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平隨筆|人性邏輯18. 關於自由意志的靈魂拷問

這篇帖子裡，打算用一連串接地氣的靈魂拷問，小結一下有關自由意志的討論。不管怎樣，要是你繼續沉溺於，西方主流哲學的二元對立架構，依然堅信柿油與必然的二律背反，或是柿油意志與決定論的不共戴天，甚至把它看成了幻覺或假設，用下面的幾個問題捫心自問，也許就能找到謎底了：1.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是不是追求過車厘子自由，結社自由，名牌包自由，創作自由等等玩意兒呀？

要是你不鑽牛角尖，故弄玄虛，而是直截了當按照“自由”的核心語義，把它理解成“由乎自己的隨意任性，從心所欲”的話，答案明顯是肯定的：哪怕你正在蹲大牢，被剝奪了幾乎所有自由，但碰上了改善伙食的好機會，吃了碗豬肉燉粉條，你在肚兒圓之際，豈不是也會覺得從了某些心，隨了某些意嘛，嗯哼。

儘管檔次上高出了不少，但車厘子自由，結社自由，名牌包自由，創作自由等等，和剛才說的肚兒圓自由一個樣，其本質全在於，並且僅僅在於，你避免了自己討厭的壞東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好東西，彌補了自己的缺失，滿足了自己的需要。也是在這個意思上說，一丟丟自由都沒有的人生，其實不可能存在。

接着再發問哈：2.我追求這些自由的時候，有沒有某種動機在源頭起作用，推着我實現“由乎自己的隨意任性，從心所欲”呀？要是你不鑽牛角尖，故弄玄虛，而是直截了當按照“想要（will）”的核心語義，把它理解成“意志”的話，答案明顯也是肯定的：你總是，並且僅僅是，基於自己的“意志”，才去追求“自由”滴。這樣子看，“自由意志”的存在，就是無從否定的了，否則你就不得不否定你的整個人生了，因為它恰恰以追求自由，作為自己的全部內容，不是？

說破了，在剛才解釋的意思上，“自由意志”的概念，其實屬於同義反覆：一方面，作為“由乎自己的隨意任性、從心所欲”，“自由”必然以“意志”作為動機源頭；另一方面，作為“想要”的“意欲”，“意志”必然有“由乎自己的隨意任性、從心所欲”的“自由”特徵。

好了，然後再來看事情的另一面：3.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有各種“必然”的“因果”鏈條，某些原因是不是會對某些結果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呀？要是你不鑽牛角尖，故弄玄虛，而是直截了當按照“必然”“因果”“決定性”的核心語義，把它們分別理解成“一定如此”“某些東西影響另一些東西的變化”“某個東西的影響有着特別強大的權重效應”的話，答案明顯又是肯定的：用火燒石頭，石頭一定發燙；太陽對地球的影響，要比海王星對地球的影響，更富於決定性……

有人要嘲笑了：既然量子力學宣布了，微觀粒子的存在變化都是隨機偶然滴，“必然”“因果”“決定性”這些東西，就不過是些假設或幻覺，壓根不存在。

對這種賣弄博學的謬說，最有力的反駁，還是量子力學本身：既然如此，“測不準定理”的“定”字，怎樣理解啊？這條“定理”對“量子糾纏”的倚賴，是不是“一定如此”的呢？說白了，要是微觀世界全都是隨機偶然，沒有一丟丟因果必然，量子力學還能宣布個啥呀？閉嘴莫言，豈不是它的唯一結局麼？

前面提到的兩位大牌科學家，不僅異想天開，讓沒心沒肺的微觀粒子，純粹因為隨機偶然的不確定，就有了人模人樣的柿油意志，而且滑天下之大稽，居然把他們的高見，名之為“柿油意志—定理”，卻不肯稍稍反思一下：照他們自己在同一篇文章里的立論，能被“定”住的柿油意志，還是“柿油”味兒的意志麼？

不好意思哦，親，俺老漢謙卑地以為，這或許是當代西方學界，最嚴重的概念混淆了。無論如何，但凡有一碟花生米，都不會醉成這樣子，嗯哼。

繼續拷打靈魂：4.我在現實生活中產生的意志自由，以及達成的現實自由，是不是不會涉及任何“必然”的“因果”鏈條，也不會涉及任何“決定性”的效應呀？要是你不鑽牛角尖，故弄玄虛，而是直截了當按照它們的核心語義，理解這些概念的話，答案明顯還是否定的，因為壓根沒有任何意志自由，以及現實自由，能夠這樣子產生和達成。

比方說，你蹲在大牢裡，產生的想吃豬肉燉粉條的意志自由，及其豐滿實現，怎麼可能脫離下面這樣子“必然”的“因果”鏈條，以及“決定性”的效應呢：你從小愛吃豬肉燉粉條，進去後吃不着了，想起來饞得直流哈喇子；正好碰上了逢年過節，決定性地改善伙食，於是乎難得讓你從心所欲了一回，不是？

推廣看，你在日常生活里，另外產生的那些想要爭取旅遊自由，集會自由，房子自由，新聞自由等等的念頭，無論達成了，還是沒達成，又怎麼可能脫離“缺失—需要—彌補—維繫”這樣子“必然”的“因果”鏈條，以及種種“決定性”的效應，搖身一變，變成了割斷先行序列，絕對自生自因的第一開端啊？

