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派正經74. “指令式按需分配—按弱分配—按懶分配”

區分了權益與福利，解釋了它們和，市場體制與指令體制的聯繫，接着來比較，“互益式的按需分配”，與“指令式的按需分配”：前者指人們基於各自的實力，訴諸自由公平的交換，通過滿足別個的需求，滿足自己的需求，後者指政府基於均等理念，發布他律指令，拿走強者的部分財富，向弱者派送福利，滿足弱者的需要。

蜻蜓點水一下：至於它倆之外的，第三種按需分配，“無強制的按需分配”嘛，一來呢，挺走運，它據說出現在，所有益品極度豐富，能夠滿足所有人的，所有需要的共產體制下，因此社會無需採取，任何他律或自律的措施，大家隨便拿，想拿什麼，就拿什麼，想拿多少，就拿多少，美妙得不要不要滴；二來呢，蠻不幸，由於人性邏輯的終極事實，它不僅現在，木有見到真章，或許將來也實現不了，至少要等到，50世紀末咧，所以不妨永遠按下不表。省勁。15節論及計劃經濟，亦即指令經濟的起源，提到德國那地場，19世紀的，王朝首歇主義的福利制度，以及20世紀的，國家首歇主義的福利政策，好像足以見證，任何掛出了“首歇主義”招牌，在通過“國家”發福利的指令經濟，幾乎都分析性地屬於，“國家”加“首歇主義”的範疇。呵呵。

再從中西比較的視角看呢，比它們早兩千年，無論孔丘兄歌頌的，“博施於民而濟於眾”，還是孟軻弟憧憬的，“七十者衣帛食肉”，儘管沒怎麼彰顯，理性計劃的自負作用，仿佛也有資格視為，“仁政首歇主義”的福利制度。不過嗨，有必要特別強調的是，照上一節分析，此類福利制度，並木有建立在，尊重國民權益的基礎上，因而只能說是，徒有其名的虛假福利制度：放下是不是搶劫了，外國民眾財富的事兒不談，考慮到連堯舜，這級別的人兒們，都沒法訴諸阿Q 的，“要什麼，就是什麼”的變戲法，變出要想“博施”，肯定少不了的，大量益品出來，唯一可能的結論是：實行仁政的王朝或國家，歸根結底都是，先通過強制徵稅，榨取全體普通國民的途徑，把他們的財富，裝進自己的口袋裡，再假模假樣地擺出，仁慈聖王的姿態，從中拿出一部分，給不僅窮困潦倒，而且聽話順從的臣民們，貌似無償地派送福利，學界所謂“小恩小惠”，試圖用這種手段博取民心，好讓江山代代傳下去。有鑑於此，此類福利國家實行的，與其說是指令式的按“需”分配，不如說是指令式的按“從”分配，典型首歇主義的那種（無論前面加上的，是“王朝”“國家”，還是“仁政”“科學”的定語），所以不在本節，展開對照的範圍內。

這裡打算比較的，嚴格意思上的，指令式按需分配，主要出現在，非典型的首歇主義中，其特色在於，“民主”如影隨身，不是“民主首歇主義（democratic socialism，以下簡稱‘民社’）”，就是“首歇民主主義（social democracy，以下簡稱‘社民’）”，後面還會介紹，此處點到為止：擁有各種權益的全體國民，遵守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原則，授予政府超出，應然正義底線的管控權力，訴諸強制稅收，轉移支付，計劃調節等手段，干預市場秩序的，生產、流通、分配、消費諸環節，拿益品向弱勢國民，無償提供福利，達成減少貧富差距，趨於人際均等的目標。說白了，正是這個目標，才讓這類市場秩序占主導，實行民主選舉的政治體制，與剛才討論的那些個一起，共享了“首歇主義”的稱號。

