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平隨筆|自由意志38. 不摳字眼的康德更亂更糊塗

不好意思吔，親，康德接下來，非但沒把休謨點到的，幾個含糊概念，講個一清二楚，反倒將它們弄得，更亂更糊塗啦，幾乎憑藉一人之力，把二元架構打造成了，一座臭氣烘烘的牛圈，順帶着也讓一度，對他相當推崇的俺老漢，大跌了一回眼鏡，眼下只好另眼相看，雖然繼續把他置於，黑格爾等人之上，卻又堅定地放在，洛克休謨等人之下咧。

為什麼這樣子偏心，貶康德而抬休謨呢？給個理由先唄：撇開了老康的原創理念，數起來不老少，可真正到了，深度，顛覆，肥豬流檔次的，卻趕不上小休的，至少四個不談，尤其在柿油意志的問題上，他差不多全是些低級失誤，很難找出神馬積極貢獻，因此說有那麼點不堪。嘿嘿。

有人不樂意咧：你怎麼這樣子，憑空污人清白？請看文本證據：康大師不僅嘲笑了，休謨的兩位一體洞見，是個“可憐的藉口”，而且挖苦休謨，自以為摳出了，一個含糊的小字眼兒，就能解開綿延幾千年的，自由意志之謎，卻木有意識到，只有如同休謨那樣子，把與強制對立的自由，和與必然對立的柿油，嚴格區分開來，才能抓住要害。夠傻。

其實吧，10篇討論的，康德那個真正到了，肥豬流級別的顛覆理念：“人為自然立法”，原本也直接受到了，休謨“恆常會合”說的影響，一方面比休謨更精準些，把必然與偶然，全都說成是，人的認知結構，加在自在之物上的，另一方面又像休謨一個樣，未免矯枉過正過了頭，居然宣布因果時空等等，同樣屬於人為自然立下的“法”，而不承認它們，是事實自身固有的。

可是呢，恰恰由於他不肯摳字眼，讓他在二元架構上，遠遠趕不上休謨：休謨大概就是摳了字眼，才隱約察覺到，人們認知到的恆常會合，應該木有那麼強的硬實力，能與人們追求的自由對着幹，所以才敢冒西學之大不韙，憑藉骨子裡頭的懷疑精神，主張自由只會與強制鬧彆扭，不會與必然鬧彆扭……當然囉，俺老漢對這件事，也沒仔細琢磨過，找不到文本材料，一個瞎猜而已。嘻嘻。

相形之下，拿休謨開涮的康德，卻拒絕摳這些字眼，不加批判地接受了，西哲以往塞給它們的，含混雜亂的泥巴漿語義，結果非但沒質疑二元架構，反倒繼續鼓吹，柿油與必然不共戴天，最終把自己弄到了，“可憐藉口”的搞笑地步。前半截已經斷續批了些，他在這方面犯糊塗的說法了，這裡先把它們，大體概括一下，後面再接着批，他的另一些犯糊塗的說法。

首先呢，就是剛才提到的：同一本書裡，他一邊全力彰顯了，“人為自然立法”的重大意義，一邊又把這場，據說是他自己率先掀起的，“哥白尼式革命”，給忘得一乾二淨，非要讓業已被自己，定位成“認知確定性”的必然，與人們追求的柿油，在二律背反里，打得不可開交，好像它突然又被憑空注入了，作為事實本身特徵的硬實力，足以將柿油徹底毀掉……

尤其考慮到，這部代表作，他前後連寫加修改，花了十幾年的工夫，一方面特別注重，“人為自然立法”的理念，另一方面又以“批判”著稱，卻居然一直木有找到時間，認真反思一下，像這樣子的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的認知確定性，竟然不認自家人追求的柿油，套用一句康德式的問話：如何可能？

其次呢，康大牌似乎也不滿足於，指出了“必然”的意思是指，確定性的認知狀態後，照舊將它等同於“強制”，而且還更上了一層樓，把它與“因果”也混為一談，結果在二律背反中，和盤端出了個“因果律”，與柿油擺起了，全方位的擂台。於是乎，以前只需對付“必然”，這一個境外勢力的柿油，忽然一下子發現，與自己敵對的陣營，至少擴大了一倍，還有了個“因果”，不是？

更荒唐的是，儘管他用的詞兒，原本是“因果律”，亦即“因果關聯的必然規律”，但舉例討論的時候，他又毫不猶豫地，將一切先行序列，統統一剪沒了，由此彰顯了，有名的“無因自生”，結果透露出，某種木有明說的言下之意：因果之間的所有關聯，文言又叫：一切一切的“因緣”，不管是必然的“律”，還是偶然的“非律”，都與柿油過不去，足以給出掐脖子的致命一擊……

結果哦，打康大哲起，二元架構的粉絲們，紛紛不再局限於，僅僅讓“必然”與柿油，成為死對頭了，而是放開了眼界，把“因果”與柿油，也擴大化地對立起來。一個典型的例證，就是8篇提到的里貝特，單單因為受試者，彎曲手部的動作，在先行因果鏈條中，受到大腦神經活動的影響，就懷疑他們，是不是真有柿油意志，卻不屑於指出，這個先行序列，是必然還是偶然的。

