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10別搞不清楚誰是老大(2) 他曾聽人說何好德經過拉拉的位置幾次都親切地和拉拉說話,對那麼多重要的經理倒沒見何好德有這個功夫。他自己在和何好德談裝修項目的時候,何好德幾次表示了對拉拉的關心,也證實了傳言的可靠性。 李斯特又想到玫瑰身體好了回來上班的話,到時候如果有兩個經理也不好辦,還得他自己想辦法擺平。他便下了決心和何好德說:“招人不順利,拉拉把裝修項目控製得挺好,不如就讓她把項目管到底吧。” 何好德十分贊成,笑眯眯地連聲道好,仿佛就等着李斯特開口說這句話了。 李斯特心說:這個建議可算對了他的心。他自己願意用杜拉拉的,到時候,好則皆大歡喜,不好也不要怪別人了。 拉拉雖然獲得何好德的支持,還是吃了不少苦頭,比如那些失去自己獨立的辦公室的經理,有的就對她很沒有好聲氣。有一個修養差些的,瞅個機會,拍着桌子問拉拉知道不知道什麼叫看人擺菜碟?拉拉氣結,只得耐心解釋自己並沒看人擺菜碟。 DB中國總監級別以上的有二十來位,都不是好伺候的,李斯特再三強調讓她不要和各部門搞壞關係,拉拉少不得一一陪着小心。 照計劃,裝修工程分兩期進行。整個辦公室被分隔成兩部分,第一期開始施工前,先得把所有人都挪到另一半地方擠着辦公,騰出一半的地方動工。 拉拉事先和各部門開了溝通會,定下搬家的日子和規矩。到了搬家那天,有兩個部門,卻叫不動人。 偏生李斯特外出,拉拉火急火燎地打電話找他問計,李斯特卻不緩不急地說:“拉拉,這正是鍛煉你溝通和協調技巧的好機會,你要想辦法取得各方面的平衡。既要按時搬家,又別把和各部門的關係搞壞了。” 李斯特等於什麼都沒有說,拉拉只得自己想法子。何好德到現場轉了一圈,看在眼裡,自己打電話給兩個不作為的部門的頭兒。不一會兒,兩人都氣喘吁吁地跑到搬家現場來。其中一個找到拉拉說:“拉拉,有困難你直接和我講嘛,不需要請何好德給我打電話呀。” 拉拉忙得七葷八素,摸不着頭腦說:“我沒有和何好德說什麼呀。” 那總監看拉拉着急,不像使壞的樣子,才信了拉拉,吆喝手下幾個經理組織人打包。 另外一位是大客戶部的銷售總監王偉,他是個少年得志的主,難免傲慢。王偉接到何好德的電話趕到現場看了一看,和手下幾個經理談了幾句後,他轉身告訴拉拉說:“我們部門今天有重要活動,沒有人手,行政部找人幫我們打包吧。” 拉拉懇切的說:“你們如果人手不夠,我可以找搬家公司派人來協助你們打包,你們的人在每個箱子的貼紙上寫上部門和姓名就行了。” 王偉無動於衷地堅持道:“由你們行政部派人指揮打包就行了,他們包好後,行政部幫着在貼紙上填填部門和姓名吧。” 拉拉心說:這兒幾百號人呢,行政部就四個人,還得履行日常職責,我上哪裡找人幫你指揮打包還代填貼紙呀,你這不是刁難我嗎?她心裡這樣想嘴上卻不敢說出來,只好聲好氣地商量道:“行政部人手太少,怕來不及,能不能你們部門留幾位同事下來,抓緊把包打了?” 王偉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搖着腦袋,不冷不熱道:“我們有重要活動,沒有人手,都來搬家,誰去做生意給公司賺錢?要不我來打包,反正他們得去幹活。” 他的幾個經理和部門其他員工三五成群站着看熱鬧,別的部門的一些員工也停下活看着。 王偉是北京人,三十三的年紀,身材高大,英俊儒雅,而拉拉在女性里只是中等個頭,不說兩人級別上的懸殊,單是身高上的差距,王偉就給了拉拉很大的威懾。 拉拉感到血一下子衝上了面頰,喉嚨口一陣陣地發乾,她想:我今天若不制服這個部門,那誰都可以不聽我的指揮了,我還怎麼做這個項目呢? 想明白自己沒退路後,拉拉橫下一條心,強硬地對王偉說:“項目的工期太緊,半天我也要爭的。不好意思,大衛(王偉的英文名),今天的搬家安排事先開會和各部門都協調好的,你們部門也是同意這個計劃的,到下午6點,這一半的場地就得清場。時間一到,這邊所有未打包的東西,都會被當成是各部門不要的東西清走。而且,電話和電腦網絡也會卡斷。為了不影響大家明天的辦公,也避免有用的東西被當成垃圾清走,真的要請各部門抓緊打包好有用的東西。” 第22節:11老闆們的不同特點(1)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走開。 王偉一時愣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好,在一堆等着看好戲的員工面前,他頗有些下不來台。 上海辦的行政部助理麥琪一直站在拉拉身後,她很想幫腔,但是太多大佬了,輪不到她多嘴。平時行政部沒少挨王偉的教訓,今天見到拉拉把他頂得沒話說,麥琪高興壞了,得意洋洋地跟在拉拉後面屁顛屁顛地走了。一轉彎她就迫不及待地和拉拉說:“拉拉你真行!他們平時盡欺負我們行政,好像我們都是他們養活的!我們是他們養活的嗎?我們是拿公司的錢!” 拉拉教訓她說:“你少幸災樂禍吧!趕緊讓搬家公司多找幾個機靈點的過去幫王偉他們部門打包!你不是真想讓王偉自己給他們部門打包吧?” 麥琪噘嘴不高興地說道:“不是他自己說他自己打包嗎?”一面就趕緊去安排人手了。拉拉在她身後叮嚀了句:“低調點。別搞不清楚誰是老大。” 麥琪說:“知道,他是老大。” 過一會兒,麥琪回來報告拉拉說:“王偉他們挺配合,打包得挺快的。” 拉拉這才放下心來。 等李斯特回來,拉拉把過程給他說了一遍,最後笑着補充說:“何好德是好心,給他們兩位總監打了電話,我猜人家可能以為是我找何好德告了狀。何好德這是幫了咱們倒忙,嘻嘻。” 李斯特也笑,心說:這拉拉IQ和EQ都還行嘛,原來還以為她就知道幹活。他慢慢踱到王偉的辦公室,招呼說:“王偉,聽拉拉說今天你們很合作,打包挺順利。” 王偉自知理虧,解嘲說:“瞧你們拉拉把我的辦公室安排在正對着大門口,誰一進來,都先看到我,這是讓我當男reception(前台接待員)了。” 李斯特打趣道:“拉拉是看你相貌英俊,才夠格當此殊榮。我們招reception,對相貌是有要求的。我想占這個位置,拉拉還不答應呢。” 11老闆們的不同特點 拉拉向來以為做下屬就是要為上級主管分擔責任,因此總是儘量地不去麻煩李斯特。 偶爾實在為難去找李斯特的時候,李斯特總是要她抓住機會鍛煉自己,至於實際的支持,比如出頭替她擺平某個部門的頭,或者去爭取某項資源,就甚少給予了。漸漸地,拉拉總結出規律,遇到困難還是得自己想辦法,便更少找李斯特了。 不過,拉拉得承認:李斯特雖然不太幫她,卻有個好處,叫做“充分授權”。以前玫瑰管她的時候,很細節瑣碎的事情都要請示匯報過才可以動,搞得人做起事來縮手縮腳,拉拉時常為此鬱悶。而到了李斯特這兒,一般就大的原則和他溝通過後,他便放手讓下屬自己去幹了。拉拉得以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覺得很爽。 李斯特還有個好處,就是待人和氣。拉拉有做得不妥當的,他一般只是通過就事論事地問她問題,來讓她明白自己的失誤,點到即止。比如拉拉忘記讓人對公司的後門限制出入,李斯特看到了,就問拉拉:哪一類員工可以出入後門?拉拉便明白自己忘記讓維護商對後門的門禁系統設置出入限制了。 李斯特的這種和氣,讓拉拉心情舒暢很多,不比玫瑰管她的時候,不知道什麼事情會挨訓,一接電話就神經緊張。 雖然李斯特教得不多也不主動,但是假若拉拉去請教專業性和知識性的東西,李斯特便會耐心開明地教給她。只要拉拉提出來,屬於工作需要,又符合公司的政策,他就爽快地批准她參加各種各樣的培訓。這一點,和玫瑰明顯不是一個境界的,拉拉心裡明白,玫瑰總是不願意把附加值高的地方教給她。 李斯特為人寬容達觀,允許下屬充分提出自己的看法,也較尊重下屬的意見。他允許手下犯錯,認為出錯是成長中很正常的過程。拉拉做事認真,但是氣量不夠,對自己或者他人的過錯常常無法寬容,這樣不但自己辛苦,別人也辛苦,有時候,還容易把人際關係搞僵。李斯特這方面的言傳身教使拉拉受益匪淺。 拉拉有時候碰到難處和李斯特商量,他很開明地指點拉拉說:“這個事情,如果有何好德的支持,就好辦很多,你可以等他回來,找他溝通溝通看。” 第23節:11老闆們的不同特點(2) 拉拉本能地不願意過多接觸何好德,畢竟級別有天壤之別。況且拉拉是中國人,明白一個道理叫做:“伴君如伴虎”——雖然何好德眼下很欣賞拉拉,拉拉也生怕自己哪一天說話不對老闆的觀點,招老闆反感。 何好德和拉拉講話,一般會把思路闡明得深入淺出些,好教她不要聽了摸不着頭腦。拉拉那方面,要找何好德談話之前,也總得先想好:要占用老闆多長時間,本次談話的主題是什麼,別講太多,大老闆很忙,也別講得老闆聽不明白,以及談話過程中老闆可能會問哪些問題。 拉拉很用心,一段時間下來,摸清了大老闆問話的常見規律。 比如你和他說你希望做一件事情。 他就會問:有預算嗎(有錢嗎)?公司流程關於這類項目的花費有什麼規定(符合政策嗎)?做這件事情的好處是什麼(為什麼要做)?不做的壞處是什麼(可以不做嗎)? 等你回答完,其實你自己也就清楚老闆贊成還是不贊成。 又比如,你去朝他要錢,或者要人。 他就會問:給了你錢或者人,產出是什麼? 投入產出比高,他自然給你錢。這樣,想去朝他提要求的人,自己都得先掂量掂量,能用什麼和老闆交換到資源。對產出沒有信心的,趁早也別去要資源了。 何好德有一次和拉拉談話,說起拉拉找他溝通,就叫“越級”。 拉拉趕緊表白,是李斯特鼓勵她直接找何好德溝通的。 何好德哈哈笑了起來說:“沒有關係,如果李斯特不介意,我也不介意。不過,不是每一個老闆都不介意下屬越級的,大部分老闆不喜歡這個,你老闆算是心胸寬想得開的。當然啦,有時候,他讓手下來找我,做下屬的有點為難。” 