。” 先不提是歪理還是正理,拉拉聽了不由得佩服她小小年紀就能有這麼一套自成體系的說辭,起碼腦子好用是沒得說。她追問道:“不同公司的確有不同的文化,你現在的公司是歐洲公司,而DB是一家典型的美國公司,你怎麼保證你現在強悍的公司文化下有效的人際關係,延續成到DB後良好的人際關係呢?“ 女孩修正拉拉的邏輯說:“那您已經不是在問人際關係的問題了,這是關於‘適應能力’的問題,我可以給您一個例子,證明我的適應能力。” 第55節:26上下級之間的匹配(3) 結果一個小時面試下來,拉拉卻挑不出對方答得不好的地方,應該說,這是拉拉這幾個月見過的該職位所有應聘者中最熟悉本崗專業內容的人了,她讓拉拉不爽,但不爽的原因還擺不到檯面上對李斯特講。 拉拉想了想,安排她做了公司規定的數理邏輯測試題,得分非常高,單從這個測試結果看,她比拉拉本人的反應要快不少。拉拉不由得有些壓力。 拉拉去找李斯特,不知道怎麼說好,她不好意思說自己不喜歡這個人因為怕她以後不服自己。最後她婉轉地和李斯特說,對這女孩的人際關係有顧慮,擔心以後和各部門關係處不好。 拉拉一面說,想起李文華曾和她談論過應聘者和直接經理之間匹配度的問題,其中說到新被提拔的經理往往會很重視是否能控制住下屬,因而喜歡招些老實聽話的人——拉拉不由得有些心虛。 李斯特問她是否在面試過程中觀察到人際關係有問題的實例,拉拉答不上來。 李斯特就勸說道:“這個女孩非常聰明,潛力應該不錯的,她的專業經驗也不錯,也許還有我們還不確定的問題,不過這個位置我們已經招了好幾個月了,應該做決定了。反正還有三個月的試用期嘛,如果她確實不行,讓她走也是分分鐘的事。” 拉拉聽了最後一句,只得點頭。 這女孩叫帕米拉。 帕米拉上任上海辦行政主管後,把下屬的助理麥琪等人收拾得體無完膚。麥琪天性頗有些桀驁不馴,奮起反抗。 但帕米拉有的是辦法,她規定麥琪每天一上班先寫好當天的工作報告交到她手上,下班前先拿着當日的工作計劃來找她,報告當天的執行情況,她認為沒問題了,才放人。 帕米拉在五一長假前三天突然布置了清理公司倉庫的任務給麥琪,要她五一加班。麥琪已經預備好了五一長假出去旅遊,不肯加班。 帕米拉悠哉悠哉道:“那沒問題,你五一前能做完,五一就不用來加班。做不出來,就加班。你自己決定。” 麥琪氣得要暈死過去,那個倉庫不小,好些部門共用着,要清理,勢必要和各個使用部門的助理挨個盤點核對庫中的貨品,還需要物業的協助,五一不加班又要把活做出來,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麥琪和帕米拉爭辯道:“就算我五一加班,其他部門的助理們也不肯來加班的呀。她們不加班,我們怎麼動他們部門的東西?少了就麻煩了” 帕米拉陰陽怪氣地說:“你在節前有三天時間和各部門的助理先協調清點嘛,清點後讓他們在清單上籤個字,五一就可以按清點好的數字來搬動整理了。為什麼非要人家在場才能整理貨品呢?” 麥琪壓着火說:“又不是貨物已經沒地方放了,清理倉庫有那麼緊急嗎?為什麼非要這麼快做完?” 帕米拉悠閒地甩着手中的筆說:“有那麼緊急。我不需要向你解釋我的每一個決定。” 麥琪一陣胸悶,活生生地給憋回去了。 拉拉這時候來了上海,她讓帕米拉安排些會議設備,帕米拉回說沒有這些設備。 拉拉反問她:“你怎麼知道沒有?” 帕米拉說:“麥琪說的。” 拉拉很奇怪,因為這些設備是上兩個月剛盤點過的,麥琪很清楚擺放在什麼地方,怎麼輕易就說沒有呢。 拉拉說:“你再問她一遍。” 帕米拉跑去問了,回來說:“是沒有。” 拉拉生氣了,說:“我們一起開個會,叫上麥琪。” 人到齊,拉拉劈頭就問麥琪:“你不知道我們有哪些設備嗎?” 麥琪哭喪着臉說:“知道。” 拉拉嚴厲地問:“那你為什麼告訴你的主管沒有這些設備?” 麥琪一梗脖子,直愣愣地說:“我都安排好了五一出去旅遊,她事先根本沒有打招呼,忽然要我五一加班幹活。我不願意,她就非讓我五一前就把活都干出來。那麼多活,我五一前就是不睡覺也干不出來。這些活又不是非需要在五一前幹完的。她這是在修理我!” 拉拉詫異地問:“什麼活?” 第56節:27在獅子和老虎之間遊走(1) 帕米拉一臉尷尬,白白的臉上有點發青。麥琪竹筒倒豆子,把清理倉庫的事情說了一遍。 拉拉聽明白,心裡對帕米拉很惱火。她壓着氣,對麥琪說:“你對這個安排有意見,可以正面地提出來,下次不要在另外的事情上胡搞。先出去吧。” 麥琪出去後,拉拉對帕米拉說:“這麼些活,你自己能在三天裡完成嗎?” 帕米拉尷尬地搖搖頭。 拉拉嚴厲地說:“如果你不能,那她也不能。為什麼要故意這樣安排呢?如果工作確實需要員工五一長假加班,應該提早和她商量,何況這事兒我也看不出來為什麼非要在五一期間完成不可。” 帕米拉狡辯說:“麥琪的工作態度很不好,我是在幫她改正。” 拉拉說:“她態度不好,你可以正面輔導她,而不是修理她。” 帕米拉站起來,一米七的身高襯得拉拉特別矮,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拉拉的眼睛說:“拉拉,我需要你的支持呀。你是我的老闆,你不支持我,我怎麼工作得下去呢?” 拉拉一聽,這還給扣上帽子了,不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也不冷不熱地說:“我當然會支持你的工作,可你不能修理你的下屬,這不符合我們公司的文化,我們要公平地對待每一位員工,要尊重人。” 帕米拉很不高興,拉拉也很不高興。 