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平隨筆|自由意志17. 自由意志創造了“歷史規律”

二元架構的語境裡，有關柿油與必然的討論，大多集中在人與自然的關繫上，如同康德的二律背反那樣子。然而吧，它對歷史領域的滲透，儘管沒那麼顯眼，可潛移默化的深度，卻一點不遜色，至於帶來的負面影響，更是嚴重多了。

比方說，眼下學界的一個時髦話頭，就是把幾乎所有的重大歷史事件，包括但不限於，這邊的走出帝制，那邊的工業革命，乃至蔓延全球的現代化等等，統統說成是“偶然”的，仿佛不如此，就不足以展示，言說者們在這方面的洞見，有多神秘玄妙高大上似滴，嗯哼。

具體的理由嘛，當然是因事而異的，不過好像也有個抽象的共通點，躲在它們的後面：既然歷史發展的主體，不像自然演化那樣子，是宏觀上的因果鏈條，至少還比較清晰的自然物，而是各有各的想法，彼此又知人知面不知心，經常拎不清別個動機的人們，要想從裡面找到，一定如此，不可能不如此的一次性必然，特別是重複性規律，肯定就難上加難，甚至近乎不可能咧……

當然咯，言說者們指認歷史的偶然性時，不見得都會提到自由意志。不過哈，要是照二元架構的說法，柿油意志在本性上，就與必然規律水火不容，卻和隨機偶然打得火熱，這樣子的說法，就顯得十分順理成章啦：擁有柿油意志的人，創造出來的歷史，自然也就是可能如此，也可能不如此的了，充滿了種種不確定。無論如何，甭小看了柿油意志理論的源遠流長，影響深遠，不是？

不用講，與自然演化很為不同，歷史發展的確是一個，籠罩在林鳥效應下的人們，基於不同的自由意志，從事的不同自由行為，在既不能對沖，又無法抵消的交織碰撞中，實際展開的綿延進程，充滿了極其複雜，分外糾結，不好捉摸，難以預測的眾多因素，因而要得到，有關它的確定性認知，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然而哈，恰恰由於人們的所有自由意志，不僅嵌入到了，自身以及外界的種種因果鏈條中，而且還會受到這樣那樣，程度不同的決定性影響，同時又嚴格遵循着，人性邏輯的若干元理，這就導致了這些自由意志的交織碰撞，在歷史發展的綿延進程中，依然能夠呈現出，種種一定如此，不可能不如此的狀態。

不錯哦，由於相關信息的缺乏，以及認知能力的有限，對於過去和現在的，許多具體歷史細節，人們或許永遠找不到，確定性的答案。可是吧，就像對待自然演化那樣子，只要具備了有關前提，人們當然也完全能夠在，有限的範圍內，確定地認知到，歷史發展中這樣那樣的，一定如此，不可能不如此——否則的話，要是將歷史的必然性，一筆勾銷了，你把歷史科學往哪兒擱呀，不是？

這個意思上說，如同自然演化的情況一個樣，歷史的確定論和非確定論，都能在有限範圍內成立：同義反覆地講，人們能夠確定認知的歷史範圍，就是歷史確定論的領地；人們不能確定認知的歷史範圍，則是歷史非確定論的領地。

進一步看，人們能夠認知的，歷史發展中的一定如此，不僅包含了，眾多一次性的必然，諸如拿破崙是由於哪些確定性的原因，在滑鐵盧被打敗了，二次大戰中的同盟國，又是在怎樣的決定性效應下，戰勝了軸心國之類，而且還有着，某些重複性的規律，包括但不限於，古代中國，綿延了幾千年的朝代更替，以及現今美國，四年來上一次的驢象大選，等等。

說白了，言說者指認的許多“偶然”事件，像這邊的走出帝制，那邊的工業革命等等，其實屬於一次性的必然，只是沒構成重複性規律而已；他們也主要是由於，沒把“必然”與“規律”區分開的緣故，才把這些事件說成是，隨機碰巧不確定的。由此再次見證了，仔細辨析不同概念的核心語義，對於我們把問題說清楚，有多重要。

不用講，肯定歷史發展，也有自己的規律，並不等於說，它的每次重複，都像水在100度沸騰那樣子，一模一樣。同義反覆地講，這種規律性只是指，在歷史發展的糾結萬分，複雜多變的種種差異中，潛藏着某些不僅一定如此，而且重複發生的趨勢走向，如同古代中國，開國→盛世→衰落→中興→衰落→滅亡的，所謂“王朝周期律”，以及現今美國，哪邊的候選人得票多，就能當選總統的，所謂“驢象更替律”那樣子，嗯哼。