拉拉搞不明白何好德的話到底啥意思,不像在說李斯特好話,又不知道是不是在批評李斯特。拉拉不敢正面做答,只說自己明白不可以隨意越級。 拉拉這期間暫代着全國行政的管理,上海辦行政部三個女孩都甚為聰明乖巧,有的嘴上說話甜得要滴蜜,實際幹活卻一味偷懶。 拉拉心裡對女孩們的作為明白透亮,怎奈威望和權力是聯繫在一起的,你又不是人家名正言順的主管,左不過是個臨時代理,怎好扯下臉皮說硬話。逼得急了,小姑娘就遞病假條。 拉拉無奈,只好先抓重點,集中資源只求把裝修做好,其他日常行政事務,少不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此一來,員工們對上海行政部的抱怨就多了起來。 這日一早上班,就有人為快遞收發的事告到李斯特那裡。李斯特讓人找拉拉。拉拉前一晚加班到凌晨三點,來晚了一些,待趕到李斯特辦公室,就見李斯特不太高興,拉拉趕緊解釋了加班的事。 李斯特嗯嗯着聽了拉拉解釋,把關於快遞收發的投訴和拉拉說了。 等拉拉答應下來,李斯特又說:“裝修很忙,日常行政事務你還是要花精力管管。不然難免有不自覺的員工會藉口太忙來搪塞本職,比如有的員工老說自己加班——其實,等下班後人都走光了,誰知道他是在加班幹活還是在忙自己的,加班時間打私人電話、上網玩遊戲的,我都見過不少。” 拉拉剛和李斯特說了自己前晚加班到凌晨所以今天上班晚了些,李斯特就提起有人加班是假、私活是真,讓拉拉覺得李斯特是話中有話在影射自己。拉拉嘴裡唯唯答應着退出來,心裡像堵了塊大石頭,特別不是滋味兒,又懷疑是自己多心,思來想去,不得要領,只得提醒自己多管管行政部幾個年輕女孩。 第一期工程進展順利,看看接近尾聲了。拉拉日夜忙碌,籌劃着等第一期工程一結束,就要把所有員工都挪到完工的那一半場地去辦公,以便第二期開工。 有了第一次搬家的經驗,拉拉明白搬家的工作量很大,便和李斯特申請調海倫來上海一段時間,好幫忙準備第二次搬家,也可以在第二期工程中幫自己一把。 不料李斯特不客氣地駁回說:搬家是靠搬家公司,又不是靠行政部搬;裝修是靠裝修公司,也不是靠行政部來做裝修的活。 第24節:12話不投機(1) 拉拉見李斯特用詞甚為嚴厲,一時不敢回嘴。 晚上回到酒店,累得筋疲力盡,想到李斯特白天的態度,拉拉特別鬱悶。幹得半死,累得要命,撈不到句好,還受數落。拉拉覺得自己這會兒就像個可憐的受氣包。 何好德到全國各地巡查市場去了,不在上海。就算在,她也明白不能找他說這事,畢竟自己的主管總監是李斯特,得罪了李斯特,自己就不用混了。 拉拉反省自己這幾個月的所作所為,盡心盡力,遇到困難總是儘量自己搞定,幾乎沒讓李斯特費心,自己就把項目操持得順順利利,李斯特對自己還有什麼好挑剔的呢? 他這些天對自己的態度顯然不待見,究竟是什麼原因呢?自己每次去找何好德,都是因為遇到比較大的難題需要請老闆的示下,而且也都是先找李斯特匯報,他不願意做決定又想迴避去找何好德溝通,才老讓自己直接去找何好德,不像是為了這方面的原因。 “現在,對於李斯特來說,我的作用應該是很重要的,要是我不幹了,麻煩的不是他嗎?在項目進展到這樣關鍵的時候,他怎麼不籠絡着我,反倒對我這種態度?”身為一心幹活的傻牛,拉拉百思不得其解。 拉拉這段日子活越發的緊,時常要熬到晚上1點才顧得上吃飯。 下面的人不肯賣力,上面的又不領情,拉拉上下扛着,身邊成天圍着一堆供應商,有各式各樣的問題需要解決,鬧哄哄的叫人耳根不得清靜。 拉拉忍着熬着,心裡又苦澀又惆悵。 12話不投機 王偉發出最後一個mail,合上手提,看看表已經晚上八點半了。他左右活動了幾下僵硬的脖頸,走到過道上望了望辦公室,人都走了,就拉拉還在埋頭幹活。 自從上次的搬家風波之後,王偉留心觀察了一下,不得不承認拉拉特不容易,一個人要操持N多事情。 王偉感到一絲歉意,便留了心,想找個機會補償一下。 他在瞬間拿定主意,走了過去。沒等他開口,拉拉抬起頭靜靜地看着他。 王偉說:“吃晚飯了嗎?” 拉拉抿嘴微笑道:“No。” 王偉順勢道:“我請你吧。” 拉拉搖搖頭說:“不啦,我還有活呢。謝謝。” 王偉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平時他要是在辦公室里說聲請客,沒有不馬上相跟着的。他稍稍愣了一下,放得特別和藹地說:“活是干不完的,飯總是要吃的。” 拉拉客氣地說:“謝謝,可我的活兒真挺急。” 王偉索性走到她旁邊的座位坐下說:“你今晚總得吃飯不是?” 拉拉笑道:“那當然,不然我要暈過去的。” “我等你把你的急活兒幹完,我也還有幾個mail要寫,不白等着你。除非你還為上回的事兒記仇。”王偉本來只是想着要補償一下拉拉,結果她的拒絕,使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邀請其實還有一個潛在的重要原因,就是他私心裡很願意和她一起吃這頓晚餐,他不由得體貼中又順帶使了個將軍的小伎倆。 聽王偉這樣說,拉拉只得說:“不記仇。那您可得等上至少半小時呢,我怕餓着您。” 王偉拉近距離說:“這不都下班時間了嗎,用不着用‘您’來表示你實際上不肯原諒吧。” 拉拉被他逗樂了,說:“只要你肯原諒我,我就寬心了。” 王偉揮揮手說:“那就這麼定了,你先忙吧。” 他起身走開,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你別着急,我的活兒也不少,你這邊完事兒了叫我一聲。” 王偉放下總監的架子主動表示友好,教拉拉連日不開的心裡透進了一絲亮光,她感覺心裡鬆快些。 拉拉抓緊幹完手中的活,便準備打王偉的分機,一抬頭,王偉正透過他辦公室的大玻璃窗望向這邊,見她抬頭,他打了個詢問的手勢,拉拉伸手比劃了個OK,王偉點點頭。 王偉交待說:“你到大堂正門等我,我去把車開過來。” 拉拉等王偉開了部黑色的奧迪A6過來,便走去開後車門。 王偉邀請道:“要不你上前邊坐着,我好給你介紹介紹上海?” 第25節:12話不投機(2) 拉拉遲疑了一下說:“上海我常來。” 王偉堅持說:“你那不是常來幹活的嘛,又不是常來閒逛呀。” 拉拉笑着依他的邀請坐到前排副駕駛的座位上。 王偉鬆開領帶,側過臉來問拉拉:“想吃啥?” 拉拉信口說了個:“隨便。” 王偉不同意:“不能說隨便,得說點具體的。” 拉拉老老實實地說:“我光來幹活了,不知道具體的哪裡好吃呀。” 王偉說:“這樣,我提供三個選擇,你挑一個吧。‘海之幸’無限量吃日本菜,‘梅龍鎮’吃上海菜,要不就‘東北人’吃東北菜啦。” 拉拉說:“挺累的了,‘東北人’太鬧。” “那就‘海之幸’吧。”王偉替拉拉做了決定。 可拉拉卻有了自己的主意,她說:“其實我想吃上海菜,我喜歡炒年糕。” 王偉不以為然地說:“上海菜有什麼吃頭,就去新樂路的‘海之幸’,他們有不錯的青酒。” 拉拉覺得他有點好笑,心說,你剛才不是還讓我在三樣里挑一樣嗎,我現在挑了你又說沒吃頭,那你起先幹嗎還列出來讓我挑呀? 王偉說服她道:“你到了那裡就知道了,你會喜歡的。” “海之幸”的用餐環境不錯,拉拉挺喜歡那裡的三文魚刺身和青酒,美中不足就是兩人話說不到一塊兒去。 王偉一杯青酒落到胃裡,放鬆地舒展一下身體,對拉拉說:“現在的女孩好多脾氣都大。有一回,我請一女孩吃飯,吃飯的時候大家都高高興興的。吃完飯,我一問她住的地方,和我房子的方向正好相反,我要是開車送她回去,再自己回家,就得兜大半個上海,我那天特累,真不願意開那麼久車,那個地方打的也很方便,我就和她商量,能不能我幫她叫到車,她自己打的回家。結果,她臉拉得N長,‘嘭’的一聲甩上車門就走了。挺有氣質一女孩,我本來對她印象還不錯,那一下特莫名其妙,我就懶得再搭理她了。” 拉拉反問道:“你覺得她發脾氣莫名其妙嗎?” 王偉肯定地說:“當然莫名其妙啦。我那天不是太累,不想開那麼遠車嘛。” 拉拉質疑道:“既然那麼累,你幹嗎還非那天和人家吃飯呀?這不是兩人期望值沒同步嘛。” 王偉解釋說:“事先約的,我也不能預見那天我會那麼累呀。” 拉拉覺得那不是個理由,就說:“那你和人解釋一下你是太累了才讓她自己打的回去的不就得了。” “我那不是很禮貌地和她商量,我幫她叫到車再走,還不行嗎?”王偉有點委屈地說道。 拉拉說:“我倒覺得我能理解人家為什麼發脾氣。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期望值的問題。換了我是你,我就會解釋明白為什麼要讓她自己打的回去。” 王偉不同意地搖搖頭說:“不關期望值的事,大家壓力都大。那要是喝了酒,還非得要我開車送回去?” 拉拉多心了,馬上說:“哎,我不要你送呀,這裡叫車不難。” 王偉說:“我又沒有說你。” 拉拉忍着氣說:“我自願的。” 王偉沒有注意到拉拉不高興了,隨口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回頭看看吧。” 這下拉拉更不高興了,賭咒發誓說:“回頭我要是讓你送,我是小狗。” 王偉笑道:“那行,你可記住咯。” 拉拉心說:這EQ水平可不怎麼樣,這樣的EQ都能混上個總監,我杜拉拉可真是混得不得意呀。 既然說不到一處,又覺得自己人生失意,拉拉就打定主意,集中精力享受美味,以多少彌補一下人生的失意。 她索性不大搭理王偉,自己又吃又喝的,王偉說啥,她就敷衍地說他說得對。鬱悶得王偉直想質問她:我請你吃飯,怎麼倒得罪你了? 兩人吃了飯出來,拉拉飛快地攔到一部的士鑽了進去,一邊禮數周到地和王偉說:“謝謝您請我晚餐,今天晚上我很愉快。我先走啦,您一會兒開車慢點兒。明兒見。” 王偉沒話說,因為拉拉又有禮貌,又不勞動他開車相送,他沒有什麼可抱怨的。 王偉自己開車回去的路上想想有點納悶:這杜拉拉也不笨呀,幹得這麼辛苦,怎麼到現在老大不小的了,才混個主管當着,還是個特沒出息的行政部的主管。 