轉頭兩人核對帕米拉的功課,發現她光顧着修理麥琪們了,不留神把自己的功課給拉下了一大截。 拉拉心裡動了炒人的念頭,馬上和帕米拉說:“這樣,你來了一個月了,我們一起做第一個月的總結。” 拉拉打開手提電腦,找出帕米拉剛上班時,自己交待給她的功課。這個文件當時拉拉用公司的電子郵件發給帕米拉了。 她一項一項地說出帕米拉沒有去做的工作,帕米拉沒有話講。拉拉當場在電腦上打出備忘錄,在第一封郵件的基礎上,又把第二封郵件發給帕米拉,並抄送給了自己的上司李斯特。 帕米拉屬於世界上IQ最高的人群,她一看拉拉全部用書面的形式和自己交涉,並抄送給李斯特,馬上就明白拉拉這是想找時機在試用期內幹掉自己。 她睜大了無辜的雙眼盯着電腦屏幕,用合作的聲調保證說自己會在第二個月徹底改進。 27在獅子和老虎之間遊走 何好德出差回到上海,助理抱來厚厚一疊等他簽字的報銷單據,他翻了翻其中威海辦事處的單子,十分不滿意:威海辦上個季度的銷售額排在全國最後一名,生意做得不怎麼樣,辦公費用卻照花。 這個問題是何好德的一個心病,不單是威海辦,還有好幾個小辦事處,都是報銷的時候,也不看看自己的銷售任務完成得怎麼樣的。何好德覺得,花錢沒問題,你得給我產出呀,那些沒有足夠產出的城市,你就不要設置辦事處了。 何好德找柯必得和李斯特開會,討論辦事處設置問題。 何好德先提出,DB現在在中國境內的小辦事處有將近三十個——最小的,不過1來個員工,就弄個地方辦公。主要都是各銷售團隊的一線銷售人員在使用這些辦公室。平常大家都在外面跑,客戶也基本不進我們的辦事處,辦公室就成了大家開開周會的地方了。其實要開會,到外面租個地方開會就行了,動不動就搞個辦事處在那裡,是否有必要? 說起柯必得,確實天生是個管財務的料,但凡有部門朝他要錢,就像要割他的肉一樣。即使明擺着必須花的錢,就算你手上有預算,也符合公司的政策,他仍然會讓你提交各色分析。分析報告交給他後,他不說行,又不說不行,也不着急研究你的報告,而會再提很多問題,然後要求你做出進一步的分析報告。 要完成他要求的分析報告,往往得做很多功課,而這些功課對於非財務專業的人來說,都是些痛苦的活計。等到他實在沒話好阻擋你後,才批費用,這期間,三個月就輕易地過去了。總之,誰也別想爽快地從柯必得那裡得到一個子兒,公司里的人私下裡管他叫“老葛”,出處自然是巴爾扎克的“葛朗台”,意思說他和守財奴有的一拼。 第57節:27在獅子和老虎之間遊走(2) 要是誰和老葛說啥能cost saving(節省開支)的事兒,他馬上會眼睛一亮,笑意盎然,巴不得把腳和手都舉起來贊成,特別可愛的樣子。 如果能關閉部分辦事處,起碼租金、水電、物業什麼的能省出一塊;電腦、複印機、打印機、家具、裝修等一系列的固定資產都跟着省;而且,人都HOME BASE(指沒有辦公室後,員工在家中辦公)了,原先的前台文員也就沒必要保留了,又可以省出人頭給銷售團隊用。柯必得身未動心已動:能省錢呀!他馬上附和何好德的觀點。 李斯特也贊成。他知道由於在各小辦事處沒有設置全職的專業行政人員,銷售部的小區經理們又不熟悉政府事務,因此工商登記證稅務證這一攤子,有些辦事處也是辦得七零八落,執照忘記延期被罰款什麼的屢見不鮮。有時候小區經理換人了,忘記交接這一方面的內容,結果後手說他從來沒有見過工商登記證的事情也是有的。再有,就是公章的管理很成問題,曾經有小區經理手上拿着公章亂蓋,給公司惹下麻煩就跑了。因此,李斯特主要是站在規避公司風險的立場上考慮,贊成關閉部分辦事處。 關於關閉部分生產力不夠高的小辦事處的大方向,在三人之間達成一致。那麼,關閉哪些辦事處?怎麼個步驟?關閉後會有什麼問題?怎麼解決?誰來牽頭做這個項目? 都知道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各銷售團隊是辦事處的利益既得者,銷售總監們肯定會一致表示反對,公司的生意還要靠他們做,怎麼去說服他們? 他們都明白,這個決定會牽涉到好幾個部門,影響到各地的幾百號員工,在DB這樣一個龐大的組織中,要做下來這樣的項目,項目負責人得身心投入幹上五六個月,這就算是不慢的了。 柯必得馬上推給李斯特,他信口列了三條理由道:“李斯特,政府要求的各項執照都是你的部門負責和各辦事處協調的;公章管理也是由你們負責的;你HR又管着人頭,各辦事處的經理你們都熟悉,聯繫起來方便——就你的部門來牽頭吧。” 李斯特是老狐狸,自然不願意接這個燙手的山芋,他不好公然和“老葛”同學對着幹,可是也並不怕管財務的副總裁,他又不是銷售部的頭——在DB,銷售和市場部是老大,一天到晚牛哄哄的,因為他們是給公司賺錢的部門,可銷售市場碰到財神爺就低聲下氣了;但HR的預算是清水,死板板的,李斯特又不歸“老葛”管。 李斯特不緊不慢地說:“這關閉哪些辦事處不關閉哪些,需要制定出很清楚的遊戲規則,不然會受到銷售部的挑戰。要做這個決定,會牽扯到很多歷史數據的提供。可以預見,關閉後,會有很多變化,對費用的衝擊是最明顯的一塊,能省下哪些錢,會增加哪些新的費用,比如你就要給各地會議場租費的預算,那麼給多少,都要現在講好,給多了公司吃虧,給少了銷售部不干,要想銷售頭頭們跟你合作,這些點上要控製得恰到好處。財務部是最清楚各方面數據的部門,GL(‘general ledgerd’的縮寫,指財務下屬的總賬職能,負責預算和分析)管着各項預算,treasure(指財務部下屬負責資產和信用的職能)又管着固定資產,是不是財務部出個經理或者副總監來領導這個項目?” 接下來幾個回合無非是兩人各自闡述為什麼應該是對方的團隊負責這個項目的理由。 