理論視角看，這兩種“主義”犯的，還是左均理念的老毛病，把“權益”與“需要”弄混了。本來嘛，你在正當滿足需要的時候，受到別個的不正當阻礙，才意味着你的權益，遭遇了不可接受的侵犯；而你由於其他原因，包括但不限於：不肯受累，能力不足，選擇失誤，運氣不好等，滿足不了你的需要，只意味着你的趨好努力，遭遇了令人厭惡的挫折。可是嘿，社民或民社思潮，卻不分青紅皂白，非要斷言：後一種情況下，你的權益也被侵犯了，不可接受，所以必須採取，強制他律措施，確保你的“權益”（其實是需要），得到“維護”（其實是滿足），於是乎就有了，只能動用前一節批的，劫富濟貧手段，付諸實施的指令式按需分配：既然天上掉不下來餡餅，堯舜或官府本身，也生產不出益品，又木有侵權者的不義之財，可以剝奪沒收，拿什麼給弱者發福利呢？自古華山一條路：當然就是通過，強制徵稅等等的劫之途徑，將強者擁有的正當財富，弄出一部分來，無償分給弱者啦。由是瞥之，所謂“指令式按需分配”，其實是“指令式按虛分配”：強勢者已經通過市場秩序的，互益式按需分配，靠實力滿足了需求，所以不在指令式按需分配的，關注範圍之內；只有沒法通過市場秩序的，互益式按需分配，包括有用式按勞分配，靠實力滿足需求的虛弱者，才會成為指令式按需分配的，頭號關注對象，文言又叫“按弱分配”。

無需曰，自由市場體制中，還有弱者窮困潦倒，貧富差距蠻大的現象，不僅證明了，它肯定不是神馬，完美無缺的玩意兒（絕對有限的人兒們，到哪裡找得到，這樣子的勞什子呀），而且確實讓人不忍，有必要予以改善。可是呢，左均理念不肯訴諸，注重德性的正右途徑（以下簡稱“德右”），通過鼓勵強者，自願自律地伸出，關愛弱者之手，達成這個目的，反倒改走心裡着急，還非吃熱豆腐不可的，霸王硬上弓路線，結果就有了，與“打土豪，分田地”類似的，通過剝奪強者財產權，“行仁政，派福利”的味兒啦，唯一的區別麼，大概僅僅在於，是硬搶呢，還是軟劫——曰得更動聽點：溫左與極左比，鶴立雞群的不同處主要在於，明明有實力下手搶，可偏要裝溫柔，只發了張稅表劫。正因此，民社或社民理念支撐的，此類福利制度，儘管並非那種，先侵犯弱勢國民權益，再虛情假意給他們，發點小恩小惠，頂着“王朝”“國家”“仁政”“科學”等頭銜的，“虛假”福利制度，但歸根結底也是一種，給弱勢國民，派發益品的同時，又侵犯了強勢國民權益的，“偽善”福利制度。何以說“偽善”呢？給個理由先唄：瞧見市場秩序下，不少人還沒過上，體面的小日子，閣下湧現出，漫無邊際的大愛之心，不管同情的，還是同理的，也不管聖母的，還是觀音的，木有任何問題，反倒十分高尚；像德右人士那樣子，尊重所有人權益的基礎上，拿出自己的財富，幫您想幫的任何人就是了，誰敢攔着，自有法律整得他，懷疑人生。可閣下把德性當正義的趕腳，頂破了天花板，江湖人稱“爆棚”，口頭上唱得好聽，卻就是不肯，自己拿出真金白銀，反倒強迫其他人，包括比您還窮的，交出他們的收入，來滿足閣下的惻隱欲，這種借花獻佛，劫富濟貧，道德自負，侵犯權益的做法，不叫偽善，能叫啥吔？倘若閣下再利用權力，效法咱儒家曰過的，“舜其大孝也與，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的榜樣，主張自己有了大愛大德，理當率先大貴大富，高牆別墅，灰機遊艇，豪華莊園，恐怕就不是“偽善”一詞，罩得住的咧，再加上“邪惡”二字，也不為過，不是？

