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平隨筆|自由意志23. 碰巧的好“運”才能促成自由

日常生活里，人們面對好好衝突，展開權衡比較時，對於涉及到的事實和價值，時常處於“測不準”的模糊狀態，就像量子力學面對粒子那樣子。出於概念不清的老毛病，二元架構往往主張，這種可能這樣子，也可能那樣子的偶然不確定，也會幫人們打破，只能這樣子，不能那樣子的僵死束縛，給人們提供，取捨選擇的寬鬆空間，所以同樣構成了，開放性柿油的表現。

其實吧，19篇解釋了，這種認知不確定，不僅在認知領域，直接構成了不自由，在非認知領域，也經常導致不自由：由於對真實情況，處在和一無所知，差不多的糊塗狀態，人們內心深處，或多或少都會懷有，心神不定，忐忑不安，困惑焦慮，惶恐擔憂，之類的情緒體驗，文言又叫“心裡沒底”，嗯哼。

為什麼沒底呀？原因不複雜：你一點都不清楚，自己面對的事態，會對你打算實施，自由意志的價值訴求，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僅僅泛泛地知道，它們既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負面的，既可能是決定性的，也可能是非決定性的，你又該如何，展開權衡比較，做出取捨決定呢？於是乎叫“心裡沒底”……

說白了，由於不同自由意志之間，複雜糾結的交織碰撞，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總是充滿了“黑天鵝”亂飛，“灰犀牛”瞎跑的“不確定”，於是乎讓這個術語，如同量子力學的“測不準”那樣子，成了眼下的時髦詞兒，一大票人士整天念叨着，可好像沒誰因此覺得，自己就從心所欲，自由自在了，不是？

有人很不滿咧：現實中不也有，許多幸運兒，能在不確定，測不準，甚至沒想到的無心栽柳中，找到機會，達成目的，滿足需要，實現自由嘛。難道這樣子的“碰巧”事例，不就證明了，隨機偶然能夠，等於隨意任性麼？

這個節骨眼上，就能開啟13篇里，懸置起來的那個話頭了：雖然那裡不得已，接受了習俗用法，不僅把“命運”等於“命定”，而且還在“命定”意思上，提到了“壞運”“厄運”“霉運”“噩運”，以及“好運”“幸運”“財運”“桃花運”“狗屎運”等等，但嚴格講，“命”和“運”是大有區別滴。

區別在哪兒呀？一方面，如同13篇說的那樣子，“命”偏重於“定”，俗話或曰“命中注定”，因而“一定如此”的必然意蘊，赤裸相見，一覽無餘；另一方面，“運”偏重於“碰”，文言又叫“碰碰運氣”，因而“碰巧如此”的偶然意蘊，噴薄欲出，一目了然，嗯哼。

比方說，英文的“destiny”“fate”，漢語一般譯成“宿命”，就偏重於強調，人們沒法改變，避免不了的必然事件；至於“chance”“luck”，漢語一般譯成“運氣（機遇，巧合）”，則偏重於強調，人們沒法改變，避免不了的偶然（可能，意外）事件。再例如，漢語也有類似的現象，像“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功德，五讀書”的說法，就把“命”與“運”截然分開了。

其實吧，如同某棵大樹突然倒下，草叢裡竄出條毒蛇，這類“運氣”事件，清晰表明的那樣子，要是人們具備了認知能力，以及相關信息的充分前提，照樣能夠發現它們，也是在種種因果鏈條里，以一定如此，不可能不如此的必然性發生的，絲毫談不上，可能如此，也可能不如此的偶然性。

那日常言談里，怎麼還會把命和運分開呢？要害或許在於，人們是不是能夠，預測事件的發生：命定事件，是主體事前就知道，必然會落到自己身上滴，如同俄狄浦斯，宙斯及其爹地，都知道自己要殺死父親，這種命中注定那樣子。

相比之下，運氣事件，通常是主體事前不知道，必然會落到自己身上滴，如同在你面前，某棵大樹“碰巧”倒了下來，草叢裡“意外”竄出條毒蛇那樣子，所以才被歸入了，可能如此的偶然範疇——儘管事後考察，它們的前因後果，我們也能發現，其中一定如此的一次性必然特徵。

於是乎，這種日常言談的微妙區分，再次見證了，10篇的那個見解：偶然與其說是，事實自身的一種特徵，不如說是人們，有關事實認知的不確定狀態，其中就包括了，本篇討論的，對於運氣事件的測不準狀態。

一個是事前知道，一個是測不準，本來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那又是啥玩意兒出頭露面，把它倆撮合在一塊，讓“命”和“運”一同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成了卿卿我我的甜蜜一對，如同漢語的“命運”，以及英文的“fortune”，都把“命定”與“運氣”，合二為一了那樣子啊？