柯必得覺得該講的理由已經講完了,李斯特卻並不屈服,他惱火地盯着李斯特,想用眼神給他壓力,李斯特不動聲色地fight back(還擊),和他對着盯。 何好德看看該出來講話了,他想的是誰是能最好地完成這件事情的人。對於他來說,考慮的其實還不僅僅是費用問題或者政府事務的風險問題,他有更重要的點,就是他要在銷量上,給銷售部壓力。 他想到,柯必得手下有一個副總監能力和經驗都不錯,負責這個項目是很合適的,李斯特手下呢,就是拉拉了。 何好德其實不是第一次提出辦事處的問題了,之前也指派過人嘗試去做這個項目,結果對使用部門的需求了解得不夠清楚,很多具體的問題沒有好的解決方案,搞到銷售部門意見很大,最後只好不了了之。 第58節:27在獅子和老虎之間遊走(3) 何好德心裡掂量着,要做好這事兒,除了負責者的腦子得很清楚外,他需要這個人非常積極主動地協調各方利益,還要很踏實投入地去處理具體的細節問題,才能找出妥善的解決方案——說到積極主動和踏實投入,拉拉幾乎是他在公司里最欣賞的人。 何好德又考慮到,拉拉剛升上來,對公司整體的運作需要好好學習,她把這個項目做一遍,對她了解公司最重要的部門——銷售部的運作很有好處,而且,她還能在這個過程中了解到其他幾個重要部門的運作模式,比如財務部、採購部、銷售部和市場部等。 何好德打定主意,就說:“李斯特,我考慮這事讓拉拉負責比較合適。” 柯必得馬上附議道:“拉拉行!做事又快又可靠,溝通協調能力不錯,銷售部能買她的賬。” 何好德發話了,李斯特不敢駁回,這可是他的老闆,和柯必得這個財務VP對他的意義不一樣,他李斯特的業績好還是不好,何好德說了就算的。 他只得掙扎道:“李文華的位置還空缺着,拉拉手上招聘的任務不輕呀,她手下的主管又全都是新人。” 何好德想,這也是事實,他沉吟了一下對李斯特道:“要人家做事情,我們也是應該提供資源給她的。這樣,你和拉拉談一談,問問她本人的意見。” 柯必得着急了,由李斯特去問拉拉的意見,那拉拉最後還不是以老李的意見為她的意見嘛!他趕忙提議說:“拉拉今天不是在上海嗎?不如現在就把她找來吧。我們一起和她談。” 何好德微笑道:“也好。” 儘管李斯特提示了“拉拉你自己要好好想清楚再做決定”,拉拉也並沒有考慮到這個項目的職業含金量,可她領會了何好德的意思是希望由她來做這件事情,她就毫不猶豫地把活兒接了下來。 柯必得高興得想拍拉拉的肩膀,可他是個拘謹內向的人,一般不拍女性員工的肩膀,手到半空就生生地停住了。 何好德說:“拉拉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看需要各部門提供些什麼資源,就提出來。” 李斯特暗暗搖頭:畢竟還年輕,不知道水深水淺,這可不是表現自己的時候呀,做這事明擺着是要得罪銷售部的,銷售部是好惹的嗎?那都是些老虎,何好德這個大老闆呢,就是獅子。拉拉你等着在獅子和老虎之間遊走吧,有你難受的日子了。 拉拉心裡明白這事不是那麼容易,也知道頂頭上司李斯特的意思。可她已經總結出來:聽李斯特的話,也不見得能升官加錢,不聽他的話他也不見得把你怎麼樣;可何好德就不一樣了——所以,別說這事情她自願,就算不情願,她也會更多地考慮何好德的意願。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其實李斯特也怪不了別人,手下人不拿他的意見當做第一意見,根由還是在他自己身上。這年頭,不光是做老闆的會問手下:“你向我要什麼要看你能給公司什麼”;做下屬的也會看:“我做到了什麼老闆能給我什麼”。威望是和權利相結合的,沒有power哪裡去找admiration(意指“無權威則無德望”) 第59節:28空手套白狼(1) 28空手套白狼 拉拉和自己的兩個主管開會,拉拉自己領銜主協調,周亮和帕米拉分別領了北區和東區的活,海倫協助拉拉分管南區屬下的辦事處。 他們的具體任務是:獲取負責區域各辦事處的銷量數據,獲取各辦事處的人員信息,獲取各辦事處過往12個月的平均辦公費用,盤點各辦事處的固定資產,清查各辦事處的工商執照等政府文件的狀況,了解各辦事處的主要用途。 拉拉先調查了解一圈,明確了會牽涉到的部門和需要的具體支持,然後寫了個郵件發給何好德,抄送給柯必得和李斯特,提出要求這些部門指派哪些崗位的同事提供哪些方面的數據和信息,並列明了時間要求。 何好德立刻回復照准,由他的助理呂貝卡將此批覆轉給所有相關部門總監和有分工的相關人員。柯必得首先跟了個mail出來,要求財務部全體相關人員積極提供協助,他這封郵件同時抄送了給其他各部門總監。 何好德和拉拉單獨談了一次,聽取了她的思路。拉拉明白,何好德是嫌辦事處開設得太多太隨便了,所以眼下首先就要關閉那些生產力不高的;但是,本次項目並不限於此目的。 海倫問過拉拉,是弄個“關於關閉部分辦事處的proposal(建議書)”出來嗎?” 拉拉當時就想,這只是其中最直接的部分目的,如果簡單地從這個方向着手去做,上上下下都會不滿意——說是公司要省費用而關閉辦事處,不利對人心的穩定;也不適合提是為了規避政府事務風險,這對公司形象不利。 所以,她的想法是編制一個“辦事處管理標準操作流程”(簡稱SOP)出來,目的定義為“規範辦事處管理”,大家就沒話說了。 她盤算着,通過把銷量規定為設置辦事處的門檻,既自然淘汰一批目前生產力太低的辦事處,也規定了今後新開或者關閉的規矩,同時能激勵各地把銷量努力做高。 她還計劃在這個SOP中,通過規定管理辦法,來確保落實各地政府的法規要求,規範公章管理、統一辦事處形象等。 