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保守派》雜誌近日刊發約瑟夫·阿丁頓(Joseph Addington)關於委內瑞拉民主轉型的評論。約瑟夫·阿丁頓是拉丁美洲專欄作家,曾任《美國保守派》副編輯。他特別強調--“美國正開始為民主轉型奠定基礎”: 委內瑞拉代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iguez)正在準備讓自己失去這份工作。羅德里格斯本周在聯合國大會發表講話時宣布,委內瑞拉正在為恢復民主做準備。 羅德里格斯星期三說:“我想在本屆聯合國大會上非常明確地說明這一點:委內瑞拉將舉行選舉。委內瑞拉已經啟動了一項實現重生的民主轉型進程,這將是一個有序、制度化並且可以核查的進程。” 這一有序進程究竟何時會產生一場選舉,目前還不清楚,不過一項大致的計劃已經開始成形。在美國國務卿馬爾科·盧比奧(Marco Rubio)的謹慎管理下,殘存的查韋斯主義政府已經與政治反對派進行了數月的談判。負責調解這些討論的機構被稱為全國和解委員會,其目的在於通過把一些關鍵反對派成員納入委內瑞拉政府,為未來可能發生的權力過渡提供便利,從而使人們對選舉進程的公正性產生一定程度的信心。 允許反對派獲得這樣的立足點,甚至僅僅讓其能夠了解政府運作,都是確保權力能夠切實可行地移交的重要一步。在烏戈·查韋斯(Hugo Chavez)和尼古拉斯·馬杜羅(Nicolas Maduro)統治時期,反對派政治人物、法官和官員被系統性地排除在政府職位之外,而且在某些情況下,國家本身的結構也經過重新組織,以便把查韋斯主義制度化,或者專門讓政權的客戶和支持者受益。其中一些改變已經在羅德里格斯執政期間被撤銷;另一些則仍然與馬杜羅被捕之前基本一樣。 如果反對黨像很可能發生的那樣贏得承諾舉行的選舉,它們將面臨許多艱巨任務。它們將接管一個在制度上敵視它們的政府,而這個政府中充斥着害怕因為自己過去的行為而被追究責任的官員。新的領導層必須重新確立對國家基本職能的控制——理想情況下,既不破壞公共秩序,也不進行大規模清洗或採取其他政治報復行動。(美國對清除復興黨勢力所帶來的危險非常熟悉。)這將要求重組法院和官僚體系,因為這些機構目前塞滿了馬杜羅的效忠者,而他們可能會使新政府的政策難以得到執行。全國選舉委員會和委內瑞拉最高法院等最有權力的機構可能需要進行最徹底的改造,但出於現實需要,未來擔任政府較低層級職位的大多數人都將是在查韋斯主義統治下取得其職位的人。反對派必須弄清楚如何指揮和約束他們。 新政府還需要重新確立文官對軍隊的控制。這或許是一個正在實現民主化的委內瑞拉所面臨的最困難、最危險的問題。幾十年來,軍隊的招募、訓練和組織始終把忠於政權置於一切之上。為了確保這種忠誠,查韋斯和馬杜羅給予將領們利潤豐厚的閒職、政府中的重要職位,以及從委內瑞拉猖獗的腐敗和犯罪中牟利的機會。許多軍官與從事毒品販運和非法採礦的販毒集團及其他犯罪組織存在密切聯繫。 在華盛頓的支持下——同時還有五角大樓可能會像今年1月對待馬杜羅那樣對待那些拒不服從的將領這一隱含威脅——委內瑞拉新政府可以大幅調整軍方領導層,解除最惡劣的違法者的職務,並任命願意接受文官控制的新軍官。許多新的領導人很可能軍銜相對較低,因為在此之前,他們的職業生涯一直受到那些在馬杜羅和查韋斯時代掌控一切的年邁將領阻礙。但要克服軍官團內部的腐敗以及陸軍的糟糕狀況,需要幾十年時間——而且無法保證美國會在整個這段時期始終對委內瑞拉保持積極關注。 即使在最有利的情況下,克服這些挑戰也十分困難,而新政府在嘗試重建國家時,既不會擁有穩定經濟這一奢侈條件,甚至也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領土。委內瑞拉經濟已經被數十年的管理不善、國際孤立和腐敗摧毀。自馬杜羅被清除之後,貿易已經開放,石油產業也開始恢復運轉,但這個國家仍然極度貧困,並背負着沉重債務,充斥着各種功能失調。許多專業階層人士——律師、醫生、工程師——已經逃往國外,雖然其中一些人會回來,但大多數人很可能更願意留在他們新的居住國。 或許最危險的因素是販毒集團,它們控制着內陸相當廣闊的地區。委內瑞拉的礦區,尤其是黃金礦藏,已經被證明是可供販毒集團利用的豐厚資源。採礦是許多犯罪組織供應鏈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因為出售非法開採的黃金提供了一種便利的方式,可以清洗通過敲詐勒索和毒品販運獲得的資金。推動軍隊和執法機構專業化的努力不可避免地會引發與販毒集團的衝突,因為這些集團已經通過各種安排,避免政府過度干預其活動。 與販毒集團的衝突一直是鄰國哥倫比亞面臨的一項重大挑戰,而哥倫比亞擁有一支有效且專業的軍隊。販毒集團與即將上台的委內瑞拉政府之間如果爆發公開戰爭,可能使這個國家陷入類似目前席捲鄰近厄瓜多爾的犯罪和暴力浪潮之中,因為新政府擁有的資源相對很少,而且其軍隊實力薄弱、忠誠度也值得懷疑。美國的支持可能有助於控制局面,但在南美洲打擊有組織犯罪,往往需要軍隊和警察針對全副武裝的犯罪集團展開地面行動——而任何一屆美國政府都不會急於派遣美軍占領奧里諾科礦業區。 即使有美國警覺而持續的監督,所有這一切也已經足夠困難。但目前有人提出的委內瑞拉舉行投票的時間表——2027年年底,或者更有可能是2028年——意味着權力移交可能要到下一屆美國總統選舉之後才會發生。從美國國內政治角度看,這很合理:川普政府可以以成功主持委內瑞拉舉行新一屆選舉作為其任期的收尾,在美國國內總統選舉舉行前夕促成一個民主、親美政府上台。轉型產生的任何負面後果,都將成為下一屆白宮政府的問題。 但在這種情景下,出現混亂、溝通失誤以及目標不一致的可能性極大。管理另一個國家的事務是一項艱難的工作;美國在拉丁美洲進行的國家建設努力能否取得比其在中東更大的成功,只有時間能夠給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