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启明16. 左右乱麻的条分缕析

前面把正右自由主义，设定成左右之分的光谱中点，然后由此出发，将偏离不可害人底线的，极右、温右、温左、极左四股思潮，严密细致地区分开了，界限清晰，层次分明。不过哈，这只是基于概念演绎，搭起的一个理论框架，用来帮咱们剖析，纠结得多的政治世界，因为现实中的这主义、那主义，呈现的规范性意向，很少像本系列认同的，权益自由主义这样子，一根筋地贯彻到底，而是往往纷繁杂乱，大都盘根错节，复杂纠结的严重程度，远远超过了，凝聚着古人大智慧的，左青龙、右白虎……

不然的话，左右之分也不会成了，滚刀肉式的一团乱麻：开始的时候，二者瞅着还泾渭分明，甚至不共戴天，可曰着曰着呢，突然发现它俩，又喜结良缘，共庆连理开啦。有鉴于此，凭借上述光谱框架，把这坨滚刀肉，剁成饺子馅的时候，就要诉诸“全部有效，权衡比较”，这个到处适用的学术法宝咧。

这法宝的前半部分，是浅人当初批儒，给自己立的一规矩，用来应对大杂烩式的，儒家原始文本，后来延续下来，成了俺老汉搞学术，放之四海的普适性方法，核心要求在于：研究孔丘孟轲，必须把二位的代表作，亦即《论语》《孟子》里，出自他俩之口的每句话，统统当成体现了，他们思想理念的，有效文本材料，不可偏废任何一句。

尤为重要的是，无论这些文本之间，如何抵触冲突，怎样接不上茬，都不可单单因为，其中的某一条，不顺自己的意了，便断言它属于假孔孟，真孔孟则仅仅并且完全在于，自己偏爱的，这一条或那一条，倒仿佛自己身为，两千年后的研究者，比起两部元典自身，还要权威以及高明许多，有资格给他俩，当个最高裁判官：你的这命题，才是你的真心话；你的那语录，不代表你的立场——言下之意么，差不多等于曰：你小子尽管尊为圣贤，当年也是张口胡说，满嘴八道，一多半在扯淡，没几句正经滴。嘿嘿。

回到本系列的语境，全部有效便意味着：考察某个思潮、某个人物的左右定位，为了避免片面武断，应当全面考虑到，它或他的所有文本或实践，且不可单单挑出，自己看重的那部分，高谈阔论，大放厥词，却对不合胃口的另类内容，不提不说，不管不问，别个摆了出来，照旧咬定青山不放松，坚决断言它们没意义，不是？

贯彻了“全部有效”的前半部分，“权衡比较”的后半部分，也就横空出世咧；否则的话，除了照着原初文本，重新复述一遍，阁下还能端出个，神马东东来呀。首先要做的是：与主题有关的文本材料，一条条拿出来，从实然和应然视角出发，做出分析评判：它们各自是个神马意思，展示了怎样的规范性立场，应当归到哪边去。

不用讲，这一步完成后，肯定会发现：任何人物或思潮，都不会是或者通体纯左，木有一丢丢杂质，或者浑身皆右，不含一丁点异念。毋宁说，他们更有可能，这个问题偏向于右，那个问题偏向于左，乃至同一个问题，某些论述偏向于右，另一些论述偏向于左，不仅复杂难缠，而且抵触冲突。

于是乎有其次，亦即展开权衡比较：冲突抵触的情况下，他们赋予了哪条文本，更高更牛气的权重，将它凌驾于，其他文本之上，从而在某个特定问题，或是总体理念上，呈现出或左或右的底线取向。说白了，浅人当年就是靠这招，通过权衡比较，五花八门的文本材料，得出了一结论：孔孟凭借孝悌的理念，压倒了为己和爱人的理念，从而形成了，主张血缘亲情本根至上，亦即“血亲主义”的底线取向。

左右之分的情况，当然更复杂些，或许还会遇到，没法区分不同见解，孰主孰次的麻烦，怎么办呀？也挺好办：坦然承认，这人物或那思潮，某个问题上自相矛盾，逻辑上讲不通，实践上更混乱——既然事实如此，俺们何必费劲，非要让那思潮或这人物，在左右取向上，保持前后一贯，维系圆融自洽呢？

说穿了，运用了全部有效、权衡比较的独门暗器，至少有助于避免，抓住一点，不及其余，讨厌杂音，九九归一之类，简单化的片面弊端，并且纠正一个，削足适履的常见误解：对同一个思潮或人物，按照既成的标准，展开定位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忽左忽右，左摇右摆，左支右绌，于是乎便断言，左右这副标签，木有多大意思，非但讲不清楚，反倒还会添乱……

拿前一篇批过的，联合国《人权宣言》来讲，它就是一锅，典型的大杂烩：有关公民和政治权益的内容，体现了尊重权益的正右意向；有关经济、社会和文化权益的内容，展示了满足需要的左均立场。然而吧，尽管文本上的《宣言》，将第一代人权，放在了第二代人权之前，实践中的联合国，却是看重满足均等需要，胜过尊重自由权益，并且与其曰是由于，它缺乏实施惩罚的强力机制，毋宁曰是因为，它秉持的应然理念：

