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平隨筆|自由意志7. 康德斷言柿油“無因而生”的荒誕處

有人起疑心了：西方那些大師，個個都是人精，怎麼可能相信，無因無果的東西也會真實存在，這種邏輯上講不通的鬼話呀？不好意思哦，親，這篇帖子裡，先行提供一個哲學方面的證據，也就是在國內比在國外，似乎更受推崇，有一大票粉絲，對他無比景仰的康德，嗯哼。

嚴格講，他老先生既不是唯因果必然派，也不是唯柿油意志派，而是個騎牆的兼容派，所以在《純粹理性批判》裡，構思了一個二律背反，一邊在正題里主張，柿油儘管能夠免於，自然律的因果束縛，卻依然包含了，某種由柿油自身而來的因果關聯，一邊又在反題里主張，一切都服從自然律，壓根木有神馬柿油。最後呢，他雖然宣布，正題和反題統統有道理，木有一個能夠駁倒，但還是不好意思地承認了，柿油意志是個少不了的理論假設。

當然咯，康德的兩方面論述，一如既往地晦澀難懂，認真鑽研的話，腦細胞肯定要冤死不少。不過哈，謝天謝地，不僅罕見，而且幸運的是，他還舉了個日常事件——“我現在完全柿油地，不受自然原因的必然規定影響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用來解釋“先驗柿油”的“絕對自生”：儘管這個事件，時間性上屬於，“某個先行序列的繼續”，因果性上卻構成了，所謂的“第一開端”，因為在它之前的先行序列，可以看成是，沒發生過滴。太接地氣了吔，哇塞。

首先能夠看出，儘管不僅騎牆，而且兼容，康德在此照舊堅持二元架構，把“柿油”等同於，“不受自然原因的必然規定影響”。相比之下，“由乎自己的隨意任性”的核心語義，反倒不見了蹤影，好像“柿油”僅僅在於，“不受因果必然的規定”，卻和“從心所欲”的內在特徵，木有半毛錢的關係……

淺人經常指責，西方的理性哲學家，混淆以及偷換概念，這是個現成的例子：第3篇帖子說了，中英雙方聯合簽署的，語義歷史文件，早就把“自由”界定成，“由乎自己的隨意任性”。可住在象牙塔里的康老先生，卻似乎更願意聽信，前輩大師們的哼哼教導，單單從“不受因果必然規定”的視角理解它。或許這就是，他批判純粹理性，突破了邏輯同一律，取得的光輝成就之一麼？存疑。

其次能夠看出，雖然康德提出二律背反，是讓柿油與因果鬧彆扭，他在此好像也沒有，完全失去正常理智，以致主張柿油，比上帝還無限，而是打槍滴不要，悄悄後退一步，承認了先驗柿油，儘管“不受自然原因的影響”，卻又構成了後行序列的“第一開端”，也就是如同上帝那樣子，雖無原因，卻有結果。

說白了，如同坐在書房裡，研究了半天形而上學的康老先生一個樣，無論是誰，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後，肯定得干點啥吧，或者取本書，或者遛個彎，頂不濟也會走到窗邊，看看美麗的風景；否則的話，要是連這些個，後續的序列都木有，康老先生怎麼還好意思，把這玩意兒叫作“柿油意志”啊？給它取個更動聽的名字，“日出東方”，或是“春池嫣韻”，豈不是同樣說得通麼……

不過哈，一旦這樣子承認了，先驗柿油也會產生某些結果，二元架構又要落入自相矛盾咧：要是受到因果束縛的柿油，就不是真柿油的話，先驗柿油何以受到了結果的束縛，還有資格作為先驗柿油存在呀？邏輯明顯不徹底嘛：既然柿油必須免於，因果鏈條的束縛，才成其為柿油，它就不僅應當免於，原因的束縛，而且應當免於，結果的束縛；否則的話，二元架構就必須改名，不可以叫，柿油與因果的對立，只應當叫，柿油與原因的對立，不是？

再順着這根，無因自生，卻能結果的藤兒摸下去，或許還能摸到，另外兩個西哲的大瓜：一個呢，就是前一篇帖子提到的上帝，另一個呢，則是同樣有名的“靈魂不朽”。大概就因為這三個瓜，統統屬於“第一開端”，所以才聯手成了，從“第一哲學”演變過來的，形而上學的專攻對象：反正找不到原因（reason），理性（reason）也沒法證明，因此閣下無論怎樣天花亂墜，信口開河，聽起來照樣特別“形而上”，不妨繼續混個教授噹噹，嗯哼。

最後能夠看出，康德大哲在此還有，正常理智的另一個表現：他甚至猶抱琵琶半遮面，不好意西地承認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的先驗柿油，也有個時間性上的先行序列，只不過緊接着就強調，這個先行序列，有理由看成是，因果性上沒發生過滴，所以肯定也不會影響到，它作為第一開端的精準定位……