說句難聽的話，要是你真像康德大哲說的那樣子，一點也不知道這些意志自由所在的因果鏈條，或者說一點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爭取這些現實自由，那你最好還是別去爭取了吧，因為你一點也不知道，這些現實自由的意義何在，只不過靠着某種幻覺或假設，如同沒頭蒼蠅那樣子，圍着味道聞起來不錯的柿油打轉轉，瞎搞一通而已，嗯哼。

說句中聽的話，要是你通過一連串靈魂拷問，明白了一條道理：無論多麼“必然”的“因果”鏈條，以及多麼“決定性”的效應，都不足以讓自由意志化為存在論意思上的虛無，那麼恭喜你喲，儘管你肯定比不上幾位頂級大師的原創，但在正常的思維水平方面，已經超過了密爾，以及米塞斯和哈耶克啦，哇塞。

怎麼講呀？密爾在名著《論自由》中，打算討論公民自由或社會自由的時候，說的頭一句話就是：“這本論著的主題，不是所謂的意志柿油；也就是說，不是那個與被錯誤地叫做哲學必然性的教條，不幸處於對立中的玩意兒。”

米塞斯在名著《人的行為》中則主張：“形而上的意思上說，人的意志是不‘柿油’的”，於是始終都沒說清楚，人們在市場交換中，怎麼可能“想要”實現，那些他認為只是“形而下”意思上，但好像又有“至上”意義的自由，呵呵。

哈耶克大概也覺得，老師的主張實在說不過去，於是乎在名著《自由秩序原理》中，改口宣布：“說意志柿油的觀點，如同說意志不柿油的觀點一個樣，統統沒啥意思，因為整個話題本身，就是個假問題。”唯一遺憾的是，他老先生有點犯懶，沒有具體解釋，為什麼這是個假問題，究竟假在了哪裡……

你想啊，已經是“自由主義”“自由至上主義”的頂級牛人啦，討論如何達成現實自由的時候，居然也不敢去碰，作為源頭的意志自由，怎麼會這樣子荒唐呀？

還不是因為，聽說了奧古斯丁的大名鼎鼎，或是讀過了康德的晦澀論證，他們也害怕起來啦，嚇得有點肝兒顫，總覺得搞政治哲學滴，不管怎麼玩，絕對玩不過搞純哲學滴，但同時又不肯，像里貝特那樣子，稀里糊塗跟着走，於是乎儘管沒弄懂，因果必然決定性，怎麼會讓柿油意志，變成了幻覺或假設，卻拿定了主意，咬緊了牙關，敬而遠之，死也不趟這片雷區，另外繞條道兒走了，不是？

然而哈，這畢竟不是個法子呀：繞不過去的動機問題，你繞過去了，你那套自由主義，自由至上主義的理論，如何立住呢？於是乎漏洞多多，千瘡百孔，嗯哼。

說穿了，現在還有一幫人，一邊斷言柿油意志是個假設或幻覺，一邊高喊要這個柿油那個柿油，可無論講得怎樣頭頭是道，口水橫飛，語驚四座，振聾發聵，命中注定了，也不是在追求實打實的自由，而是在追求夢幻泡影的虛假柿油，如同良辰美景的海市蜃樓。為什麼呢？前提擺在那裡嘛，禿子頭上的虱子，不是？

相比之下，俺老漢討論的自由，雖然看起來很俗，五花八門，無奇不有，可包括思想自由，言論自由在內，統統不是什麼幻覺或假設，而是像肚兒圓的自由一個樣，實在得很，實在到了所有人生的全部內容，都是追求這些自由。為什麼呢？因為這裡描述的人性邏輯，紮根於日常生活的黑泥巴，靠着同義反覆的分析界定，以及嚴絲合縫的推理論證，用接地氣的方式，一步步地演繹出了結論。

某種意思上說，西哲有關“柿油意志”的討論，所達到的荒誕程度，就連“黑暗”的中世紀，有關“針尖上站多少天使”的討論，都沒法子望其項背：第一，它從那個時代起，一直延續到了“光明”的21世紀，接下來還會綿延多少個年頭，尚且難說。第二，它並非旁支末節的灑灑水，而是涉及源頭的大要害。第三，它睜着倆眼，裝作看不見的，是此岸中的每個人每一天，都在爭取“自由”的鮮活努力，以及會隨口說出好多次的“想要（will）”二字，嗯哼。

換個方式說哈，恰恰是在一個最普通，同時又最關鍵的問題上，由於不接地氣，偷換概念兩大毛病的交織疊加，西方主流哲學上演了一出關公戰秦瓊，堂吉訶德大戰風車的滑稽戲，非要宣布，事實認知維度上的因果—必然，會越界進行干預，拿出見血封喉的氣勢，一舉要了價值訴求維度上，柿油意志的小命，全然不顧這兩個維度很為不同的性質特徵，以及功能使命。這種既無理，又混亂，也荒唐，還傲慢，且愚蠢的執着，尤其讓人來火，不是？

所以哦，要是這一串接地氣的靈魂拷問，還是沒能讓你跳出，西哲憑空想出來的二元架構，弄清楚必然沒和自由過不去的簡單道理，淺人就幫不到你啦，只能聽憑你隨意任性，從心所欲地堅持成見了。

當然嘍，即便這樣子，有一點還是無比令人欣慰滴：你僅僅是在理論上，繼續恪守某種謬論，口頭上說說罷了；實際行動中，你照舊會不知不覺地，按照淺人描述的人性邏輯，該幹啥幹啥，嘿嘿。

另外哈，順便囉嗦一句，既然按照笛卡爾的說法，“我思故我在”，為什麼你非要用西方一幫蠢人的思，塑造你的在呀，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