這裡的媒婆麼，說穿了，就是所謂的“不能控制”：無論事前知道，還是不知道，人們都無力防止，沒法避免，“命—運”事件的大勢所趨，俗話或曰：“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最多也只是在，被它們決定的時候，做點非決定性的反應，努力在有限範圍內，增強它們的正面效應，減弱它們的負面效應。換個方式說哦，命運對人，總有決定性的效應，人對命運，只有非決定性的效應，因此不知道的時候，自然抗不過，然而知道了以後，照樣抗不過，不是？

要是再從中哲講的“不能為”，理解這裡的“不能控制”，“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功德，五讀書”的序列，也就更清楚啦：前兩者是“不能為”，後兩者是“能夠為”，小蔥拌豆腐，界線很楚漢；至於“風水”嘛，正好處在它們之間，兼有它們的特徵，於是乎成就了，大師們撈錢的方便法門，嗯哼。

這樣子澄清了，“命”與“運”的差異何關聯，二元架構的理論窟窿，就再次成了，禿子頭上的虱子啦。首先哈，它籠統地渲染，“命—運”與“柿油”不共戴天，妥妥的自相矛盾，因為即便假定了，一定如此的因果必然之“命”，總與柿油過不去，但可能如此的隨機偶然之“運”，理應能讓柿油如魚得水了啊，怎麼反倒也和“命”成了，同一條戰壕里，鮮血凝結而成的，最親密戰友，攜手與柿油的陣營，幹仗開打呢？

其次哈，更重要的是，現實生活中，所有事例都能表明：一個難以預測的運氣事件，究竟是有助於，還是有礙於，人們的自由，單單取決於，它們對人的價值，到底是好是壞，也就是單單取決於，它們到底是“幸運”呢，還是“厄運”，卻與它們的偶然之“運”特徵，木有直接關係。

比方說，大樹突然倒下來，究竟是促成還是毀掉，你的自由，就只有聯繫着，它對你的好壞價值來論：要是大樹砸了你的腳，你無疑就觸了霉頭，陷入了痛苦的不自由；可要是你非但沒受傷，反倒還因此碰巧找到了，木雕的心儀材料，你豈不是就走了好運，開心地達成了自由？

於是乎，結合前面的討論，二元架構的軟肋，就完全暴露在，日常事實和語義分析，這套組合拳之下啦：無論必然之“命”，還是偶然之“運”，只要“好”，都會以門板也擋不住的力道，幫助人們實現自由；無論偶然之“運”，還是必然之“命”，只要“壞”，都會以怎麼也抗不過的勁頭，阻礙人們實現自由。

一言以蔽之喲，你的自由意志，能不能實現，從來不取決於，你面對的是一定如此的必然，還是可能如此的偶然，而單單取決於，你遇到的是正面好價值，還是負面壞價值：無論命中注定，還是完全隨機，只要是好東西，都能提供一臂之力，幫助你隨意任性，毫無懸念；無論純粹碰巧，還是絕對如此，只要是壞東西，都會設置種種障礙，不讓你從心所欲，木有例外。

說破了，二元架構的低級失誤就在於，無視好壞價值，對於實施自由意志的決定性效應，反倒把事實描述層面的必偶狀態，強行拉來當壯丁，與價值訴求層面的意志柿油，拼個你死我活，正所謂關公戰秦瓊，堂吉訶德大戰風車，不是？

話說到這份上，就能回過頭來解答，本篇開始的那個問題了：人們實施自由訴求的時候，對於事實和價值的不確定，雖然好像充滿了，既可能這樣子，也可能那樣子的“開放性”，可為啥成不了自由的體現，反倒往往等於不自由呢？

原因很簡單：這樣子隨機偶然的可能性，與隨意任性的開放性，根本不搭界，反倒在不確定的難以預測中，意味着面對風險的心裡沒底，就像你走進雨林深處，想找木雕材料，或蛇類標本，卻拎不清會不會碰巧有，樹倒下了，砸在頭上，蛇竄出來，咬傷自己，結果內心深處，總有點惶惶然那樣子，嗯哼。

當然囉，作為幸運兒，你也可能碰巧達成了目的，得到了自由。不過呢，這顯然不是因為，你撞上樹倒下了，蛇竄出來的“運氣”，而僅僅是因為，你撞上的是“好”運；否則的話，要是一模一樣的“運氣”，造成了你受傷的後果，你也就不再是，令人艷羨的幸運兒，反倒成了，讓人共情的倒霉蛋咧……

也因此，我們沒有任何理由以偏概全，把幸運兒在，灰犀牛式“走運”的情況下，達成的天上掉餡餅的碰巧自由，說成是所有不確定的運氣事件，一定會產生的唯一後果，卻裝作看不見，那麼多倒霉蛋，由於黑天鵝式的“不走運”，落入的喝涼水也塞牙的碰巧不自由。

火上澆點油喲：俺老漢最欽佩的，就是二元架構這種，把必然之“命”統統視為壞的，當成柿油的死對頭，把偶然之“運”統統視為好的，當成柿油的賢內助，結果好壞不分的高見了。借用網上的一個金句說：木有腦卒中十年的悠久歷史，肯定想不出，這樣子的妙論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