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平隨筆|人性邏輯15. 自由意志必定趨好避壞

不用說，這個標題的目的，是想再次強調，自由與必然，是怎樣地兩位一體：任何人的任何自由意志，統統是趨好避壞，一定如此，沒有例外。也因此，這種確定性，甚至不像擲硬幣的“必然”，只是一次性的（這次正面朝上，下次就不見得了），而是普遍性的，如同自然界的“規律”那樣子，所以有資格叫做“人性邏輯的第一元理”，並且從中推出一個新命題：“人是趨好避壞的存在者。”

憑什麼斷言，不僅一定如此，而且沒有例外呀？因為這個結論的必然性，靠的不是經驗歸納，而是語義分析，同義反覆的那種，以致沒法子反駁：“好”是什麼呢？不就是“有益—可欲—讚許—快樂”嘛；“壞”是什麼呢？不就是“有害—厭惡—非難—痛苦”嘛。既然如此，你從心所欲的“需要—想要—意志”，難道會逆水行舟，趨壞避好，而不是順風順水，趨好避壞麼？荒唐。

說破了，照這樣子的語義界定，任何情況下，你所“趨”的，註定了都是你認為的“好”東西；你所“避”的，註定了都是你認為的“壞”東西。說白了，當初就是琢磨這些問題的時候，俺老漢才慢慢發現了，“人性邏輯”不僅僅是寬鬆意思上的“因果邏輯”，而且還是嚴格意思上的“語義邏輯”。

有人要質疑啦：雖然這樣子語義邏輯了，現實中好像還是找得到反例的吧，頭一個呢，就是下面的“後悔”現象：由於腦殼進了不到250毫升的泥巴漿（淺人註：不是水喲），你沒聞出來，那是坨大便，單從顏色和形狀上判斷，或者聽了別人忽悠，認為是根剛出鍋的油條，於是乎趨之如鶩後，高呼上當了上當了……

不過哈，再仔細一分析，這類事後看屬於“趨壞避好”的意欲，事前看不還是“趨好避壞”嘛：由於認知起引導作用的時候，出現了低級失誤，把大便看成了油條，你才把原本討厭反感的壞東西，當成了值得意欲的好東西來趨。所以呢，問題不在於人性邏輯的第一元理，而僅僅在於你對價值的認知評判，不是？

第二個呢，則是下面的“後悔”現象：你明知毒品對健康有害，是個壞東西，可又扛不住渾身酸爽的致命誘惑，於是乎在內心的掙扎中，把它吸了下去，完事後立馬就悔恨不已，責怪自己怎麼不學好，偏偏要學壞……

不過哈，再仔細一分析，這類乍一看屬於“趨壞避好”的意欲，實際上不還是“趨好避壞”嘛，只不過跳到了後面要討論的“價值衝突（諸好衝突）”語境：一方面，你在認知的引導下，很想趨於健康之好；另一方面，你在情感的助推下，很想趨於酸爽之好；兩好不可兼得，然後你用情感壓倒認知，情意綿綿地做出了趨於酸爽之好，避免不爽之壞的選擇，但事後認知又壓倒爽過了的情感，所以才對自己沒有趨於健康之好，避免患病之壞，悔恨莫及，認為自己學壞啦……

友情提醒一點：為什麼西方主流哲學主張，要用理性認知壓倒感性慾情呀？原因就在這裡：由於古希臘重認知的文化積澱，蘇格拉底柏拉圖一干人等，從眾多類似的日常事例中，敏銳地察覺到了認知與欲情的張力，所以極力強調理性對感性的統率地位。這樣子看，儘管經歷了異化演變，並產生了種種弊端，認知理性精神的初衷，還是無可挑剔的，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大的理論貢獻呀，嗯哼。

那麼，有這麼大貢獻的西方主流哲學，怎麼又在自由意志的取向問題上，無視如此清晰的語義分析，非要堅持說，意志的自由主要在於，它既可能趨好避壞，也可能趨壞避好呢？這就要從開篇提到的奧古斯丁講起了，因為正是他，頗有原創性地宣布：“如果一個人是善的，並且只有因為他願意，才能行事正當，他就應當有自由意志……雖然他也能通過自由意志犯罪。”

這樣子說，問題在哪啊？在於把上帝的好壞標準，套在所有人的行為動機上了。以偷吃禁果的故事為例吧：《創世紀》記載，亞當和夏娃“見那棵樹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悅人的眼目，且是可喜愛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來吃了。”

這些個白紙黑字，寫得太明白了哈：小兩口是出於果子“好作食物”的動機，才違背了上帝的禁令，把它們摘下來吃了，並且吃下去後，還確實有了智慧。既然如此，從夫妻倆自己的角度看，偷吃禁果的自由意志行為（因為他們願意），無疑是如假包換的趨好避壞了，壓根談不上趨壞避好，不是？