轉念又想,她雖然有點刻薄的毛病,人倒有點意思,和上海女的很不一樣,和北京女的也不一樣,下次找機會再請她吃飯,看看她到底哪門哪派。 第26節:13受累又受氣該怎麼辦(1) 13受累又受氣該怎麼辦 拉拉和王偉分手後,回到酒店就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水龍頭有點沒關嚴,水珠往下拉着拉着,隔三秒鐘就發出好聽而單調的叮咚聲圓潤地墜入浴缸的水裡,使得房間裡顯得越發的靜謐。 水漫過拉拉美好的身段,她把頭髮濕漉漉地散着,頭靠在浴缸一頭一動不動地躺着,兩眼盯着對面被熱水的霧氣瀰漫了的鏡子,陷入了沉思:自己和王偉的差別到底在哪裡,王偉活得神氣活現,自己卻幹得多拿得少還要做受氣包。 拉拉小時候,老師教導大家說:勞動創造世界。因此她一直不惜力氣熱愛勞動,不論是腦力勞動還是體力勞動。 拉拉又向來以為,做下屬的就要多為上司分擔,少麻煩上司,儘量自己擺平各種困難,否則老闆要你這個下屬幹什麼用。 基於上述兩點認識,拉拉總是很少麻煩李斯特,自己悄沒聲息地就把許多難題給處理了。 當然,她也學過: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之前,她沒有想過,她在DB正是屬於人們常說的那種“典型的幹活的人”——就是個廉價的“勞力者”。 浴缸里的水溫慢慢涼下來,拉拉也漸漸地理出了一條思路: 就是因為自己和李斯特溝通不夠,遇到事情都是自己默默幹了,所以他根本沒有意識到發生過多少問題,有多少工作量,難度有多大。於是,他就不認為承擔這些職責的人是重要的。鑑於他不認為你是重要的,他就不會對你好,甚至可能對你不好。 而王偉干的是銷售,銷售工作有一個顯著特點,就是工作指標特別容易量化。每個月賣得多了或是少了,給公司賺了多少錢,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他賣得好,所以,他是重要的,EQ低一點也沒關係。 拉拉找到李斯特不待見自己的原因後,忍着氣,定下心來給自己規定了幾條和李斯特工作的原則,試用之後,果然有效。 於是,拉拉的BLOG里就有了下面這段博文: 幹了活還受氣該怎麼辦? 1.我把每一階段的主要工作任務和安排都做成清晰簡明的表格,發送給我的老闆,告訴他如果有反對意見,在某某日期前讓我知道,不然我就照計划走——這個過程主要就是讓他對工作量有個概念。其中提出日期限定,是要逼他去看工作表(老闆們很忙,你的mail他常常會視而不見,甚至有可能根本不看);用簡明的表格來表述,是為了便於老闆閱讀,使他不需要花很多時間就能快速看清楚報告的內容。 2.我剛開始接管這個部門的時候,本着儘量不給老闆找麻煩的原則,我會儘量不把難題交給他,很多困難都自己想辦法協調解決。 但是這樣做的結果,就是使老闆輕視我,他根本不了解工作的難度。 後來我就改變了這個策略,遇到問題我還是自己想法解決,但是每當這個時候,我會先帶着我的解決方案去找老闆開會。 每次開會,我會儘量挑一個他比較清醒而不煩躁的時候,單獨地只討論某一方面的一個大的困難。 我讓他了解困難的背景。等他聽了頭痛的時候,我再告訴他,我有兩個方案,分析優劣給他聽,他就很容易在兩個中挑一個出來了。 這樣,他對我工作中的困難的難度和出現的頻率、我的專業,以及我積極主動解決問題的態度和技巧,就有了比較好的認識。 3.每次大一點的項目實施過程中,我會主動地在重要階段給老闆一些信息,就算過程再順利,我也會讓他知道進程如何,把這當中的大事brief(摘要)給他。最後出結果的時候,我會及時地通知他,免得他不放心,我從來不需要他來問我結果。 第27節:13受累又受氣該怎麼辦(2) 這樣,他覺得把事情交給我,可以很放心,執行力絕對沒有問題。 4.在需要和別的部門的總監們,或者和president(總裁)和VP(副總裁)一起工作的時候,我特別注意清晰簡潔而主動的溝通,儘量考慮周到。寫mail或者說話,都非常小心,不出現有歧意的內容,基本上不出現總監們抱怨我的情況,這樣一來,我的老闆就覺得我很牢靠,不會給他找麻煩。 就像拉拉自己在blog中寫的那樣,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拉拉和李斯特之間的信任建立起來了。李斯特開始大事小情都愛找拉拉商量。 拉拉在磨練中,飛快地成長,先前懵懵懂懂的職業發展意識清晰起來,她認識到了自己的力量,確定自己把這個項目拿下,是卓越的表現——而且,這個項目如果沒有她,李斯特就是不行。所謂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可不見得都是對的。 因為了解了自己的價值,拉拉看明白了李斯特對自己的刻薄。她還未掌握講價之道,但是明白碰到老李這號不自覺的老闆,就只有自己捍衛自己的利益了,難為情也得開口,否則,就白被剝削了一場。 她硬着頭皮來找李斯特,漲紅了臉說:“老闆,裝修項目總算是順利完成了,另外,我代理了這半年的全國行政,一切運作也都正常。工作結果證明,我是勝任行政經理這個崗位的。我想知道,是否會有進步的機會。” 李斯特沒有料到老實的拉拉會來找他講價。他一下感到背上有點不自在起來,不由得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拉拉的問題他不願意回答,他對這個事情拿不定主意。對於他來說,最好就是拉拉不提這方面的要求,然後維持現狀,給他把行政這個家當好。拉拉一開口,他的頭就大起來了,本能地決定先拒絕拉拉。 李斯特知道拉拉不願意離開廣州,雖然他對拉拉有點於心不忍,還是找個由頭說:“你的location(常駐地點)在廣州,而行政經理這個職位是要設在上海的,所以,沒有辦法。拉拉,你知道,公司用人的原則是因崗設人,不是因人設崗。公司不可以因為你在廣州,就把這個職位設到廣州去,你能理解吧?” 李斯特這個理由很正當,拉拉回不出什麼,但是心裡卻憤怒了:你調我來上海做項目的時候,怎麼不考慮我的location是在廣州,而不是在上海呢? 拉拉略頓了頓說:“李斯特,我不介意出差,我可以每個月到上海出差至少一周。過去這半年,我一直是來回出差,不單日常的全國行政管理一切正常,就連項目,我也做得很好;而且,我手中的資源,比起玫瑰在的時候,還少了兩個人頭——我頂起了玫瑰的職責,廣州辦並沒有額外的人來頂我原先的職責,北京的王薔走後,這個位置,公司一直還沒有填進人頭,也是我頂了半年,這些您都是了解的,我等於一個人,幹了兩個主管和一個經理的活。” 李斯特沒有料到拉拉會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沉思了片刻說:“是的,你做得不錯,但是,因崗設人是原則,原則是一定要遵循的。” 拉拉氣結,反問李斯特:“那麼,那些為公司做了貢獻的優秀員工的利益,有適用原則來維護嗎?公司就不考慮他們職業上升的空間了?” 李斯特一攤手說:“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的,明知道不合理,卻沒有更好的解決之道。這就是為什麼,有時候優秀員工會流失的原因。這很可惜,但是,也很無奈。” 拉拉想起柯必得前幾天在走道上對她說:“拉拉,不容易呀,亞太區的人都說你這個項目做得好,錢又花得少,何好德很滿意你的工作呢。讓你們李斯特給你申請一個總裁獎吧,報給何好德批。” 拉拉想,得,不給我當經理,我就去歐洲玩一趟吧。玫瑰上次得了總裁獎,金額是2美金,我總該不低於這個數字吧? 她咽了口吐沫說:“項目完成了,會不會有相應的獎金?” “何好德最討厭人家講錢了,講錢就不好了,工作不是為了錢。” 拉拉不接他的話,堅持說:“玫瑰上次能批到總裁獎,我們這個應該更沒有問題了。”看來李斯特是不預備給拉拉任何獎勵了。 第28節:14猜猜為啥請晚餐(1) 拉拉口中的“我們”,其實是“我”的意思,她跟着李斯特幹了一段,不知覺中受李斯特的風格影響,為自己要錢的時候,就用了個“我們”。 李斯特把拉拉當傻瓜到底說:“這個項目工作量很大,項目小組應該得到表彰,特別是你,很辛苦。我正想着跟公司提議給你去做一個水晶的紀念牌,一定要做一個大的,小的我不要。柯必得很小氣的,不知道他會不會有意見,如果他不願意,我自己掏錢,也要做這個水晶牌。” 拉拉乾脆地說:“柯必得親口和我說,可以由您這裡提議給我申請一個總裁獎,他不會反對的。” 李斯特裝傻充愣說:“他沒有讓我提議呀。” 拉拉堅持說:“按常規流程,要提升一個人,或者給一個人加錢,不是應該由用人部門自下而上地申請嗎?” 話說到這裡,李斯特只得說:“我回頭查查公司申請總裁獎的有關政策。” 窗外有一片法國梧桐的落葉飛舞着緩緩飄下,兩人都掩飾着望向那片翩遷的落葉,一時冷場了。 拉拉鬱悶,李斯特也有些尷尬,覺得拉拉現在是個十足的headache(令人頭痛之事)。 拉拉對自己說:假如我不為自己爭取,就不要指望有人維護我了。 她收斂心神,又開口說:“老闆,我的工資能否有一個調整?” 李斯特索性涎着臉皮說:“你的工資不算高,也不算低,是中上水平。今年已經特批過一個5%了,現在再加的話,何好德和柯必得會有意見的。等年終調薪的時候,我會儘量給你多加一些的。” 拉拉心說:撒謊!68元的月薪是DB主管級別的中上薪酬水平嗎?至少還能加1! 眼看着該說的都說出來了,拉拉擔心再逼下去,當場落不到個好結果,反而會把李斯特惹急了,日後沒有迴旋餘地。 拉拉只得忍着憤恨,站起身來儘量平和地說:“那麼謝謝老闆。不好意思,很多情況,我在自己的層面上可能不了解,想着您總是我的老闆,就問問。” 