部分由于下面分析的，“民主异化”的扭曲效应，它将每个成员国，无论暴政，还是义政，一视同国地统统视为，“平等”的主权国家，因而很少严厉谴责，更谈不上有效制止，暴政国家内部的侵权行为，反倒经常抱着，宽容放纵的态度，却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怎样从富强国度那里，索要钱款财物，用来满足由于暴政体制，长期陷入贫弱的国度中，穷困民众的基本需要上，而拒绝承认一点：改变这些国度的暴政体制，才是它们摆脱，积重难返的贫弱状态的，唯一正当途径。

一个鲜活的例证，便是它不久前，一边热情祝贺，刚刚血腥镇压了，民众抗议的伊朗当局，成立47周年，一边却严厉批评，美国和以色列发动了，打击伊朗暴政的军事行动，指责它们花钱打仗，却不肯救助某些地儿，总是需要救助的饥民。

诸如此类的事例，清晰表明了一点：与罗尔斯大师的，政治哲学理论差不离，联合国践行《宣言》的时候，同样将第二代人权，摆在了绝对重要的首位，出现冲突时，还把它们凌驾于，第一代人权之上，不仅纵容了众多，侵权害人的行为，而且还以非暴力的，劫富济贫方式，从事害人侵权的行为，从而凭借自己的温左立场，又双叒叕见证了一结论：

无论口头上将，尊重权益的自由原则，吹得怎样天花乱坠，一旦偏离正右的中点，都会让它最终落入，类似于梁山泊军师的，然并卵—顶个球境地。就此而言，尽管《宣言》本身，同时杂有无从否认的，正右与温左因素，它的规范性立场，归根结底还是属于，温左与极右的实质性结合。

再以纳粹为例。它被归于极右，首先是因为，为了给日耳曼国族，扩大生存空间，免于“正在发生的危险”，它从事的那些，“紧急避险行为”，严重侵犯了他国主权，剥夺了他国民众的自由权益；其次是因为，如同一切暴政那样子，为了维持统治，它对国内反对者，采取了从打压，到肉体消灭的手段，所以在这两方面，都属于扩大化的损人益己。

不过哈，这并不意味着，它就是木有杂质，炉火纯青的极右了。毋宁讲，抛开那位名落孙山的艺术生，亦即希特勒本尊，不忍看到小动物受苦受难，热衷于绿色环保的，素食主义生活方式，以及针对富人，特别是犹太人的内心仇恨等，个人因素不谈，纳粹的正式名称：“国家首歇主义德国工人党（Nationalsozialistische Deutsche Arbeiterpartei）”，亦即德国“劳动”党（曾记否，集中营的大门上，有个横批叫：“劳动使人自由”？），连同其继承此前俾斯麦的，“王朝首歇主义（Staatssozialismus）”政策，以及遵循此后问世的，大政府—大权力—大责任—大福利的，单一底裤思路，通过“国家首歇主义的，人民福利机构（NSV）”，拿着明抢来的，犹太人以及占领区财富，给本国贫困民众发放益品，好得到他们支持，来增强自身合议性的做法，在在清晰显示了，它的浓郁左均内涵。

说破了，纳粹当年为了，招募外籍士兵，组建“蓝色师”，还承诺他们享有，与德国公民同等的权益福利，甚至让这种左均意向，超出日耳曼国族的范围，推恩到了其他国族的，部分成员那里；至于二战后德国政府，继续履行这些承诺，仿佛也有理由看成是，类似意向的发扬光大。当然啦，话又曰了回来：所有这些左均因素，无论极端，还是温和的，统统不足以掩盖，纳粹总体上的极右特征：如同一切暴政那样子，它给本国民众，以及外籍士兵，派送劫富济贫的仁政福利，目的归根结底还是，驱动他们当炮灰或韭菜，侵犯其他人的自由权益，帮助统治集团，谋求不正当的益好。

新近读到一网文，介绍了德国历史学家格茨·阿利，在《希特勒的民族帝国：劫掠、种族战争和纳粹主义》中，阐发的一新见，简要概括如下：纳粹通过系统性地掠夺，犹太人以及占领区的财富，运用这些资源，大幅提升了，德国底层民众的福利，满足他们的需要，换取他们的支持，以致可以曰，纳粹用福利贿赂了，整个德意志民族，而这种掠夺与福利的共生，则让德国民众成为，纳粹罪行的共犯。其中给出的某些事实，这里值得一提：纳粹宣布犹太人，是“富豪政治”“国际资本”的代理人，借此煽动民众的仇恨心理，并通过“雅利安化”运动、“赎罪费”等举措，将犹太人的财产，公有化暨国有化；1939年，德国军费支出，205亿帝国马克，民用支出么，则高达163亿；1943年，70%的德国纳税人，被豁免直接战争税，光由收入最高的，1/4阶层承担；当时的一系列福利制度，不少还延续到今天，如农业补贴、儿童补助等。呵呵。

限于篇幅以及敏感度，其他事例就不举了，单单火上浇油一滴：敬请阁下用差不多的方式，分析一下咱儒家这个，同样线头多多，思绪杂乱，一地鸡毛式的一团乱麻。为神马鼓励您，照着葫芦画瓢哇？底气相当充足：依据俺老汉大半辈子，搞学术的浅薄经历，“全部有效，权衡比较”的方式，肯定是个放之四海，到处适用的普遍法宝，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