這樣子的歷史規律，會不會像二元架構主張的那樣子，束縛甚至消滅自由意志呀？答案當然還是否定的，並且理由更簡單哦：如果說除了家雞家鴨，這些不純粹的自然物之外，自然規律形成的時候，大都沒受到自由意志干預的話，歷史規律卻不同了，沒有一條在形成的時候，能夠離開自由意志，發揮的決定性作用，以致我們有理由，斬釘截鐵地斷言：沒有自由意志，也就沒有歷史規律。

比方說，古代中國怎麼會形成，所謂的王朝周期律呢？還不是因為，歷代各階層的儒人們，總是在禮制理念的引導下，以差不多相同的方式，圍繞着王權體制，展開了各自的自由追求，結果在糾結複雜的碰撞交織中，重複性地形成了，開國→盛世→衰落→中興→衰落→滅亡，這種一定如此的必然特徵……

再例如，現今美國怎麼會形成，所謂的驢象更替律呢？還不是因為，驢象兩邊的成員們，總是在左右理念的引導下，以差不多相同的方式，圍繞着總統職位，展開了各自的自由追求，結果在複雜糾結的交織碰撞中，重複性地形成了，哪邊的候選人得票多，就能入主白宮，這種一定如此的必然特徵……

其實吧，剛才的討論，已經把窗戶紙捅破了：要是歷史發展的綿延進程，就是人們基於不同的自由意志，從事的不同自由行為，在糾結複雜的交織碰撞中，創造出來的話，它包含的任何一定如此，不管是一次性的必然，還是重複性的規律，就統統只能追溯到，自由意志這個動機源頭那裡了，不是？

一言以蔽之喲：既然歷史是人創造的，並且原創的程度，還無可比擬地超過了，家雞，電腦，偉哥等等，那它的一切規律，肯定就和自由意志，沒法分割了，甚至可以說，二者之間保持着，某種最親密最直接的，兩位一體關係：自由意志是歷史規律之因，歷史規律是自由意志之果……

這樣子瞅，二元架構聲稱，柿油意志與歷史規律勢不兩立，明顯就是個子虛之上，又疊加了一層烏有，因此雙重荒誕的二元胡謅咧，居然傻乎乎地相信：人們基於柿油意志，創造出歷史發展的種種規律，目的就是為了，把自己的柿油意志，掐死在襁褓里，嗯哼。

這樣子瞅，歷史發展的語境裡，“只有打破規律，才能實現柿油”的說法，更成立不了咧，因為事情的真相是，當且僅當人們的自由意志，以及自由追求，以一定如此的重複性方式，展開碰撞交織的時候，才會出現所謂的歷史規律。也因此，人們與其說是靠着，打破歷史規律的束縛，達成柿油的，不如說恰恰是憑藉自由意志，以及自由追求，維繫老的歷史規律，創造新的歷史規律的。

比方說，清朝的儒人們，與其說是受到了，王朝周期律的束縛，柿油意志被毀了，才重蹈了一次，開國→盛世→衰落→中興→衰落→滅亡的覆轍，不如說恰恰是在自由意志的驅使下，通過自由追求的交織碰撞，才讓這種必然性的內循環，又被自己重複了一遍，卻沒能做到，用新的神馬周期律取而代之。

再例如，假如美國的民眾們，將來又弄出個牛黨馬黨來，從而形成了，另類大選的一定如此方式，他們與其說是打破了，驢象更替律的束縛，實現了新的柿油，不如說恰恰是在自由意志的驅使下，通過自由追求的碰撞交織，才用新造的驢象牛馬更替律，置換了前人形成的，老的驢象更替律。

所以哈，儘管說歷史規律是自由意志創造的，乍一看很像是，爐火純青的“歷史唯心主義”，但只要把“規律”這個概念，如其所是地理解成了，“事實存在狀態的重複性一定如此”，它就一點不奇怪，反倒順理成章咧：如果歷史規律不是，作為歷史發展的主體，也就是人自己，基於自由意志創造的，它們還會是，神馬東西創造的呢？上帝神靈，日月山川，或是妖魔鬼怪？夠蠢。

有人或許說了：歷史規律應該都是，物質生產創造的吧，怎麼能夠歸因到自由意志，這種純主觀的玩意兒那裡呀？不好意思吔，親，回答很簡單喲：人們從事的物質生產活動，是以神馬作為動機源頭的呢？它的源頭動機，要不是指向了生活資料的意志自由，它本身又如何能夠，通過提供生活資料，讓人們達成，實利領域的現實自由啊，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