李斯特也出了汗,不自覺地松松領帶,口中尷尬地喃喃道:“不要緊。” 拉拉飛快地跑出寫字樓,找一塊沒人的空地,尖聲大叫:“過河拆橋!” 14猜猜為啥請晚餐 王偉透過玻璃窗,看到拉拉無精打采地從走道上走過。王偉站起身,緊走幾步正想招呼她,就看到她已經在一個高級經理的房間門口站住了。 王偉隱約聽到那經理拖長聲音說:“哎呀拉拉,我一看到你心裡就為你難過,DB對不起你呀。” 王偉心裡罵了一聲“混蛋”,那個缺乏陽剛的男聲讓他想起了小時候聽的故事裡,給雞拜年的黃鼠狼,假模假樣的沒安好心。 拉拉勉強打趣道:“你別逗我呀,想讓我哭出來嗎?我就站這兒哭,老闆來了,我就說是你逗哭的。” 她一邊說,一邊就忍不住紅了眼圈。 王偉看在眼裡,連忙退回自己的房間,想了想,撥通助理的電話吩咐道:“伊薩貝拉,幫我請拉拉過來一下。” 拉拉來了,站在門邊,王偉連忙請她坐,又說:“拉拉,別人剛從雲南給我帶來一罐普洱,口感挺醇的,我想請你嘗一嘗。” 拉拉說:“謝謝。” 王偉不要伊薩貝拉幫忙,自己動手給拉拉泡上普洱茶。 拉拉喝了一口說:“口感是好。” 然後就詢問地看着王偉的臉。 王偉忙說:“哎,我說拉拉,你看你,像準備打架的貓,把背躬得高高的,我又不是要和你打架的狗,那麼警惕幹嗎?” 拉拉說:“哪裡呀,我就是等着您吩咐我做事呀。” “你已經把裝修上海辦的大項目做好了,你這是幫何好德做了大事了呢。”王偉想讓拉拉高興,真誠地誇獎道。 拉拉黯然地說:“這是我的本分。” 王偉搖頭說:“怎麼會是你的本分。你只是廣州辦的行政主管。” 拉拉聳聳肩膀說:“本來是我的經理玫瑰的本分,可她不是先兆流產嗎,只好我充數了。” “也不是玫瑰的本分,是你的總監李斯特的本分。”王偉啟發着拉拉的階級覺悟。 第29節:14猜猜為啥請晚餐(2) 拉拉笑了笑說:“這事對李斯特的impact(衝擊,影響)確實更大。” 王偉說:“要說impact,那是對何好德最大,這事對他最重要。” 拉拉垂下眼帘說:“是,我明白。” 王偉關心地問:“拉拉,這次CEO喬治·蓋茨來中國,Town Hall Meeting(指大規模的員工會議)怎麼沒見你去?” 拉拉疲憊地說:“太累了,他到的前一天晚上,我通宵了。” 王偉說:“他進辦公室的時候你總看到他了,感覺怎麼樣?” 拉拉有點興致了,她說:“哎,王偉,你覺不覺得我們的CEO長得挺像比爾·蓋茨?” 王偉說:“還有呢?” 拉拉忽然又沒了興致,無精打采地說:“不關我事,CEO可離我太遙遠了,他長得像克林頓都白搭。” 王偉笑了:“也對,不過,李斯特離你近呀。” 拉拉眼睛看着桌面說:“要那麼說,離我最近的是玫瑰。” 王偉暗示說:“何好德離你本來很遠,但是好像也不遠。” 拉拉不吭聲了。 王偉壓低嗓子說:“拉拉,just between you and me(就是我們倆之間說說),喬治(CEO)這次來上海,對中國經濟發展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非常看好中國市場,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拉拉有些不肯定地說:“DB要追加在中國的投資,公司規模要擴大。” 王偉低聲說:“假如發展順利,howard(何好德)就要升官了。” 拉拉笑了:“這還需要just between you and me呀,清潔阿姨都明白的道理。我還當您要和我說什麼限制級的東西呢。” 王偉搞不清拉拉是裝傻還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只得也跟着含糊地說:“倒也是,那你就當我剛給你講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吧。” 拉拉有些沉不住氣地說:“您叫我來要吩咐我做什麼事情吧?” 王偉誠懇地說:“拉拉,我想請你吃飯。” 拉拉說:“您請過了呀。” 王偉假裝沒注意她在用“您”稱呼自己,說:“上次是因為要給你賠情,這次就是朋友之間吃飯聊天,放鬆放鬆,就你和我。” 拉拉狐疑地看着王偉,她受夠了總監們的氣,原則上,她覺得和總監們每接觸一次,她就要吃虧一次,總監們是不可能是她杜拉拉的“朋友”的。 王偉看她沒有馬上回答,又補充說:“我今天不累,飯後保證送你回酒店。” 拉拉被他這話逗笑了說:“您太客氣了。我就是覺得老讓您請,不合適。” 王偉說:“合適,這個是Team Building(團隊建設),也算做是跨部門溝通。” 拉拉含笑道謝,又問王偉:“除了吃飯,您准還有事找我?” 王偉說:“是。” 他手裡擺弄着筆,一時沒有說話。 拉拉敏感地追問說:“是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妥當?” 王偉說:“不是。你和岱西是不是有點小爭執?” 王偉管的大客戶部按地理位置分為三個大區:東大區、南大區和北大區,每個大區各設一名大區銷售經理,岱西是東大區經理下屬的一個小區銷售經理,上海女子,3上下,生得貌若天仙,是DB中國有名的美女。她的皮膚光潔得像瓷器,沒有一絲半點的瑕疵,半透明一樣的白里透着粉紅,頭髮有點自然卷,一對貓眼,攝人魂魄,總教人懷疑她是不是白種人和黃種人的混血兒。 岱西不但模樣可人,而且業績驕人,收入頗豐。這樣的女子,對男人挑得厲害,到了年近3,更不知道嫁給誰好了,只好在那裡晃來晃去。好在事業是不會辜負她的,不但東大區經理和王偉都器重她,就是何好德見了她,有時候也笑着說個“嗨”。岱西順理成章脾氣大些。 喬治到華的前一天,DB中國剛剛把上海辦收拾停當,行政部依據管理層的批准方案,指派好全部座位,讓員工全部各就各位。岱西一看公布出來的圖紙,就火大了,嘰嘰歪歪地找來上海辦的行政部助理麥琪,要求換一個座位。 麥琪說:“這個事先都是給各部門看過的,你們王偉都批準的了。” 第30節:15 1001個笑話(1) 岱西蠻橫地說:“王偉沒有和我說過,我不同意。” 麥琪也火了,說:“那你們部門到底誰說了算?!” 岱西根本不把行政部放在眼裡,在她看來,行政部就是個該對銷售部絕對服從的部門,她用輕慢的語氣說:“他那麼忙,哪裡會挨個去看圖紙?還不是你們說什麼他就簽字了。” 麥琪說:“簽字就要負責。” 岱西耍賴說:“總之我不搬。給我叫你們杜拉拉來。” 一面就有人把忙了一個通宵的拉拉給喊來了。 拉拉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麥琪馬上遞過手中一張平面圖指點着告狀說:“岱西不要分給她的這個cubicle,她要挑那邊那個cubicle!” CEO喬治馬上要到了,拉拉眼中快要噴出火來,她一把搶過麥琪手中的平面圖,啞着嗓子怒聲喝斥道:“我讓你幹嗎來着?誰讓你在這裡浪費時間?你不知道現在的溝通渠道和原則是什麼嗎?有急事讓各部門總監找我說!不然就等喬治離開上海再談!” 拉拉把平面圖三下並作兩下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轉身就走。 岱西氣得跳腳:“你有脾氣!我也有脾氣!” 麥琪低聲哼道:“我們大家都有脾氣!” 岱西的上司東大區經理當天出差不在上海,早有人飛跑去報告王偉。鑑於岱西雖然破口大罵,還是搬到指定座位去了,王偉就樂得裝不知道發生了這回事兒。 事後,拉拉找個機會,就自己的態度向岱西道了歉。岱西哪裡受過這等惡氣,又是當眾下不來台,她余怒未消,又不好打笑面人,嘴上說可以理解,心裡總覺得憋着口氣,有機會就嘰嘰歪歪地在王偉面前給拉拉扎針。 拉拉聽王偉一說,就明白他想給說和說和。她連忙把她已經給岱西道過歉的事情說了一遍,又問王偉:“要不要看看是否能調換個cubicle給岱西,好讓她稍微滿意些。” 王偉說:“我建議你主動去找岱西,問她本人吧。女孩子嘛,都好個面子。” 拉拉馬上說:“好的,我去問她意見。只要不違反原則,能調換就調換一下。” 王偉點頭說:“那就先這樣。下班後我給你電話,估計7點前吧,咱們大堂後面那個門碰?” 拉拉走到門邊,想起了什麼說:“不會是因為這個要請我吃飯吧?上回岱西想換座位的事情,是我態度不好,該我請岱西吃飯才對。” 王偉吸取上回的教訓,馬上立場清晰地說:“你別多疑呀,我壓根兒沒那意思啊。” 15 1001個笑話 王偉把車開進一個鬧中取靜的小區,小區里樹木蔥蘢,草坪修剪得很雅致,黑暗中可以看出影影綽綽的樓房的外牆都是紅磚的。 拉拉疑惑地問:“這是哪兒呀?” 王偉簡單地說:“我家住這兒。” 拉拉不知道這算什麼意思。 王偉解釋說:“我先把車開回來,我們等下打的士出去,我今晚不開車了,這樣可以方便喝酒。” 拉拉“哦”了一聲,心裡挑剔着:也不先說明一下就把人帶到這裡來了,EQ就是不怎麼樣。 王偉泊好車,問拉拉:“想吃啥菜?給你三個選擇。” 拉拉有了上次的經驗說:“你說哪個就哪個,我挑了也白挑。” 王偉說:“哎,別這麼負面的態度嘛。我們這次吃上海菜吧,你不是想吃炒年糕嗎?我們去肇家浜路的‘蘇浙杭’怎麼樣?他們的廳挺好的。” 拉拉的胃裡裝滿了炒年糕,王偉幾乎沒有動那碟炒年糕,全被她一個人消滅掉了。此外,她還吃了不少醉蟹,若干海蜇頭。她的一直壓抑着的悲憤,就被飽脹的感覺給麻木了。她的臉色紅潤起來,人也有了力氣。看來“人是鐵飯是鋼”,果然是真理。人吃飽了,憤怒感就遲鈍了。 她在飯間喝下的幾杯乾紅,更是讓她的眼神流光溢彩起來,說話的時候,就不那麼話中帶刺,也不傻干的老牛樣了。她有時嬌笑起來,揮着修長的手臂打手勢。說到高興處,她順手除下發卡敲着桌面,染成栗色的長髮,又密又有光澤,像瀑布一樣柔順地垂到她的肩胛骨下。 第31節:15 1001個笑話(2) 酒足飯飽,兩人走出“蘇浙杭”,站在肇家浜路上等車。 