拉拉以一個新經理,有這樣的思路,令何好德很滿意。 拉拉在各部門的協助下,掌握了各種歷史數據後,和李斯特打了招呼,就吩咐海倫不接任何電話不接待任何來訪,凡事由周亮和帕米拉去打理,自己關起門來,辦公桌上攤滿了各種數據和資料,苦思一周,完成了SOP(標準操作流程)的草稿,內容包括:目的;適用範圍;責任人;設置或撤銷辦事處須滿足的條件,標準和程序;管理辦法;以及當有特殊情況出現時,申請特批的流程,以及有特批權限的級別。 李斯特對拉拉提過,要把各辦事處的公章全部收繳到上海總部統一管理,誰要蓋章,一律把東西寄到總部來蓋。拉拉覺得這樣可行性不大,總部也沒有專門的崗位來處理這個蓋章事務。想了半天,她在SOP中規定,所有辦事處的公章集中到所屬大區經理手中,需要蓋章,由大區經理判斷需求。 同時,為了統一公司形象,她在SOP中,對辦事處的面積,選擇的寫字樓類型,裝修風格,乃至主色調的pantong號(顏色編號)和公司logo(標誌)的擺放位置,都做了明確的規定。並具體規定了什麼樣的級別可以在什麼檔次的辦事處享用多大的辦公面積。 海倫不解地問:“為什麼要規定這些內容?” 拉拉解釋說:“現在下面的辦事處,由着各地小區經理的喜好,五花八門的,什麼風格都有,不符合跨國公司的形象——比如你一走進麥當勞,不管它是哪一個城市的麥當勞,你都不會誤以為它是肯德基,這就是形象問題。又好比你一看到‘以人為本’,你就會想到諾基亞。我要讓所有的人走進任何一個DB的辦事處,就能馬上確定這是DB的辦事處,不是別家公司的辦事處,這才算專業。大老闆們到各地巡視生意的時候,看了也會高興的。” 海倫欽佩地說:“拉拉,你真行呀!” 拉拉不禁有些得意洋洋地說:“那是!” 她讓周亮和帕米拉對草稿提意見,兩人來的時間不長,說不出太多的內容,他們做了少許不痛不癢的補充後,拉拉就把草稿用郵件發給各部門總監,然後挨個打電話和他們約定一周后和他們分別面對面討論他們的concern(顧慮)。 她的這封郵件抄送給了何好德、柯必得和李斯特,好教他們明白她的進度。 海倫不解道:“幹嗎要挨個討論,多累!一起開會不好嗎?” 拉拉耐心解釋說:“一起開會,他們的唾沫都能淹死我。還是各個擊破吧。” 海倫恍然大悟,又問:“下周分個討論,估計他們會怎麼說?” 拉拉說:“這個SOP那麼複雜,裡面有很多細節規定,估計他們沒人會認真去看全文,所以我在郵件里先把要點給他們標了出來,我想,單憑這些要點,已經足夠他們判斷出這個SOP一旦實施,馬上就會關閉部分辦事處吧。所以,這次應該是都會比較火大了。 海倫八卦地問:“那你怎麼辦?” 第60節:28空手套白狼(2) 拉拉瞟了她一眼說:“怎麼辦?涼拌唄。我調查過關閉辦事處他們會面臨的實際問題,就這些問題我已經準備好了解決方案,這樣他們再不妥協就說不過去,因為畢竟這是公司的決定。但是,他們還是會不甘心,所以,第二步,我再找出實施這個SOP能帶給他們的利益——有好處,誰不干那?這叫共贏呀!公司也happy,他們也高興,他們可都是銷售總監嘛,應該都是結果導向很強的人啦,凡事還是看結果的。” 海倫撇嘴道:“你要關閉辦事處,還說有好處,人家銷售部又不是傻瓜!” 拉拉教訓道:“誰說沒好處!你這沒有眼力見兒的傢伙!” 海倫見風頭不對,抽身就溜,走了幾步,想起什麼又跑回來追問道:“拉拉,你規定設置辦事處的條件之一是個人月銷量15萬,辦事處月總銷量15萬——這個15萬的標準是誰告訴你的?人家銷售部能接受嗎?” 拉拉神氣地說:“你記住15萬這個數字就得了,這個是專家的意見。我這會子沒時間和你說具體是哪裡來的根據,總之我說話向來有依有據,這個關鍵數字我自然很小心的,銷售部若不同意,就得拿出他們的主張來,我包你他們會同意的。” 一周后,拉拉飛到上海準備向總監們徵詢對標準操作流程草稿的意見,她決定先找王偉,因為她相信王偉會老實不客氣地說出他能想到的反對理由,這樣她能在之後更有的放矢地去說服辦事處的另外兩個主要使用部門——商業客戶部和公眾客戶部的銷售總監。此外還剩下兩個小部門的總監,這兩人只有很少的下屬分布在這些辦事處,拉拉就把他們定位在跟隨的角色,她計劃只在最後大致地和他們過一遍流程就拉倒,除非他們有特別強悍的理由,拉拉不準備一定要和他們事事達成一致。 正如拉拉所料,王偉一聽就堅決反對,他問拉拉:“那你叫我的人都回家辦公去呀?這還有什麼團隊凝聚力!” 拉拉早有準備,不疾不徐地解釋道:“又不是所有辦事處都關,做得好的就不用關,還能提高辦事處的待遇標準,可要是生意做不好,憑什麼設個辦事處在那裡呢?” 王偉立刻問道:“生意怎樣算好,怎樣算不好?” 拉拉說:“起點是人均生產率要達到每月15萬,每個財務年度里,整個辦事處的月銷售額平均要做到15萬。做不到就不能設立辦事處。” 王偉聽到拉拉在給他規定一二三四,很不爽,他眉毛一揚說:“誰的說法?” 拉拉謹慎地說:“這個是我初步的建議,因為總要有個草稿,大家才好開始討論,現在就是挨個徵詢各位總監的意見。” 王偉不動聲色地說:“你的根據是什麼?” 拉拉繼續耐心解釋道:“我的根據有兩點,一是公司對利潤和銷售總額的期望,二是行業在這方面的市場數據。” 王偉說:“我看15萬這個數字還要斟酌。” 拉拉小心地說:“本來就是提出來請各位總監給意見的。您要是覺得不妥,有沒有建議的數字?” 王偉覺得不好回答,想了想說:“有的城市,比如昆明、西安,一時做不到這個指標,可昆明是很有潛力的市場,各大公司都在那裡布局,而西安也是兵家必爭之地。