這樣子的立論，簡直都不知道，讓人說啥好了：你要是指責他，無視事實吧，他畢竟沒否定，先驗柿油有個先行的序列；你要是誇獎他，實事求是吧，他又曰過了，這個先行的序列，其實不算數，幾乎等於零。當然嘍，同情理解地講，要是不像這樣子，四處滑溜，八面玲瓏，讓你怎麼抓，都抓不着把柄，如何彰顯出，德古頭號大師的高深莫測呀，不是？

同情理解之後，接着嚴厲批評：任何如同老先生那樣子，擁有正常理智的人，基於自由意志，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一定都會覺得，此前有個不僅時間性，而且因果性的序列，包括但不限於，家裡沒菜啦，有點內急咧，等等，作為這樣子做的動機，否則很難解釋，自己為啥站了起來，而不是繼續坐在那裡……

然而哈，大概因為長期浸淫於二元架構，康德大哲的腦迴路，貌似相當清奇，居然認為，要是這樣子承認了，自然原因的影響，就等於否定了，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完全柿油；只有拿出抽刀斷水的氣勢，徹底閹割了，先行序列的因果內涵，然後再對其視而不見，才能讓這個行為，構成絕對自生的先驗柿油……

於是乎，這樣子的抽刀斷水，就以水更流的必然氣勢，把康老先生衝到死胡同里了：按照從原因（reason，理由）中，找到事實真相的理性（reason）精神，任何人努力爭取的任何柿油，都將直接淪為，沒法證明，無力解釋，只能假設的神秘玩意兒了，連是不是真的存在，也拎不清了。所以吧，像這樣子主張，柿油“無因”而生，差不多也就等於，在自由問題上“無理”取鬧，嗯哼。

康粉不樂意了：你怎麼這樣子，憑空污人清白？然而且慢。請看大師的原初文本：絕對自生的先驗柿油，構成了哲學的真正絆腳石，會讓哲學遇到，不可克服的困難。也因此，“雖然我們將道德的概念，歸結為柿油的理念，可還是不能證明，柿油在我們和人性中，是真實存在的。”聽起來有點匪夷所思哦，不是？

不過哈，康德自己的邏輯，倒是嚴絲合縫，無懈可擊滴：要是人們做事情的時候，只有把柿油意志的來龍（淺人小註：不含去脈喲），一刀剪斷了，以致連自己也弄不明白，是為了啥原因，這樣子去做的，才能讓意志成為柿油的，那無論訴諸原因的理性，多麼純粹，多麼經得起批判，它都肯定沒那個能力，令人信服地證明，柿油真實存在着，並非懸在半空，隨時消散的海市蜃樓。

也因此，對於既強調理性，又看重柿油的康德哲學來說，或許再也沒有，別的神馬東西，能像大師自己，這樣子坦白供認：理性沒法子證明，柿油的真實存在，更富於反諷意味的了。

康粉們又說啦，他老人家的指示，高屋建瓴，深奧無比，高不可攀，深不可測，豈是爾等凡俗，搞得懂滴？你還別說，這話真沒講錯，不然的話，怎麼兩百年過去了，那麼多追隨者，前赴後繼，熬白了少年頭，反覆深挖大師指認的玄妙“自因”，甚至還堅持說，凡是持異議者，都沒讀懂，唯有自己，才真正讀懂了，可到現在依然沒見到，有誰能講清楚，一個人是怎樣無因自生，完全柿油，不受自然原因影響地，忽然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呀。

比較之下，淺人的說法，一點不高深，好懂得很：除非腦殼裡進了大量水，至少250毫升，神志不清了，否則你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為了什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無論如何，只要反思一下，先行序列的那根因果鏈條，“出現缺失—產生需要—彌補缺失—維繫存在”，你很容易發現，自己究竟是出於神馬原因，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達成了這個微不足道，可照樣是隨意任性的現實自由滴。

弱弱地問一聲：難道閣下經常會不明所以，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卻拎不清是為了啥麼？那俺老漢倒有個，大愛無疆的真誠建議：雖然鑽研康德的大牌們，都會哼哼教導您，這就是“無因自生”的先驗柿油咧，大名鼎鼎，但閣下最好還是抽空，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趕緊滴，生命至上，嗯哼。

說穿了，現在玩哲學的，理論上自大得緊，現實中卻不受待見，這是個重要原因：大師們說的話，離開常識太遠，實在沒啥道理，依然一頭扎了進去，結果研究來研究去，也講不出個所以然，卻為了生計以及聲譽，照舊一本正經地宣布，大師們多牛多高深，哪怕誰都看不懂說不通，也是因為哲學問題與眾不同，永遠找不到答案——反正工資獎金經費，已經到手了，別的事，管他娘……

說破了，這樣子搞哲學，只會讓這門歷史悠久的學問，進一步墮落成，象牙塔里的無聊遊戲，除了糊弄一下，幾個學生門徒，肯定沒法引起，大部分普通人的興趣，反倒勢必遭致，越來越強烈的冷嘲熱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