王偉建議說:“還早,我再帶你感受感受上海?” 拉拉不領情道:“我又不是鄉下人。” 王偉說:“我的意思是你總是外地人嘛。” 拉拉咧嘴笑起來:“那你就是說我是鄉下人。” 王偉眼睛盯着路過的的士張羅着攔車,一面笑道:“你怎麼強詞奪理呢?” 拉拉一拉他手臂說:“哎,我想跟你講講鄉下人的典故。” 王偉攔到車,把拉拉哄進車裡,一面說:“行,原來還有典故。” 拉拉繪聲繪色地講起笑話來:“在不久的以前,上海人管外地人叫鄉下人,所有上海以外的人,都是鄉下人——這不奇怪,聽說巴黎的公車售票員也有類似的態度,他們覺得巴黎以外的全世界各地的人都是鄉巴佬——話說有個上海有錢人,他們家的女傭也是上海本地人。有一天一大早,有人撳門鈴,主人問說是誰。女傭去開門,回來說,是兩個鄉下人。主人就又說,你去問問哪裡來的。女傭就問兩個來訪的說,你們哪裡來的?那兩人就說了,他們是北京來的。女傭就跑回去對主人說,先生呀,是兩個北京來的鄉下人尋儂。” 身為北京人的王偉聽明白了,說:“行呀,拉拉,你是罵我那,還是罵上海人哪?” 拉拉狡黠地說:“鄉下人早都是個中性詞了,在上海,‘鄉下人’就是‘外地人’的意思。好比在廣州,當地人管非廣東人吧,一概叫做‘北方人’。” 王偉喝下的干紅比拉拉還多些,一瓶DYNASTY,有三分之二到了他的胃裡,血液循環一好,人的情緒就愉快起來。他覺得拉拉的笑話傻乎乎的,飯後聽了挺受用。就說:“行,你還有這本事,能講笑話。再講一個。” 拉拉吹噓起來:“當然,我能講11個笑話。不過,我每次只講一個。下次我可以給你講個光頭俱樂部的故事。” 王偉贊成道:“也好,我們可以吃11頓飯。” 拉拉卻忽然嚷嚷起來:“百樂門!百樂門!” 王偉順着她的手指往車窗外一望,車正經過百樂門,他奇怪:是百樂門呀,怎麼了? 拉拉求證說:“是電影裡的那個百樂門呀?” 王偉說:“是呀,舞廳嘛。” 拉拉興奮地說:“嚇!小時候看電影,資本家、特務、地下黨,都到百樂門來哦。” 王偉隨口問道:“你想去?” 拉拉八卦地說:“我想看看歌女是不是還在裡面唱‘夜上海’。” 王偉不以為然道:“這裡沒有什麼意思,都是些中年人才來。回頭我找人問問還唱‘夜上海’不,要是還唱,下次帶你來。” 拉拉不高興了,說:“那哪裡才有意思?” 王偉說:“這裡都是跳交際舞的,有什麼意思。我喜歡disco。” 拉拉不爽道:“我跳不動disco,我心臟不好。” 王偉覺得好笑說:“沒有要你跳disco呀,我現在帶你去個好地方。” 拉拉轉過頭去,背對着王偉翻了他一眼,乘他不注意又在黑暗中小聲嘀咕了一句:“EQ低!” 王偉把拉拉帶到一個酒吧,這個酒吧分兩層,每層的面積在2平米左右,一樓掛着個很大的投影屏幕,正放着個英文片子,中間是個長方形的特大的啤酒櫃,敞開着,冰塊里埋着各種各樣的啤酒。王偉引拉拉到酒櫃前看啤酒,介紹說:“這裡的啤酒有2多種不同的牌子。”拉拉在冰塊間扒拉了幾瓶看看,都不認識,全是些怪裡怪氣的牌子,標籤上印着全世界各地的文字。她沒有什麼興趣地把啤酒瓶給放回去了。 王偉在一邊說:“你不識貨。” 拉拉聽他說自己不識貨,老大不高興,憋着氣不理他。 王偉沒察覺,興致勃勃地引着拉拉上了二樓,二樓比一樓安靜很多,光線幽暗柔和,正放着懷舊的音樂,客人多斯斯文文地喝酒聊天,中間是個半大不小的舞池。 王偉提議說:“喝啤酒吧。” 一面就給自己挑了個牌子。 服務生問拉拉要什麼牌子,拉拉拿不準主意,王偉指點了一樣給她。 第32節:15 1001個笑話(3) 人家又問她要黑啤還是白啤,拉拉傻眼了,她向來以為啤酒就是金黃色的,哪裡知道有黑白之分的。 王偉又建議說:“白啤吧,黑啤你喝恐怕重了點。” 拉拉很慚愧,覺得自己就是賺錢太少,連黑啤白啤都不認識,一面恨不能拿啤酒瓶把王偉砸昏過去,這樣就沒有熟人知道她不認識黑啤白啤了,一面臉上還得假笑着掩飾自己的惱羞成怒。 酒上來後,兩人對喝起來。你一杯我一杯,越喝越高興,互相看着對方的臉傻笑。 王偉就說:“你怎麼老批評我?” 拉拉否認說:“我啥時候批評你了。” 王偉笑笑說:“EQ低,是什麼好話?” 拉拉心虛道:“我沒說你EQ低呀。” 王偉指指她的胸前說:“你心裡沒說呀?” 拉拉抵賴說:“我有啥資格說您呀。我EQ比您更低。要不怎麼您是總監,我只是個小主管呢。” 王偉聽她劃分階級,馬上說:“你真沒勁。” 拉拉鬧脾氣道:“我就是沒勁嘛。我是豬。” 王偉趕緊求和道:“得,我錯了。看我是誠心誠意想帶你來這兒放鬆放鬆的,你不喜歡這兒嗎?我還以為你就喜歡這樣的地兒呢。” 拉拉說:“誰說我不喜歡了,我挺喜歡那個舞池,這樣的薩克斯風,我最喜歡了,又憂傷又善良,像我一樣,沒有膽量又有妄想,是個地道的廢物。” 王偉不解地問:“那你說我是啥?” 拉拉嘆氣道:“我倒知道你是啥,不過,你是不會知道我是啥的。” 王偉有些不悅,假裝不在意說:“那你告訴我你是啥。” 拉拉不吭氣,掉頭看着舞池,留聲機里正放着“月亮河”。 王偉說:“想跳嗎?我請你跳一支?” 拉拉點點頭,王偉就拉起她。 拉拉掛在王偉的肩膀上,搖搖晃晃着,覺着說不出的舒服。 她想:可惜王偉EQ低了點,不然真是太舒服了。 啤酒的力量,加上“月亮河”,借着王偉的肩膀,讓她在舒服之下終於哭了起來,壓抑多日的失落惆悵,化作眼淚鼻涕,全糊到王偉筆挺的西裝上了。 王偉掏出手絹給拉拉,一面把她擁緊了一些,攬着她繼續在原地輕輕地晃着,她在他胸前無聲地抽泣着,身子抖得像秋天撲簌簌的落葉。 他起了憐惜之心,但他並不十分明白她。比如他知道她現在很傷心,也覺得她有理由傷心,但是不理解她為什麼要如此傷心。他想莫非自己真的是EQ不夠?下次不如由着她去百樂門好了。 換音樂的時候,拉拉抬起頭來,朝着對面的鏡子暗自做了一個微笑,當作是一個表情的完結,然後就裝沒事人一樣回位置上去。 她和王偉說不早了要回酒店。 王偉自然說送拉拉回去。 沒想到拉拉拒絕了,她堅決地說:“不用了,咱倆方向正相反,都累了,幹嗎送來送去的,我又沒醉。” 王偉猶豫了一下,拉拉一上車,他就拉開車門跟了上去。 拉拉嚷嚷道:“哎,你幹嗎?我自己能回去。” 王偉不接她的茬,催問道:“別讓司機等着,你住哪家酒店?” 拉拉指着他說:“這可是你自己要送的!” 王偉哄她說:“是是,是我自己要送的。哪家酒店?” 拉拉把房卡扔給王偉說:“這兒呢。” 然後就腦袋一歪睡了。 王偉只得把她的房卡拿過來看了看,吩咐司機說:“長壽路交洲路,古井假日。” 看看快到了,王偉輕輕拍拍拉拉說:“哎,沒事兒吧?喝多了?” 拉拉迷迷糊糊地嬌聲說:“嗯。” 王偉叮嚀說:“我扶你,能行嗎?一會兒到大堂,你儘量走穩點啊。” 拉拉神氣地說:“什麼話!到了大堂,我自然自己走,不然影響多不好。” 王偉給她逗笑了說:“你要自己走呀,那再好不過了。” 王偉付了錢,扶着軟綿綿的拉拉下了車,心說,看你自己走。 到了大堂,拉拉竟然真的自己走,並且威嚴地看了王偉一眼,搞得王偉暗自詫異:到底是自己情商不夠高呢,還是拉拉的意志特別堅定呢? 第33節:16最後的玫瑰(1) 他們穿過大堂,到了電梯前,拉拉像一個淑女那樣禮貌地和王偉告別說:“我上去了,謝謝您送我回來。” 她揮揮手就把王偉關在電梯外面自己上樓去了。 王偉愣了一會兒,走出大堂,等了小几分鐘,打電話到拉拉房間裡。她馬上接起電話,沒事人一樣語調態度都溫婉地說:“我回房間了,沒事兒,晚安。” 王偉說:“晚安。” 他心裡裝着很奇怪的感覺回去了。 第二天,王偉回到公司,整個上午都沒有看到拉拉。他按捺着,沒有讓伊薩貝拉去行政部找人。下午過了一大半,才見拉拉來了。王偉正猶豫着要不要打她的分機,“噔”的一聲,她給他發了個mail(電子郵件)過來。他馬上掃了一眼主題:“sorry”(對不起)。他想,看這題目應該是私信,忙懷着期待和好奇打開郵件,內容卻令他大失所望,只有區區毫無感情色彩的兩個中文字:“如題”,沒有任何想象空間。 王偉既失望,也有些生氣。他回了個郵件,內容只有一個表情符號:“?)”。 他想:你喜歡簡潔,那我就簡潔。 王偉決定相當一段時間不請拉拉吃飯了,也不請她喝酒,看她還整天沒事人的面孔、給他發“如題”的mail不。 但是,拉拉接下來不但沒再給他發“如題”的mail,乾脆上海辦就見不到她人影了,王偉隔了一周問過行政部,知道她回廣州去了。拉拉這一走,王偉一連三個多月沒有見到她。 16最後的玫瑰 拉拉回到廣州的時候,玫瑰回來上班了。 上海灘一笑生百媚的玫瑰,誰人不曾為她顧盼,如今竟轉做了長長的雨巷中憂鬱的紫丁香,教多嘴多舌的人看了,直咂嘴說不知道是命弄人還是人弄命。 玫瑰的肚子平平的,憂傷地和李斯特說,孩子沒保住。 李斯特像個慈祥的祖父,安慰了她一番。 兩人遂共進午餐,席間甚為融洽。 李斯特現在是世界上最輕鬆愉快的人,他覺得項目順利完成了,玫瑰又回來了,以後行政這一塊就不用他再操心了,雖說這半年拉拉基本上都自己獨立照看好行政部,但是他總覺得拉拉資歷還淺,要在旁邊觀察着。現在好了,他又可以當甩手掌柜了,他暗自慶幸自己對拉拉的英明處置,否則的話,現在玫瑰突然回來,兩個行政經理,他就頭大了。 玫瑰吃了李斯特請的午餐,回到辦公室就切換場景,她關起門來手腳麻利地撥通了拉拉的電話,嬌聲說:“拉拉你辛苦啦,見面我請你吃飯吧。” 拉拉已經聽說了玫瑰的肚子是扁扁的,這本來也不出乎她的預料,只不過她向來不想多管玫瑰的閒事。既然玫瑰的肚子不方便問候,拉拉也說不出旁的什麼,只有說:“好久不見了,還是我請你吧。” 玫瑰親熱地說:“誰請都一樣,就是好久不見了,一起說說話。” 拉拉不知道她們之間有什麼可說的。 玫瑰下班回家,玫瑰媽媽抱怨着:“家裡那麼多事情要辦,我里里外外忙都忙死了,恨不得長一百雙手出來,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玫瑰敷衍道:“公司里有點事情要處理。” 