不是我說你,拉拉,你想把這樣的辦事處關掉,你自己以後還在不在DB混?” 拉拉說:“誰說要關昆明、西安了?除了15萬的月銷售額的限制,我下面還有一條,就是‘或者是管理層認可為有潛力的市場’。” 王偉不客氣地說:“誰是管理層?” 拉拉說:“草稿里暫定為各BU(事業部)頭,最後要由銷售VP和財務VP以及HR總監共同批准。” 王偉搖頭道:“你真是自討苦吃,接了這麼個差事!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你也別瞞我了,李斯特肯定不高興你接這個活!你別光想着聽何好德的呀,他可是干滿四年任期就要離開中國市場的,到時候你跟着他走不成?山不轉水轉,拉拉你要想明白這點,別仗着何好德喜歡你,做些全部人都討厭的事兒。” 第61節:28空手套白狼(3) 拉拉聽他語氣很重,自己也急白了臉:“哎,冤枉呀,我幾時這麼想了!我知道你這是為我好,可我真不是那號人。” 她見王偉兩眼盯着自己的手提電腦屏幕,不願意往下談,又哄他說:“咱們不行談到行呀。你別光想着這個事情你要吃虧了,沒準你能得到好處呢。” 王偉收回眼光看了看拉拉,用懷疑的口氣說:“有好處我總是不拒絕的,我是做銷售的,從不拒絕談判。可好處也不是那麼容易得的。” 拉拉說:“哎,咱們不都接受過seven habits(高效人士的七個習慣)的培訓嗎,凡事要相信有第三種解決方案,一個對大家都有利的方案。” 王偉哼哼着說:“拉拉,你這擺明了是要關辦事處嘛,還說什麼seven habits!” 說着說着王偉又惱火起來,拿出銷售慣用的招式道:“你們這麼幹,影響了銷售,誰負責?” 拉拉忙討好說:“您看我這SOP上頭一條就寫着呢,為規範辦事處管理,特制定本標準操作流程。我哪一條寫着,為關閉辦事處,特制定本SOP?您老再想想,規範辦事處設置門檻,至少賞罰分明,幹得好的,公司就提供更好的條件,和幹得不好的,總要區分一下吧?這不是能促進銷售嗎?” 王偉瞟了她一眼不屑地說:“你這也就騙騙群眾。你說15萬,你做一個試試看。” 拉拉說:“只要人均銷售做到15萬,這15萬肯定達到;要是月人均銷售額做不到15萬,你們就完不成銷售指標了,那你們不是有問題了?你們有問題,何好德也有問題了。倒是我,橫豎不到我有問題。” 王偉緩了緩口氣道:“公司有這個決定,我自然堅決執行的,可是拉拉,凡事咱們也得考慮一下可行性不是?你讓員工都回家辦公,這士氣肯定受打擊。” 拉拉依然胸有成竹道:“那要看我們是怎麼和員工去溝通的。” 王偉道:“好吧,按你這一套辦法,你先告訴我,得關了多少個辦事處?你肯定已經讓銷售數據部把各辦事處的銷售數據查給你了。” 拉拉老實答道:“是查了,按過去12個月的平均月銷售額看,會有約十個辦事處被關閉。” 王偉馬上不高興了:“就知道是這個結果!那這十個辦事處的員工怎麼辦公?” 拉拉說:“根據和各辦事處溝通來的結果,目前辦事處最主要的用途有二,一是用於開周會,二是收發存放市場部寄給各辦事處的各種書面資料和舉辦各類活動用的小禮品。” “就這兩個用途而言,你打算怎麼解決?”王偉追問道。 拉拉有板有眼地說:“開周會可以到酒店租個房間開,財務部可以按城市等級撥給各部門場租預算;至於倉儲問題,我已經問過市場部的發貨規律和管理要求,並和採購部的同事討論過,他們可以幫助銷售部談定一家能在全國各重要城市提供倉儲服務的運輸供應商,我們把送貨、收貨、存貨、發貨、理貨的一條龍生意都包給他們做,比我們自己到各地去租倉庫還便宜,又能省去銷售部同事收貨和管理倉庫的麻煩,每月他們還能按我們的要求提供庫存清單,對市場部的管理也有幫助。” 王偉聽得很認真,他想,拉拉還真是用心,把需求了解得一清二楚,又把解決方案的細節也考慮得很周到。 拉拉追問道:“您看看,還有什麼有疑問的地方?” 王偉內心已經被拉拉說服得差不多了,但不想馬上做決定,就說:“這樣,我再仔細看看你這個SOP,我也要和我的三個大區經理討論討論。” 拉拉說:“這個自然,他們下面的小區經理是這些辦事處的使用者,他們是最了解具體情況的人。您看,我過一周再來問您的意見,行不?” 王偉說:“追得這麼緊。儘量吧。” 拉拉笑着道謝,說今天聽了他的意見很有收穫,回去會看看怎麼改進得更好。 王偉忽然想起什麼,叫住她說:“你不是說有好處嗎?我聽來聽去,也就是免了我的人收貨和管理倉庫的麻煩,還有別的像樣點的好處嗎?” 拉拉笑了:“您老真精明。下周,我再告訴您都有些啥好處吧。其實呀,我還盼着您老也教導教導我,這裡面可能產出好處的地方有哪些呢。” 王偉也笑了,道:“拉拉你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呀。” 第62節:29又笨脾氣又大的下屬 29又笨脾氣又大的下屬 升職前,拉拉打心眼兒里覺得自己做這個經理是絕對勝任的,到她真正坐到這個位置上才發現,原來這個位置上的很多活,是自己以前並不了解的,她覺得壓力很大。 李斯特是個放手派,他既不囉唆你也不支持你,這使得拉拉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想辦法。李文華和傑生的相繼離開,對剛開始做招聘的拉拉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拉拉既怕王宏看她笑話,又擔心令何好德失望,只好自己硬挺着,每天還得裝出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DB是個典型的美國公司,公司里但凡是個人物,不分男女,都得是high energy(精力充沛)的鐵人形象,個個都活像不需要睡覺吃飯,越是頭天晚上開會開得晚,第二天越要一早就紅光滿面中氣充沛的來和大家SAY HELLO,拉拉不敢不隨着大家也天天做精神抖擻狀。 