正是這種擴大化，讓二元架構掉進了，另一個偷換概念，自我坎陷，越陷越深，簡直沒底的泥巴坑：這架構原本強調的是，必然才會束縛柿油，偶然反倒促成柿油；可說着說着呢，就變味兒改成了：一切因果關聯，無論必然，還是偶然，都能把柿油虛無化，反倒木有必然，這個罪魁禍首啥事兒了，嗯哼。

於是乎，源遠流長的二元架構，就在這種異化中，自己把自己打敗了：一旦從必然與柿油的對立中，莫名其妙地演化出了，因果與柿油的對立，前者就站不住腳，轟然垮塌啦，因為現在就連，隨機偶然，搖擺不定的因果關聯，也打算與柿油決一死戰，不肯為柿油提供，開放敞亮的生存機會咧……

某種意思上講，這樣子把二元架構，從必然擴大到因果，也算是康大咖的一個原創了。可問題在於，這樣子的原創，能與休謨主張的，“理性從屬於情感”“必然是認知性的恆常狀態”“從是能否推出應當”“自由與必然的兩位一體”，甚至能與他自己主張的，“人為自然立法”“人是目的”，相提並論，並駕齊驅麼？一旦我們在“原創”之外，還訴諸了“深度”“顛覆”“肥豬流”，這樣子的評判標準，答案好像就倆字母哎：no。

把一生都捐獻給了，哲學的無限事業，以致連婚都沒結過的康大師，怎麼會在這個問題上，落到這樣子的搞笑地步呀？原因說起來，也有點搞笑，就是他老先生，腦殼太思辨了，居然沒看出來，休謨的這句話：“讓一個爭議在如此久的時間裡，還得不到解決的，只能是某些含糊的辭句了”，已經抓住了二元架構的七寸，反倒挖苦休謨，找了個“可憐的藉口”，想把自由意志的千古難題，僅僅歸咎於，一個小小的含糊字眼……

於是乎，只愛宏大發願，不肯細摳字眼的康大咖，也就沒能發現，休謨的這個主張中，先區分“強制”與“必然”，再辨析它們與“自由”的關係，恰恰潛藏着，解開這個千古之謎的密碼，結果自作自受，通過一堆概念的混淆偷換，把歷史悠久的二元架構，終極性地打造成了，一座臭氣烘烘的牛圈。

畢竟，休謨已經警告過了，要把認知層面的“必然”，與意志層面的“強制”，小心地區分開，可康德卻把這個警告，當成了笑話看，將“必然”理解成，認知層面的確定性後，照舊把它等同於，意志層面的“強制”，甚至變本加厲，還將認知層面的“因果”，也視為意志層面的“強制”，鼓吹它會束縛柿油，結果落入了，一層摞一層，架穴子往上長的自相矛盾，那能怨誰呢？俗話說得好——就是好就是好：“出來混，遲早要還滴”，不是？

說白了，古希臘時期，主要被哲人們用來，戳穿邏輯矛盾，找到事實真相的“辯證法”，打德國古典哲學起，卻慢慢異化成了，不分青紅皂白的“變戲法”，就與康大哲本尊，蓋哲學樓的時候，不肯細摳字眼，只愛宏大發願，不遵守同一律，頻繁搞偷換，“強制”與“必然”“因果”，“自由”與“自律”等等，傻傻分不清，統統混一塊的做法，脫不了干係……

這樣子演變的結果麼，就是德國那一溜搞哲學的，除了少數例外，幾乎各個都有，下面的特徵：理論體系無比龐大，概念範疇極其繁雜，簡單道理搞複雜了，禿羊的事情晦澀化，魅惑無窮花里胡哨，乾貨不多廢話不少，並且往往還是，十個指頭都用上了，也按不過來分句的長篇廢話。腦殼疼。

當然嘍，最有反諷意味的，或許還是康大牛自己了。雖然他一方面強調理性，另一方面注重啟明（啟蒙），可三大批判的煌煌巨著，得出的卻是，頗有特色的懷疑論，不僅宣稱，自在之物不能知，同時還把人的自由意志，自由追求，自由權益等等，統統說成是，沒法證明，無力確認，只能預設的玩意兒。這個意思上，與其說他是啟蒙大師，不如說他是自蒙大師，一位能用辯證法，自己把自己蒙起來的大師，嗯哼。

無論如何，儘管康德很謙虛，承認休謨把他，從獨斷論的睡夢中，喚醒過來了，但至少在自由意志，這個源頭問題上，他卻拒絕聆聽，休謨的哼哼教誨，寧願採取不摳字眼的糊塗方式，繼續沉迷在，兩千年的甜蜜睡夢中，結果不僅把自己，帶到了邏輯矛盾的溝里，同時也讓二元架構，變得更亂更糊塗咧，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