玫瑰媽媽好奇地問:“你不在,他們那個項目做得怎麼樣?” 玫瑰懶洋洋地說:“杜拉拉傻乎乎的,把活全都做好了。” 玫瑰媽媽有點意外:“她倒能幹。那就讓她干去好了,你趕快辦你自己的事情吧。” “李斯特不會提她的。其實拉拉倒是個很好的經理人選。”玫瑰言語之間看透了李斯特。 玫瑰媽媽勸說女兒道:“關我們什麼事情,讓他們去好了。” 玫瑰不甘願地說:“老李太壞了,他不配有拉拉那麼好的經理。” 玫瑰媽媽說:“你不是說他也不肯升杜拉拉嗎,不要管他們的閒事。” 玫瑰冷笑道:“哼,他倒是有想升拉拉的一天。” 玫瑰媽媽叨咕說:“你也是膽子老大,裝了半年的大肚子。你今天回去和他說小人沒保住,他信你嗎?” 玫瑰一挑眉毛道:“他信個屁!他從來就沒有信過!” 第34節:16最後的玫瑰(2) 玫瑰媽媽吃驚地說:“哦唷,那你還回公司瞎搞什麼!我同你講,你不要再管公司里的事情了,你白拿了DB半年工資,還去歐洲玩了一趟回來,心裡有氣也該消得差不多啦。” 玫瑰敷衍道:“嗯,嗯,曉得了。” 第二天玫瑰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個由頭讓拉拉馬上到上海一趟。拉拉懶洋洋地推說身體不舒服,過幾天再說。 玫瑰等不及,馬上自己飛到廣州。見了拉拉,親切地拉着手,連說拉拉辛苦了,又瘦了。 拉拉沒奈何,只得打起精神和玫瑰找了家西餐廳吃飯。地方是玫瑰挑的,她果然知道享受生活,挑的地方環境很好,人往藤椅里一坐,身體就放鬆下來。 拉拉勸說着自己,權當玫瑰不在,自己來這兒午間小憩好了。 玫瑰不計較拉拉沒有像以前那樣對自己畢恭畢敬,點菜的時候她殷勤地徵求拉拉的意見,等侍者寫好菜單退下,玫瑰才端水喝了一口,微笑說:“拉拉,你比以前幹練多了。” 拉拉隨便謙虛一下道:“還不是老樣子。” “不,你自信了很多。”玫瑰執意誇獎,教拉拉心中揣測她的來意到底何在。 拉拉笑笑說:“自信什麼呀,我就是個幹活的人。” 玫瑰搖頭說:“不是的,我能感覺到,你能幹了很多,你的競爭力強了很多,這是這個項目給你的回報。” 拉拉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低頭喝水。 玫瑰說:“現在你的實力已經明顯超越了這個主管的位置,沒和李斯特談談,看看有沒有往上走的機會?” 拉拉心裡說,來了。她朝玫瑰不置可否地笑笑,沒有回答。 玫瑰身子往拉拉這邊傾了傾說:“拉拉,我了解老李的脾氣。其實,我特別理解你現在的心情。我在他手下,也經歷過你這樣的階段。” 玫瑰親熱地拉起拉拉的手,鼓勵地說:“別喪氣,你已經有了做經理的實力,DB不給你這個經理的位置,市場會給你的。” 拉拉更說不出話來,想抽回自己的手,又不好意思。 玫瑰放開拉拉的手,又誠懇地說:“拉拉,我不為我自己——過去你不直接向老李報告有些事情你就不了解,這回你直接向他報告了這半年,應該領教了老李的風格了:我就是生了孩子才回來,他也絕對不會動我的位置的,我的職業安全沒有任何問題——我就是替你難受,要等他加薪升職,難!好員工在他手下只能鬱悶,那些真不好好干混日子的人,在他手下倒自在,他還是不會動他們半根毫毛的。你幹了這半年,應該比誰都更能明白我說的是啥意思。” 她看看拉拉,拉拉低頭玩着手中的杯子,不答話。她就有意停了停,好讓拉拉先回味回味自己的話。等了幾分鐘,她才又繼續說:“拉拉你是聰明人,你想,你要是走了,我再招個主管不會難;你不走,我更好,能少操心受累,對上級你又服從又可靠,你這樣的下屬,哪個做主管的得了你,不是他的福氣?只是委屈了你,白干一場,就這麼活生生地被老李利用了!他這是欺負老實人呀!我都替你不值。這也就是你,要是換了當年北京辦的主管王薔,肯定要回敬他顏色的,沒有這麼便宜的,欺負了人,還賣乖吧?” 拉拉有點驚訝玫瑰為啥這麼義憤填膺,她又不是王薔,更不是杜拉拉,她什麼虧都沒有吃到,相反,她什麼便宜都賺到了,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要說打抱不平兩肋插刀吧,那不是她玫瑰的風格,拉拉自問也不是玫瑰的朋友。 拉拉一時不明白玫瑰到底想幹什麼,也不想把她的話給嚇回去,就故作不明地請教道:“做這個項目確實讓我學到不少東西,是對我有好處的事情呀!其實,我挺感激李斯特給我這個機會的,要不是他願意用我,我哪裡能進步這麼大?平時兩三年學到的東西,抵不上這半年的強化哦。” 玫瑰聽了心裡暗罵:弱智的東西!活該被欺負! 一面只得耐心啟發拉拉的階級覺悟說:“這麼大的裝修項目,負責人除了要對行政專業,還得很熟悉了解我們內部的組織架構和公司的各項流程規定,老李要是從外部招人,新人根本幾個月內上不了手,而老李當時本身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哪裡能用外部的人?搞不好裝修,喬治來中國,何好德到哪裡去接駕?難道叫喬治連自己公司的辦公室都不要進,就在希爾頓待着嗎?影響了何好德的前程,看李斯特怎麼安全退休!所以,你拉拉是他當時的救星了!我知道你是老實人,不想做些明爭暗鬥報復人的事,可你總要替自己的前程着想吧?你難道就願意拿自己的青春白護送他老人家退休不成?那不叫老實,那叫傻!我要是你,總要找到一個經理位置跳槽,到時候,也叫老李明白,不用你,那是他的損失!你拉拉是有本事的,不愁在這個市場上找不到個好位置!” 第35節:16最後的玫瑰(3) 玫瑰一着急,就顧不上大公司的白領風範了,露出小巷女兒的真情本色,赤裸裸地煽動拉拉對李斯特的不滿。拉拉看她張牙舞爪的猴急樣,差點笑得噴出口中的水來說:“我哪裡有那麼大本事呢!” 玫瑰像街頭騙局中做托的那個,使出渾身解數遊說道:“你是當局者迷,我旁觀者清——你已經完全具備了經理的實力,事實上,你已經幹了半年經理的活了,而且幹得很好,不是嗎?” 玫瑰雖然不是什麼好鳥,話也不是什麼好話,但是拉拉不能否認玫瑰說的話也是事實。她看着玫瑰充滿期待的臉,忽然想和這個美人逗逗笑,就說:“玫瑰,照你說的,李斯特該給我經理位置,那他讓我當什麼經理好呢?” 拉拉以為目前身為行政經理的玫瑰聽了多少會尷尬,誰知玫瑰滿不在乎的說:“那是他的難題,不是你的難題。他若沒現成合適的經理位置給你,他就該想辦法創造一個位置給你。或者,他可以給安排你輪崗的機會,也可以給你爭取一個海外的半年期assignment(指派職務或者任務),至少,他可以給你加3%的工資——他連這個也不肯做,對吧?” 拉拉想想,玫瑰這方面還真是比自己有見識,這麼一想,敵意就少了一大半,笑着和玫瑰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玫瑰你這麼看好我,那你多關照我吧,有好的機會,介紹我去呀。” 玫瑰一針見血地指出:“誰關照你也沒有你自己關照自己牢靠。” 話談到這裡,玫瑰認為,本次差旅任務已經完成,才開始專心享受美食,一面連連誇獎廚子的手藝。 玫瑰當天晚上的航班就離開廣州了。她走後,拉拉想:玫瑰專門飛來廣州一趟,來回奔波,費了這麼多口舌,原來中心思想就是一句話:“拉拉你離開DB吧。”玫瑰不是個善茬,她為什麼如此關心我的前程,一個勁鼓動我走?是因為覺得我是她的競爭對手,怕她的位置坐不穩,要趕我走嗎? 轉念又想:以老李的風格,玫瑰其實說得也對,她就是安安穩穩生了孩子再回來,老李斷不會動她的經理位置的,到頭來,白幹了一場的還是我杜拉拉。 一念至此,拉拉的血一下子就熱了。想到自己這半年來沒日沒夜地拼命工作,卻沒有任何回報,鬧得自己現在在上海辦,活像馬戲團里的小丑,走到哪裡,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有多嘴多舌的對她發些廉價帶煽動的同情:“拉拉你真是不容易呀,看看你現在又黑又瘦,你們李斯特全靠你了!”也有不懷好意的,見她就問:“拉拉,你啥時候就該升職了吧?你們李斯特肯定給你申請了一大筆獎金啦!” 拉拉做完項目後和李斯特的那場談話,令她很難原諒李斯特。她想起自己氣憤之下曾問李斯特:“那些為公司做了貢獻的優秀員工的利益,有適用原則來維護嗎?公司就不考慮他們職業上升的空間了?” 拉拉永遠記得李斯特冷酷的官僚嘴臉:“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的,明知道不合理,卻沒有更好的解決之道。這就是為什麼,有時候優秀員工會流失的原因。這很可惜,但是,也很無奈。” 拉拉又想起自己要求加薪的時候,李斯特的話:“講錢就不好了,工作不是為了錢。” 而半年前當玫瑰宣稱自己先兆流產不能上班,李斯特來動員自己接項目的時候,說的那些鼓勵的話,也仿佛曆歷在目。他說相信拉拉會在這樣的重任中“學到前所未有的有價值的東西,從而使得自己的職業競爭力上升到一個決定性的新台階”。 還有自己接項目的時候,李斯特給自己加薪的那個廉價的5%,現在想起來就反胃。 拉拉不能控制自己的腦子,往事風車般一幕一幕地過電影,越是回想,胸口越是覺得喘不過氣來,要炸開一樣,恨不能找塊水泥地,狠命砸個杯子。 拉拉很想知道李斯特這麼待她是為什麼,總不能用“犯賤”二字來解釋吧。她想得太陽穴突突跳,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三十歲不到的人,大約很難理解一個六十歲的人的想法。 第36節:17招人難,求職也難(1) 拉拉的前任過氣男友曾經說她是個著名的行動家,這一點倒沒有錯,她是個想明白就做的人。 外企多年教給她的SMART原則(本處指SMART原則中最後一條:任何事情都要有時間限制,到了一定時候,就要看結果),根深蒂固地影響着她的行事準則,她的時效性控製得很好。