重壓之下,拉拉近來脾氣見長,海倫挨了她好幾回罵。但是拉拉還是清楚的,對海倫可以隨便點,一則相識四年關係不錯,二則海倫是個沒心沒肺的脾氣,凡事不往心裡去;而對下屬的兩個新主管可不能來這一套。 在關閉部分生產力不足的辦事處的項目協調中,拉拉的兩個主管需要和各自負責的區域的辦事處們溝通聯繫很多事情。 這中間,周亮的工作顯得條理很弱,每回交來的報告,拉拉一看,錯誤多不算,這錯得還特不聰明,一眼就能看出荒謬的東西,周亮就看不出來。比如在他的報告中,威海辦事處的租金倒比青島辦事處的租金貴,都知道青島的物價自然要比威海高出一截,城市經濟也不是一個檔次的,哪裡可能威海反比青島貴?他倒是非常認真,幹得滿頭大汗,天天加班,拉拉就不太好意思說他。 後來連着幾次報告都出愚蠢的原則性錯誤,比如他的報告中,新疆辦事處和蘭州辦事處相比,銷售額更低,居然月平均數字不到15萬(按SOP,應列入被關閉範圍),人員也更少,這明顯是錯的,新疆辦事處是DB比較大的辦事處,是全DB中國都知道的優秀銷售團隊,生意做得非常好,員工人數也相對多,HR分管人頭,應該是不用查就能清楚大致情況的。拉拉很鬱悶,要是這樣的數據分析拿給老闆看,她杜拉拉在老闆眼裡該有多蠢呀? 周亮的個性,不到兩個月,拉拉就看明白了,這人幹活是認真,可要命的是他完全沒有邏輯,尤其是面對需要很強的應變和協調的項目管理,他的思路整個一個亂七八糟,讓拉拉沒脾氣。 拉拉特納悶,當初面試的時候,周亮說起話來條理特清楚,一套一套的,這也是拉拉看中他的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沖他條理好去的,以為邏輯是他強項呢,怎麼他說話那麼有套路,做事卻亂七八糟呢? 這也罷了,周亮的自尊心,是拉拉所見識過的最強的自尊心了——他雖然做了多年HR和行政,專業水平卻並不高,生怕人家發現他不懂,每回錯了總要死辯到底。而且,他覺得自己經驗豐富,自視甚高。 拉拉暗自叫苦,不怕你笨呀老兄,就怕你不但笨還覺得自個怪聰明的。常說有本事的人有脾氣,這位倒好,整個一個又笨脾氣又大的主。拉拉明白了周亮為什麼做了這麼多年,就只有目前這水平。 拉拉沒辦法,李斯特當初就提醒過周亮的脾氣可能有問題,誰叫自己不聽勸告非選了他呢?既然做了他的經理,總得coach(輔導)他,拉拉幾次試圖和周亮溝通他的不足和錯處,他總是反應激烈,就跟誰拿針扎了他似的跳起來,非要拉拉舉例說明。 他要求實例,這個沒有問題——拉拉在DB受到充分的培訓,使得她知道談問題的時候要有star(situation,task,action,result,情景,任務,行動及結果,指完整的事件背景),做主管的應避免評價這個人怎麼樣,而該把要點放在說這件事是怎麼回事。 第63節:30我保證以後一直對你好(1) 每回拉拉給出實例後,周亮都由咄咄逼人變得無話可說,但下次他又來了。重複了幾次相同的故事後,當周亮又不肯核查自己的功課,而要拉拉說出錯處,拉拉知道他又是自我感覺良好才擺出這副北京式的傲慢,她就納悶了,這人怎麼不長記性呀? 她便不客氣地指出:“你這個月的4份報告,每份都出了明顯的大錯,建議你先自己核查一下。確保你工作的準確度,是你的職責。” 以周亮的性格,要他說句“對不起”,他寧肯你殺了他,結果談話氣氛搞得很緊張。拉拉萬分後悔用了周亮,要不是看他為人還比較正派,真想讓他馬上走路。 帕米拉倒是顯出聰明的優勢了,她在關閉產能不足的辦事處的項目中,反應敏捷,思路清晰,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根本不用像周亮那樣幹得滿頭大汗日日加班,結果卻能令拉拉滿意。拉拉只要講明了任務和目的,不需要交待詳細的步驟,她自然把事情給你辦妥,有時候拉拉還沒提要求,她就能提前遇見到任務和困難,讓主管感覺正想打瞌睡呢,下邊便給遞了個枕頭過來。 周亮那邊,就真是每步都要告訴他,一個小地方交待不到,他就很可能沒安排好,拉拉追問起來,他還理直氣壯。 拉拉心中十分矛盾。 她對帕米拉的人品很警惕,同時又打心眼兒里滿意帕米拉干出來的活;而周亮,人品倒還行,不搞陰謀詭計,幹活卻太笨,拉拉尤其受不了他那個又沒本事又自以為是的勁頭,對拉拉頂頂撞撞,對下屬也沒個好臉色,自尊心強到簡直不能說他一點不是,做他的老闆,倒要天天和他陪着小心說話,累人哪。 拉拉知道,自己不能同時幹掉兩個手下,現在的情勢,換人很麻煩。拉拉在猶猶豫豫中,首先給周亮過了試用期,不久,帕米拉也進入第三月了。 30我保證以後一直對你好 拉拉一到上海就按預約好的時間去找幾位總監開會,等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已經過了下班時間。 帕米拉還在等她,她說周亮和海倫也都在加班。拉拉就說花一個小時,抓緊核對一下項目進程,把各自碰到的新問題也過一遍。 帕米拉便和周亮、海倫接通了網絡會議,先一起看了帕米拉的功課,東區做的不錯;再看海倫的功課,也大致OK;到看了周亮的功課,拉拉越看氣越不打一處來,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緒問了幾個問題,周亮越答越亂,拉拉試圖引導他,但周亮已經暈了,思路成了一鍋粥。