那麼，奧古斯丁憑什麼宣判，兩公婆的所作所為，屬於“犯罪”呢？說穿了，只有一條理據，就是上帝的規範性標準：他看到小兩口為了“食色”之欲（“好作食物，也悅人的眼目”），竟敢違背自己的禁令，於是乎大發脾氣，憑藉如此嚴密的因果鏈條做出決定，用種種吃苦受累的壞惡後果，懲罰夫妻倆……

這樣子看，奧古斯丁堅持說，兩公婆的舉動，屬於隨機偶然地“趨壞犯罪”，就有點“扮演上帝”，把自己當成神的味道了，硬從上帝的立場出發，評判小兩口吃果子的念頭，結果在應然壓倒實然的謬誤中，既說不清楚，夫妻倆為什麼自願“犯罪”的真實動機，也沒法解釋，上帝何以要用吃苦受累懲罰兩公婆的內在機制：假如自由意志也會“趨壞”的話，吃苦受累怎麼還算懲罰呢？小兩口豈不是會像老鼠掉進麵缸里，萬分巴不得的那樣子，基於自己的自由意志，主動趨於吃苦受累，從而讓上帝懲罰自己的目的，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麼，嗯哼。

當然嘍，考慮到古希臘哲學先行立起了二元對立架構，奧古斯丁又想解開那道撓頭的難題：“全善的上帝，怎麼搞出來一個罪惡的世界呀”，對於這番上千年前的顛三倒四，我們其實還是可以移位理解，不必追究滴。誰能無過嘛，不是？

說白了，這也是普通人常犯的錯誤了：當父母的，大都指責過孩子挑食，如此有營養，又美味的菜，居然不愛吃，不是趨壞避好，是什麼呀。殊不知，他們不過是在不自覺中，把自己的“趨好避壞”標準，強加給孩子了。難怪由於林子大了的鳥效應，孩子心裡會很委屈：你們按自己的趨好避壞標準買的菜，憑什麼要我也喜歡呀？

不好意思哦，實然角度看，近來常見的“惡意XX”，套路也差不多：你不買房，想討回欠薪，打算春節返鄉，對你自己來說，自然是趨好避壞了。可有人偏偏覺得，你這樣子做，和他們的意圖南轅北轍，於是宣布，你的“意”變成“惡”的啦。現在明白了，“專—制”行為的任性邏輯，藏在哪裡了吧，嗯哼。

然而哈，儘管對奧古斯丁的亂說一氣，不妨移位理解，但從今往後，要是還有誰，打算仿效他的榜樣，繼續扮演上帝，倡導“自由意志可好可壞”的謬說，俺老漢就不客氣啦，只好使出殺手鐧，來個見血封喉的致命一擊：閣下主張自由意志也可能趨壞避好，意思是不是指，儘管您明知飯很香，糞很臭，可肚子咕咕叫的時候，指不定還是會在自由意志的驅使下，面對滿桌子的美味佳餚，看都不看一眼，反倒一路小跑，直奔馬桶里剛出爐的那泡稀屎去啊？

說破了，就算閣下真把那泡稀屎，當成了人中黃，甚至龍遺，吃下去了，也只能是因為，處在多樣化價值的衝突中，您雖然極度討厭它的味道，形體，色澤，剛度，但作為多年資深的太醫粉，卻又堅信，它能治好閣下博大精深的老毛病，所以才開着直播，捏着鼻子，充滿深情地，無比恭敬滴，將它服用啦……

有人不高興了：這根殺手鐧，忒俗了點吧。不好意思喲，親，俺老漢是出於不得已，才憋出了這個大招，因為要是不狠狠心，開出人中黃，甚至龍遺，這副猛藥，實在治不好，那些進了超過250毫升的泥巴漿，結晶而成的花崗石腦袋，非要固守謬說的深度痼疾。畢竟，話是糙了點，反駁很有力，不是？

趁機通報一聲：基於這幾篇帖子的分析，俺老漢以後將把所有被異想天開地定義成，與因果必然二元對立的“自由意志”，包括但不限於：不受因果鏈條制約啦，打了對摺只是無因（自因）而生，但還有果而成啦，會被一定如此的必然毀滅啦，總是隨機偶然地一會兒趨好避壞，一會兒趨壞避好啦，等等，統統改個名字，叫做薛定諤牌的“柿油意志”，以顯擺它們與人們實際擁有，和因果必然兩位一體，註定了只是趨好避壞的“自由意志”的不共戴天，嗯哼。

最後囉嗦一遍：今後無論是誰，再仗着花崗岩腦袋整出來的假設或幻覺，主張世上只有柿油意志，沒有自由意志，淺人都會這樣子下猛藥，放大招，忒俗地懟回去：閣下是不是有可能，前沒村後沒店地，割斷先行序列地，忽然靈機一動地，只想吃屎，不願吃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