任何問題,拖了一定的時間後,她就會敦促自己:不能滿足於自己一直在致力於某問題,就糊裡糊塗無限期地拖下去;要給自己一個明確的時間限制,就是再複雜的事情,到那個事先定好的時間點,就一定要下一個結論,到底我該往哪個方向去了。 李斯特是為了什麼,不是拉拉能理解的;玫瑰肯定不是什麼好意,可拉拉也不理睬她背後的動機——拉拉把李斯特手下所有表現好的、重要的員工,挨個排了隊,看明白一點,要想靠表現好讓李斯特主動提拔培養你,尚無先例。他幾乎只在一種情況下會主動提拔,那是再不提拔會導致他自己過不了關。但凡有第二可行替代方案,他就延遲所有的提拔和變動。 關於去找何好德求助的問題,拉拉的心裡真叫千迴百轉。不去找他,自己在DB徹底沒戲,他是她最後的希望;去找他呢,假使他做主給了經理的名分,自己就徹底得罪了李斯特,而到時候自己終究也只是李斯特手下的一名經理,日子恐怕也好過不了。再者,大老闆們個個都是日理萬機的,自己和何好德的級別差距,好比天地之遙,去找他,恐怕要惹他反感,自討沒趣——拉拉對於去找何好德,內心畏難,並無自信。 思來想去,還就是玫瑰說的那條路,找工作吧。她說干就干,開始找工作了,找了一個月,卻沒個眉目。 玫瑰隔三岔五就打個電話試探拉拉,怎奈探不明拉拉的動向。到底是根本沒動手找工作呢,還是找得不順利,一點也問不出來。急得玫瑰直跳腳,恨不能一腳把拉拉給踢出DB。 玫瑰耐着性子和拉拉說:“拉拉,咱們都是七十年代生人,毛主席的語錄背過不少吧?‘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這話明白吧?” 拉拉說:“有這條,抗日時候說的?” 玫瑰說:“關抗日啥事情?青春什麼時候都苦短。” 拉拉哼哼哈哈地說:“知道,玫瑰薔薇都要趁怒放的時候怒放,別等凋零了才想怒放。我最近也在致力於找個好老公呀,要有錢有貌對我又好的——我自己呢,就不用那麼辛苦了,笨女人才自己幹得那麼辛苦呢。我想通了,我就跟李斯特這兒打混,哪兒也不去了,要打混,哪兒都沒有這好。美國人不是65歲才能退休嗎,他老人家還好幾年才能退休呢,我就這兒跟定他混了,每年跟着大傢伙兒加薪8%,混個五年,到時候月薪沒有九千也有八千了,多少人還羨慕這樣的工作呢。” 玫瑰氣得腦門冒煙,拿拉拉這根木頭沒轍。看看一個月兩個月過去了,已經安排好要移民澳洲的玫瑰耗不起了,她沒有和公司里任何人任何部門打招呼,就開溜跑了,根本沒有按勞動法提前一個月向李斯特提出辭職,李斯特事先一點沒看出來玫瑰的動向。 李斯特一連三天不見玫瑰人影,打玫瑰手機一直是關機狀態,他只得叫人聯繫玫瑰家裡,連一個聽電話的人都沒有,偏偏玫瑰起飛前還發了個MAIL給DB上海辦的舊同事們溫情脈脈地說:“Farewell(別了)。”打擊得李斯特差點重新思考自己的價值觀。 17招人難,求職也難 拉拉那方面,在玫瑰走後,謎底就揭曉了:原來玫瑰早做好了走的準備,一心想在走之前先把行政經理的後備人選撬掉,好讓李斯特抓一把瞎;更讓李斯特作為堂堂人力資源總監,卻看不清自己手下經理的算盤,在DB中國上上下下面前丟一把臉。 拉拉相信,在上海辦,這會子不定在各個角落裡都有些好事的,興奮地為這事在嘰嘰呱呱呢。她不禁暗自感嘆:有什麼解不開的深仇大恨呀! 同時,拉拉心裡不由得暗暗升起了一線希望,玫瑰走了,該輪到自己了吧? 被玫瑰玩了一把後,要說李斯特完全不考慮用拉拉,那也不是事實。但是一方面他總覺得拉拉沒有做過經理,慣性地小看拉拉;另一方面,這個經理的職位按公司規定應設在上海,拉拉不肯從廣州搬到上海,他沒有信心去找何好德要求特情處理。 第37節:17招人難,求職也難(2) 當初玫瑰假借先兆流產不上班後,獵頭曾找給他幾個行政經理的候選人,李斯特想了半天,又把這些人的簡歷翻出來複習功課,交待招聘經理李文華抓緊挑幾個人給他選。 上海辦沒有了行政經理,一時之間大事小情的,各部門都直接找到李斯特嚷嚷。北京辦那邊,王薔走後,玫瑰一直沒有找合適的人選去填空,各部門也時常抱怨:怎麼北京辦就沒個人管家了呢? 李斯特不勝頭疼,一面加緊搜尋經理人選,一面找拉拉先上北京去救火。 拉拉直接說:“老闆,我能做經理嗎?” 李斯特碰上拉拉就愛打官腔:“拉拉呀,別着急,多鍛煉鍛煉,對你獲得更好的職業競爭力大有益處。” 拉拉說:“exactily(您說的對極了)。” 第二天,李斯特收到拉拉的郵件,稱自己在上海辦管理裝修項目半年間,體力透支,精神壓力過大,患上了嚴重的失眠症,血壓也時常偏高。現醫生建議休息一段時間。考慮到目前行政部人手緊缺,自己願意帶病看好廣州辦。 同時,拉拉指出,按照公司的規定,經理級別加班無補休,而主管級別加班不拿加班費,但是可補休。自己半年來每個月加班都達1小時以上,大大超過勞動法規定的每月加班不得超過36小時的上限——拉拉詢問李斯特將會如何處理她這7多小時(折合88個工作日,按每個月21個工作日計算,則相當於超過4個月的工作時間)的加班。 拉拉在郵件中附上了六個月加班單的掃描件,每張加班單上都有李斯特的親筆簽名。 李斯特看了這封郵件頭很大。拉拉到上海接受培訓的時候,李斯特在辦公室走道上遠遠地看到她,猶豫了一下,趕緊繞開走了。 李斯特把招聘經理李文華找來催問道:“行政經理的人選有什麼進展?” 李文華是南京人,生得五官清秀,身形又瘦又高。他分管招聘和員工關係,一方面是天性使然,另一方面,做員工關係平時常要進行各種牽涉到炒人、處分、降職等不愉快的談話,他歷練得為人十分靈活而且善於處理各種關係,平時見人未曾開口先帶三分笑,人稱笑面虎。李文華比較有城府,平時輕易不肯得罪人,小事情上不計較能吃虧,順便的話也願意幫人家一把。 他和李斯特之間最大的問題就是兩人的匹配度有問題,李文華正當經驗和體力俱佳的時期,胸懷鴻鵠之志,而但求安穩的李斯特最重視的是薪酬福利團隊,因此身為招聘經理的李文華一直忍受着不被重視的失落。 男人和女人是很不同的兩種動物,李文華是斷不會像拉拉那樣去找李斯特為自己的利益再三鬥爭的,至多也就方便的時候溫和地提一提,說了不見效,便閉嘴了——他清楚,拉拉作為女性那樣做或者有效,至少無害;他要那樣做,就很搞笑了,甚至是危險的。 表面上李文華對李斯特一直言聽計從恭敬有加,和薪酬經理王宏也搭檔得有板有眼,旁人看不出蹊蹺,李斯特也以為沒有大礙,而李文華內心的鬱悶只有他自己品味了。 今見李斯特動問,李文華笑着答道:“上回給您看了兩個,您都不滿意。最近兩周看的人選,還不如那倆。不是大項目管理經驗不足,就是溝通技巧不夠好。咱們這兒總監多,不好伺候的也多,EQ不夠高的,來了怕很多事情搞不定,到時候還得您給他收拾局面就麻煩了。” 李斯特說:“直接找做經理年限長的,經驗就足了。” 李文華說:“是的,也有這麼個人,但是談下來,感覺他做得太久了,人都皮了,沒有什麼激情,做事不太積極主動。我們這兒的事情其實是不少的,懶人肯定不行。” 李斯特連連擺手說:“懶人不要。得積極主動的,經驗要好,和各部門的溝通要好。” 李文華笑着說:“是的,我明白。這樣的人,也不是那麼好找的。過了您這道關,還得到何好德那兒。您知道的,他的要求向來高,有時候咱們千辛萬苦找來的人,好不容易過五關斬六將過了相關部門的關,到了他那兒,嘭一槍就給幹掉了。咱們有的經理職位都招了六個月了還沒把空填上,用人部門天天催,我這個招聘經理壓力大呀。” 第38節:17招人難,求職也難(3) 李斯特說:“這麼大個上海,就沒有個好的行政經理?” 李文華說:“肯定有好的。不過伯樂(獵頭公司)去approach(接觸)他們的時候,人家不考慮咱們這個職位。做得好好的那些人,一般都不願意隨便動。他現在就是5強的經理了,到咱們這兒,還是經理,沒有什麼明顯的利益增值,不是咱們加些錢就能對他有足夠的吸引力的。” 李斯特叉着兩手想了想,身子前傾一些說:“文華,招聘是你強項;行政也是很典型的一個崗位系列。平時輪崗的機會不好安排,我想乘着行政經理空缺這一兩個月,讓你先帶一帶行政這條線,也好增加一下職業競爭力,你意思如何?” 李文華愣了一下,馬上說:“那當然好。不過,您是知道的,目前幾個月內,公司需要填補的崗位空缺太多,招聘團隊的幾個人都已經忙得喘不過氣來了,各部門還在拼命催我們。就怕再分心,這邊的壓力更大。” 李斯特嗯嗯着,做思考狀。 李文華試探說:“老闆,行政這條線讓拉拉先帶着,怎麼樣?她不是帶過六個月,帶得挺好的嗎?” 李斯特苦笑着把拉拉那封郵件的意思告訴了李文華。 李文華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喬治·蓋茨四個月前訪華後,對中國市場很看好,美國快速做出了對華投資的側重決定。從總部來了一幫老外,天天伙着顧問公司的人和各部門的經理們開會,一個野心勃勃的戰略擴張項目“CHINA FUCUS(中國聚焦)”的初稿很快就要出台。 這個項目已經策劃出大致的組織框架,據此,李文華的團隊將要在短短的三至四個月內完成大量招聘,而關於可利用獵頭公司的部分,柯必得給出的預算不多,主要集中在二線經理以上崗位,這意味着不少崗位如一線經理崗位,都將依靠李文華團隊自身的力量去完成招聘。 而李文華的團隊本來今年壓力就不小,公司的生意好,規模一年一年在擴大,但他的人手一直沒有加過。他帶着一個主管和兩個專員在做全國的招聘以及員工關係,還要負責合同檔案等人事信息的管理,顯得人手很緊張。 其中一個專員表現很好,在目前崗位已經幹了五年多了,是李文華手下的得力幹將,但是此人的薪水至今不過6出頭。李斯特三年前調來中國區後,李文華幾番要求將其升為高級專員,李斯特都壓着不批,又沒有個說得過去的不批的理由,只說李文華的團隊規模也不大,再升個高級專員起來,何好德會有意見。 