拉拉很frustrate(受挫折),就說先不談了,讓周亮自己再想一遍,有問題明天來問,隨即匆匆結束了網絡會議。 帕米拉見拉拉很疲憊,會後主動提出來,她可以明天一早和周亮核對功課。拉拉點點頭。 帕米拉走到一邊去給周亮、海倫打電話,過一會回來和拉拉說,都約好了,核查無誤後她會把三區的功課匯總在一起,保證兩天內交給拉拉。 拉拉鬆了一口氣,她實在怕教周亮,好在帕米拉善解人意,主動分擔。 一種共患難的感覺使得拉拉不由得對帕米拉溫和了些,她問道:“最近加班多嗎?” 帕米拉感覺到了她的溫和,輕聲回道:“有一些加班,但不算多。” 拉拉建議帕米拉讓下屬麥琪幫她做一部分事情,分擔一下。 帕米拉表示這個項目比較敏感,不敢分給麥琪做,還是她自己來吧。 拉拉覺得這樣也對,便點點頭說:“東區做得不錯,辛苦你了。” 帕米拉說:“那我先走了,您也別太晚。” 帕米拉走後不一會兒,王偉打電話過來問拉拉什麼時候能完活,想約她一起吃飯。 拉拉說:“不啦,累了,想早點回酒店休息。” 王偉聽她的聲音里透着疲倦,不由有些心疼,勸道:“你總得吃飯,我們就近找個地方吃飯吧,完事兒馬上送你回酒店。” 拉拉不吭聲,王偉又說:“你看外面下着雨呢,又冷又濕,一個小時內,你別想打到的士。還是一起去吃飯吧?我剛發現了一個好地方。” 第64節:30我保證以後一直對你好(2) 拉拉嘆口氣,不置可否。 王偉乘熱打鐵:“就這麼定了,過15分鐘,還是在大堂後門接你,我先下去把車開出來。” 拉拉走出大堂後門,王偉的車正停在那裡等着。拉拉拉開後門坐進後座,王偉現在已經對她了解得多了一些,知道她不坐副駕駛位,就是對他有所不滿了。 他看拉拉很疲憊的樣子,沒有多說,慢慢把車滑出去。 拉拉閉着眼睛靠在後排座位上養神,但她馬上感覺到王偉好像和對面過來的車打了個招呼,就警惕地睜眼問道:“剛才過去的是誰的車?” 王偉說是李斯特的車。 拉拉嚇了一跳馬上問:“他看見我沒有?” 王偉想了想,如實說:“不確定。” 拉拉顯得心事重重,不再開口。 王偉從後視鏡里看了看她說:“你要是累就躺一躺吧,我不吵你。” 拉拉敷衍道:“不用了,就這麼靠着挺好。” 王偉這倒能理解拉拉的心思了,他們倆從來不一起離開寫字樓,多半是王偉先把車停在某個地方,再把拉拉接上,這樣的事情還是低調些好,這點上倆人頗有默契共識。 王偉看拉拉的樣子,就笑着勸解說:“李斯特看見你也沒啥呀,這不是下雨不好打車嗎,我碰上你就順道送回酒店也不奇怪。看你擔心得。” 拉拉被他說中心事,不吭聲。 酒足飯飽,王偉送拉拉回酒店,拉拉又去拉車後門,王偉由得她坐上後座,沒有多說什麼。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不咸不淡的話。 上海冬天的雨下起來沒個完,王偉把車開進路邊一個避雨的地方,停了下來。 拉拉詫異地問:“怎麼了,車有問題嗎?” 王偉說:“有點問題。” 他下車後繞過車頭,徑直走到後排拉開車門,拉拉詫異地看着他,沒等她反應過來,王偉坐進後排,一下把她身子扳過來,使她面朝着自己。 拉拉嚷嚷起來:“幹嗎?老粗!” 王偉壓低嗓子道:“你就當我老粗好了!我問你,我做錯了啥?” 拉拉一面扭動身子想掙脫王偉的手,一面嚷嚷:“神經呀!誰說你做錯了啥!” 王偉咬牙道:“行!沒做錯啥是吧?那你給我一個不坐前排的理由!” 拉拉嚷嚷着:“你先撒手呀!” 王偉就是不撒手。 拉拉掙脫不出,索性也不扭身子了,拔尖嗓子瞪着王偉道:“我有義務坐前面嗎?” 王偉不說話,把拉拉猛地整個攬進懷中。 拉拉的身子在王偉懷裡微微顫抖着,她善於開小差的腦袋瓜里猛然跳出一句俗語:南方的婆娘北方的漢。 拉拉不由得特別想相信王偉。 沉默了一會兒,王偉說:“我保證以後一直對你好。” 拉拉不說話。 王偉放開她,看着她的臉等她回答。 拉拉強作鎮定轉開臉去,使出經典的打岔招數道:“你就不怕我告你性騷擾?” 王偉惱了:“我不是毛頭小伙子了!對一個人動心很難的,你懂嗎?你幹嗎搞破壞呀你?好好的兩情相悅,非往性騷擾上扯!” 拉拉聽到“兩情相悅”四個字,腦子裡掠過一個人的樣子——捲曲的長髮,浮雕般的臉龐——拉拉的臉色“嗖”地暗了下來。 拉拉想過正面問王偉這事,終究沒有問出口,她覺得如果自己開這個口,就表明自己也把雙方的關係,認可為進展到有權利質問對方私生活的階段了。 王偉敏銳地感覺到她情緒上的變化,馬上追問說:“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好?拉拉你告訴我,我才能改進呀。” 拉拉低頭道:“不是,我還不確定。再說公司也不喜歡雇員之間發生這樣的事情。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王偉又好氣又好笑:“你這人就打不出個好比喻,誰是兔子誰是草呀,我們又不是直線上下級關係。” 拉拉沒法給王偉一個說法。 王偉撬不開她的嘴,只得轉開頭,想想又轉回來道:“你不討厭我吧拉拉?這你總得告訴我吧?” 拉拉紅了臉搖揺頭。 白領外企生存法則:杜拉拉升職記 1 白領外企生存法則:杜拉拉升職記 2 *** 小說目錄 *** 在圖書市場一片蕭條聲中,職場小說《杜拉拉升職記》卻一反常態地火了。去年《杜拉拉1》面世後,大賣60萬冊。緊接着《杜拉拉2》又登場了,市場表現依然可圈可點。這本在無數辦公室里傳遞的暢銷書,在成為熱議話題的同時,也引起讀者對“那隻下蛋的雞”的好奇。 