更反諷的是，打着民主旗號的首歇主義，實行的按弱分配，還嚴重背離了，符合應然底線的，有用式按勞分配。不錯哦，如同四章所言，掛着科學招牌的首歇主義，宣稱的按勞分配，理論上其實是，掏空具體有用內容，專注抽象耗費力氣，背離公正平等的，“純量式按勞分配”，實踐中則淪為了，普羅專政管控下，不服從不得食的按從分配，學界所謂“按政分配”。可是呢，這不等於曰，現實中就不存在，“勤勞致富”的按勞分配了：且不談小農經濟中，自給式的自足分配，往往同義反覆地指，天高皇帝遠的各家各戶，付出多少有用勞動，就能收穫多少益品的情況，市場秩序下的，互益式按需分配，同樣分析性地包含着，廢話一句的意蘊：無論是誰，只要為別個，付出了有用的勞動，就能從別個那裡，獲得對等或相應的收益。然而嗨，“民主”的首歇主義，卻雙重性否定了，這種正義公平的，有用式按勞分配：一邊剝奪了，經營者和打工人，通過從事較多的有用勞動，正當獲得的部分財富，一邊又拿這些財富，滿足從事較少的有用勞動，甚至不從事有用勞動的，某些人的需要，從而靠着混淆，需要與權益的路數，將“指令式按弱分配（按窮分配）”，演變成了“指令式按懶分配”，將“誰弱誰有理，誰強誰不對”的口頭禪，演變成了“誰犯懶誰英雄，誰幹活誰狗熊”的常言道，結果憑藉自以為傲的，社會福利政策，助長了某些人覺得，幹活不幹活無所謂，領取補貼救濟，照樣能躺平了過日子，因此寧肯不勞而獲，甘願坐享其成的意向，江湖人稱：“劫勞動者之財富，濟不勞動者之貧困”，幾乎等於宣布：他們理應享受，不勞而獲的益品，你們不可擁有，勤勞所致的財富，以致不再有人願意勞動，大夥全都坐等，均分天上餡餅，最終如同仲尼王所曰，統統不患守寡。黑幽。不妨由此理解，為啥近些年的美國大選中，自稱看顧窮人的民主黨，會丟掉打工族的不少選票。記得30年前，頭一回去美國訪學，瞅見個年紀輕輕，身強力壯的哥兒們，蹲在哈佛廣場邊乞討，身旁立了塊牌子：“我有不勞而食的權益”，當時大吃了好幾斤；現在回想起來麼，蹲在那兒要錢，還真是他的權益：“形同陌路”之人，經過的時候，願意給他些零鈔，有啥不行啊？不過吔，要是如同五章引用的，羅爾斯的話所曰，官府還可以賦予他，動用他律措施的特殊權力，允許他追着路人，強行索要福利，恐怕就有點兒，說不過去了哦，親。

說破了，事情的要害，在於指令式：閣下願意幫助，弱者甚至懶人，贈送他們益品，非但無可非議，反倒還能彰顯，您的高尚德性，得到“好人一生平安”的祝福；可是哈，如果閣下的聖母心，爆棚到了爆炸的地步，強令所有人這樣子做，不然就得受罰，撇開您在掌握大權，收繳財富，按弱乃至按懶分配的過程中，會不會把自己，也當最弱勢者對待，先分走一大杯羹，玩弄“禮者，養也”的，特供把戲的嫌疑不論，這樣子的他律強制本身，已經是劫富濟貧的侵犯權益了，並且也不可能擺脫，指令式勢必走向，按從分配的分析性邏輯。就此而言，無論按弱分配，還是按懶分配，統統是“泉力搞剝削”的表現：弱者和犯懶者，靠着強制他律的社會福利，無償占有了，強者和幹活者的應得財富。所以嘿，此處有分教哦：倘若政府為了，維護應然底線的目的，不管是對外的國防，還是對內的安全，強制性地徵收稅賦，部分國民由於不願繳納，遭到法律規定的懲罰，木有任何毛病：既然維護自己和別個的權益，不受侵犯，是公民的他律強制義務，拒絕繳納此類稅款，自然應當受罰。不過呢，要是政府為了，提供社會福利的目的，強制性地徵收稅賦，部分國民由於不願繳納，遭到法律規定的懲罰，卻背離了正義原則：既然為弱者提供福利，幫他們改善生活，並非公民的他律強制義務，拒絕繳納此類稅款，就不應當受罰，哪怕這些懲罰，寫在了法條里。當然咯，某些肥腸富裕的國度里，由於多數國民認同，民社或社民的左均理念，政府將社會福利，作為強制政策來實施，並未造成嚴重的後果，也很少導致，所謂的“合議性危機”。然而吔，要是真心打算將，一元自由主義貫徹到底，俺們就不得不堅持，13節末談到的那一點啦：政治的歸政治，經濟的歸經濟；正義的歸正義，德性的歸德性；權益的歸權益，福利的歸福利。也因此，社會福利的德性事務，最好讓民間慈善組織去做，國家基於正義底線，履行監督職能就夠了，不應參與其中；否則的話，還是會存在，將市場從屬於指令，侵犯少數國民權益，陷入害人不義的深度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