對於李文華這樣老資格的HR經理來說,他當然明白這根本不是個理由。何好德可是總裁,怎麼會過問到經理以下級別呢?況且這樣的晉升,又沒有任何違背公司晉升流程規定的地方。李文華真是不明白李斯特是怎麼想的。 李文華要求的次數多了,李斯特就和他說:“要是我們給予員工的是低於市場的待遇,他自然會走;他這麼多年都不走,就證明我們給的待遇是和他的貢獻以及競爭力相吻合的。” 李文華對李斯特的這套邏輯推理不好當面太過爭辯,只得慢慢等機會。這次乘着China Focus的項目,他又和李斯特說:“現在是用人的時候,傑生的忠誠度不錯,老闆咱們能不能給他一個認可呢,加些錢?” 李斯特打着官腔道:“談錢就不好了,公司有一定的加薪制度,不要隨意額外的給員工加錢,這樣會讓團隊風氣不好的。” 李文華說:“我怕他跳槽。” 李斯特不為所動道:“流動也不見得就是壞事,合理的流動,能給我們的團隊帶來新鮮血液嘛。” 李文華氣得夠嗆,真想自己馬上就“合理流動”一把。傑生是個工作了快十年的三十出頭的小伙子,李文華就算臉皮再厚,也找不到好藉口哄他。他只能暗自祈禱,傑生不要在未來的五個月內跳槽。 現在看到拉拉對李斯特的反抗,李文華覺得有點爽,看不出來只會幹活的拉拉還能寫出這樣的郵件,看來鬥爭中果然成長得快呢。 李文華想,拉拉為人可比玫瑰好多了,一門心思幹活,不愛生事。要是她能馬上把這個空填上了,自己這邊好歹能減少點招聘壓力。而且,行政部在各區域都有崗位設置,拉拉講義氣,自己這次要是幫了她,以後自己的團隊如果忙不過來,在各區域都可以找拉拉的團隊幫忙,做些瑣事。 第39節:17招人難,求職也難(4) 李文華就對李斯特說:“老闆,我聽到不少部門反映,拉拉幹得比玫瑰還好。如果能用她,不是您這邊就能馬上省去這些個煩心的事情?拉拉也會很感激您的,我觀察她的誠信度還是不錯的。” 李斯特沉吟了一下,還是搖頭道:“這個崗位要設在上海,她不肯到上海,何好德不會同意的。” 李文華勸說道:“老闆,項目做完後,何好德不是給拉拉還寫了封信嗎,聽說,何好德在信中對拉拉大表欣賞,估計他會同意的。拉拉一直願意多出差的嘛,兩邊多跑跑,她還是能把活干好的。” 李斯特不知道何好德寫過這麼一封信,他吃了一驚,心裡有點不自在,又不好意思說自己不知道有這回事兒,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說:“不可以因人設崗,還是得因崗設人。這是適用於全體員工的原則,要是我們HR自己搞特殊化,以後別的部門就會挑戰我們。” 李文華心說那您就慢慢等着我給您招聘這個行政經理吧。他不再多言,退了出來。 自從玫瑰到廣州勸拉拉離開DB後,拉拉就開始找工作了。 除了勞動力密集型企業,5強大多把它們的中國總部不是設在上海就是設在北京,廣州已經越來越被邊緣化。在這樣的組織架構下,這些公司的廣州辦事處里,行政部的最高級別往往就是行政主管,上哪裡去找個5強在廣州辦事處的行政經理職位去。 拉拉連找了兩個月工作,就明白了這個嚴酷的現實。 玫瑰走後,李斯特的態度使得拉拉沒有辦法,只有繼續在市場上尋求機會。 白領世界每年在廣州都有兩場歐美企業和IT企業的專場招聘會,所有放出的職位年薪最低必須在6萬以上。拉拉決定直接去白領世界招聘會碰碰運氣。 其實這樣的招聘會上,通常少有大公司會把經理級別的職位放出來,放得最多的還是professional(專員人員)級別的崗位,像工程師、專員、主管級別,到這類招聘會上找工作還是不錯的。拉拉病急亂投醫,索性就去瞎碰運氣。 招聘現場人山人海,心臟不夠好的人根本承受不了那個鬧哄勁。拉拉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對自己說:不是5強的企業,決不去!非找個經理的職位不可! 在HEP的攤子前,還真給她發現了一個行政經理的職位招聘。HEP是一家美資5強企業,經營家電產品,他們為設在珠三角的一家工廠招聘行政經理。 拉拉注意到這家工廠並非設在廣州,而是位於廣州邊上的一個小鎮。招聘啟事中聲稱:公司每日有班車往返廣州和工廠之間接送上下班。 拉拉問自己:你能接受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十點半上床的生活嗎?如果你要看病、做頭髮,或者逛百貨公司,你就得請假,否則就只有利用周末了。你也不能遲到,因為工廠離市區太遠,交通不便,你必須跟上班車。 拉拉並不滿意這個機會,但是她太想當經理了。她勸自己:忍耐兩年,只要我的簡歷上有了5強公司經理的工作經歷後,再在市區找經理職位就會容易很多。況且現在只是談談,又不是馬上做決定,談談不吃虧,就當體驗一下。 拉拉當下打定主意,鑽進人群中去遞簡歷。她起先光顧着看貼在高處的招聘啟事了,這一遞簡歷,才注意到坐在那裡的HEP的HR的人是啥樣的。 接待她的HR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頭髮很硬,有點黃,髮型一看就是出自一個不高明的理髮師之手。 他裡面穿了件淡藍色的棉毛衫,外面直接套了件廉價的西裝。 這人坐在那兒,身子一刻不停地亂動,不是晃腦袋,就是伸胳膊。 他輕慢地接過拉拉雙手遞過來的簡歷,浮躁地亂翻了幾下,看到拉拉目前的職位是行政主管,根本不和拉拉做目光交流,就看着簡歷結論性地說:“你的資歷不夠申請行政經理。我們另有一個助理行政經理的職位,負責分管食堂、保安、綠化和車輛,你可以試着申請這個職位。” 他一面說,一面拿手指彈着拉拉的簡歷。 拉拉大倒胃口,不說那粗陋的髮型和西裝里敞露着的棉毛衫,單是他渾身亂動的肢體語言,就使拉拉很想抽身就走。 第40節:18職場天條:慎用mail(1) 拉拉使勁勸說自己,這是出來求職呢,少不得忍着點。 她好聲好氣地解釋說:“行政經理的典型職責是管理大型辦公室裝修項目,因公司的行政經理缺崗,我幸運地負責了這樣的項目,我這兒有總裁給我的一封信,可以證明我在此項目中表現出色,因此我有信心勝任行政經理一職。只是因為公司的這個職位設在上海,而我家住廣州,才不得已尋求廣州市場上的機會。” HEP的那位HR不耐煩地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說:“不要解釋那麼多。我們有我們的用人標準。” 拉拉只得笑着讓開位置給後面的人。她心中暗自納罕,同樣是5強的HR,水準竟有那麼大的差別。就說李文華手下的傑生吧,聽說李斯特一直不肯升他,薪水也不高,可他比起HEP這位自我感覺極度膨漲的HR來說,不知道專業多少。 拉拉想,單憑眼前這個HR,估計這個公司的平均素質也樂觀不到哪裡去。他自己這樣的檔次,又能給HEP招到些啥等級的貨色呢?就算HEP真肯給自己行政經理的位置,自己也不要去——成天和這樣的人群一起工作,活得未免太沒有勁了。不如在李斯特那兒混着,就算只做個行政主管,好歹李斯特說話客氣禮貌,做派又活像好萊塢的大牌明星,至少可以飽飽眼福吧。 拉拉離開HEP的攤子,想了想,不甘心,又轉到其他大公司的攤子前左看右望。結果又發現一家化工行業的5強公司,為他們在廣州黃埔開發區的工廠招聘類似職位。大約產品附加值高的緣故吧,這家公司的人明顯素質高很多,讓拉拉感覺和自己是同類。拉拉遞上簡歷,簡單地和對方HR交談了一會兒,發現該崗位的職責比起DB行政經理的職責要簡單不少,工作地點的問題,也使得一向在市中心工作的她很躊躇,她終於怏怏退下。 拉拉擠出招聘會場,發現自己已經在裡面流連了足有三四個小時。她滿臉油汗,端莊高貴的絲絨外套也有點歪斜了。穿着高跟鞋站了那麼久,使得她的腳板疼痛不已。 她又累又沮喪,特想找個人說說自己的委屈,掏出手機卻不知道打給誰好。 回到家裡,拉拉踢掉高跟鞋,一跟頭把自己摔到沙發上。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想着該怎麼辦。 白領世界在珠江三角洲算是檔次高的招聘會了,拉拉很清楚這一點,而她現在也確認了這不是她能找到滿意工作的地方,那麼招聘會這條路是行不通了。 思來想去,她決定找找獵頭。 拉拉知道DB用的獵頭是“伯樂”和“科銳”,那麼只要不是“伯樂”或者“科銳”,她都可以去談談。可是究竟該談哪一家獵頭呢?拉拉完全沒有思路。她連市場上有哪些好的獵頭公司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聯絡方式,拉拉發愁地嘆了口氣。 昏暗的夜色一點一點降臨,籠罩了拉拉的臉。她昏沉沉地睡去。 18職場天條:慎用mail 找工作不順利,廣州辦的活,拉拉認為是自己的本職,還是打起精神不偷懶地干好。 這天,拉拉正盯着電腦屏幕專心地看着預算表,一個男人站在她面前咳嗽了一聲,她抬頭一看,是王偉。 王偉把手裡拿着的風衣放到一旁,不請自坐。 拉拉有點意外地問:“啥時候來廣州的?” 王偉沒有回答她,卻反問她:“怎麼這三個多月一直不見你去上海?” 拉拉不在意地說:“上兩周還去參加了一次培訓。” 王偉奇怪了:“沒見着你呀。” 拉拉解釋道:“連着三天都關在會議室里嘛,沒時間在走道上晃蕩,所以你就沒看見我了。” 王偉聞言心裡不免有點悻悻然,覺得三個月未見面拉拉卻並不渴望見他,他掩飾着自己的感受不動聲色地說:“參加培訓你也可以中間休息的時候出來打打招呼嘛。早知道你在上海,晚上就叫你一起吃飯了。” 拉拉微笑道:“您有空的話,今天晚上我請您吃飯。” 王偉聽了高興起來,就說:“一言為定。” 拉拉以為他該起身走了,他卻並未起身,而是端詳着拉拉。 白領外企生存法則:杜拉拉升職記 1 白領外企生存法則:杜拉拉升職記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