作者李可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可憐的網絡搜索只告訴人們,這是一名在世界500強企業工作的高管,名校畢業,其餘資訊一概沒有。通過出版社方面聯繫,昨日,記者以電子郵件的方式對她進行了採訪(記者多次聯絡,無奈,作者就是不肯露面),試圖以文字來傳遞給讀者一點李可的信息。 談自己 “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記者:很少有暢銷書作家像你一樣神秘。這是欲擒故縱的營銷手段嗎?還是為人低調所致? 李可:都不是,價值觀罷了。比起娛樂類別,我覺得我的書更偏向社科類出身。 記者:採訪既沒有見到真人,也沒有聽到聲音。很多人想知道你長得什麼模樣。請你形容一下自己的長相,在杜拉拉之上,還是在杜拉拉之下?或者就是杜拉拉本人。請給讀者描述一下,我們美編可以依樣畫上一張漫畫。 李可:讓讀者看書吧,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我寧願不打攪他們對杜拉拉的想像。 記者:有人說杜拉拉的作者是一個寫作班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幫你一起策劃嗎? 李可:(博集天卷的)王總經常鼓勵我,我在《杜拉拉1》前言裡謝過他的。責任編輯小蔡很耐心很辛苦,以後我也要在前言裡謝謝她。寫長篇是個體力活,也是孤獨者的事業。沒點信念和理想,很難堅持到勝利。 談職場 “有姿色不如有體力實惠” 記者:你的作品寫了職場,寫了年輕人的愛情,特別貼近當下的讀者。尤其是寫出了職場的細節,太真實了,而且很有趣。請問這些細節從何而來?有多少是你的親身經歷? 李可:小說是虛擬的。如果讀者覺得書寫得真實,說明書在概括性和經典性方面做得還行。 記者:作為一個職場精英,工作十多年中,你換了幾個公司?為什麼換?你覺得職場成功,幾分靠運氣,幾分靠姿色? 李可:我的運氣一般。跳槽頻率不太高,不敢說是因為我有多長情,主要因為公司好,待得住。這些公司以歐美跨國公司為主,要求員工的外表體面精神就可以,主要還是得會幹活。有時候加班、開會到很晚,有姿色不頂用,不如有體力實惠。您可以發現大公司對高潛力人才的界定往往有精力旺盛一條,但是沒有姿色上乘的要求,不是不好意思要求,而是姿色確實是OK就夠用了。運氣當然最好也別太壞,運氣不好會浪費時間。及早規劃總結,能幫助一個人的運氣。職場成功,努力是必須的,還得身體好,其實還需要聰明點,別介意我講實話。長得好是個加分項目,人家不是白長得好的,但不是必備項目。 記者:經濟危機下,你對年輕人有什麼告誡? 李可:不是告誡,就是一點分享。能力和財富的積累都需要假以時日,定位很重要,搞明白自己要什麼樣的生活,能付出多少,然後及早規劃,會受益的。我確實沒有讀過真正特別能幫到我的職場書,良師益友是有的,也一直在不斷地摸索體驗。在我寫書的時候,我會回憶自己曾經非常需要哪些方面的點撥,告誡自己不要寫廢話空話,要寫能幫助到他人的東西。 記者:除了職場經驗,大家對你的理財觀也十分感興趣。有什麼可以和讀者分享? 李可:想做成任何事情都需要用心和毅力,理財也是如此。關於投資經驗,巴菲特說得肯定比我好。我只有一個建議,就是做生活的有心人。我也只有一條亙古不滅的真理可以重複,那就是高拋低吸。如果不知道哪裡高哪裡低,至少可以研究歷史數據和宏觀經濟現狀,以幫助判斷走勢。如果還是沒有明確的感覺,那就觀望。有人說,大盤在底部的時候也有10%的股票創出了新高。但是,我會跟隨大勢,因為比如中國A股將近兩千隻股票,你認為你屬於抓得出那10%股票的群體嗎? 談創作 “我需要一顆自由的靈魂” 記者:有人反映,《杜拉拉2》沒有《杜拉拉1》那麼好看。你怎麼認為?你準備寫到第幾本才打住,是寫到賣不動為止嗎? 李可:《杜拉拉2》的知識性比起《杜拉拉1》確實頗深了一些。這樣的設置對作者不見得討巧,對讀者反倒是合算的。從我個人角度講,我屬於絕對不願意湊數的人,要做就做好,至少自己要認為是好。假如人人說你好,你不是作者,你是妖怪了。我覺得關鍵是要有自成體系的觀點。人需要成就感,有的人特別需要,而我就屬於這種類型。這種特點使得我希望達到比較高的目標,所以我應該不會寫到賣不動為止。但是寫到賣不動為止,也不該非受責備。我覺得社會應該用開放的心態來看待商業運作。關於寫作計劃,我覺得寫作需要誠意和經歷,還需要靈感。假如有一天,我的靈感像一個貴族沒落了,那就讓它成為沒落的貴族吧。我需要一顆自由的靈魂。 記者:杜拉拉大賣60萬冊。很想知道,你拿到巨額稿費做什麼用了?如何犒賞自己? 李可:我特別想學畫畫,鋼筆漫畫。但是現在沒有時間,以後我肯定會去學。我做學生的時候圖畫成績一般在60分左右,最低0分。我很明白藝術需要天分,但我還是很堅定地計劃學畫畫,也考慮學作曲,我幻想有一天,我的畫能得到大眾的喜歡,我的畫能很傳神。 記者:《杜拉拉》今年要搬上銀幕、熒屏和話劇舞台,全面開花。你最中意的杜拉拉人選是誰?徐靜蕾是否合你的心意?你會有興趣客串嗎? 李可:我非常期待。我覺得敢於接杜拉拉的製作方和演員,都是非常對自己有高要求有挑戰的,因為杜拉拉並不好演。所以我不該貿然對杜拉拉指手劃腳,我只能表達我的敬意和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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