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大西洋理事会中东项目下属伊拉克倡议的驻伊拉克研究员阿尔法德尔·艾哈迈德（Alfadhel Ahmad）在《大西洋理事会网站》发文，以穆克塔达·萨德尔（Muqtada al-Sadr）为典型案例，敦促华盛顿扩大在伊拉克针对什叶派群体的接触工作：

“让我们以正义和公平翻开新的一页，不居高临下，也不傲慢自大。”萨德尔运动领导人萨德尔于10月7日在一篇面向美国的帖子中写道。萨德尔曾领导迈赫迪军，这支民兵于2003年后成立，旨在对抗美军在伊拉克的存在，而他发表反西方言论的历史也由来已久。然而，他这篇帖子发出的最重要信号，是将自己的立场与协调框架内对手的立场区分开来。协调框架是目前执掌伊拉克政权的什叶派政党联盟。

他强调伊拉克在什叶派决策中的核心地位，并含蓄地将自己的主要敌人称为“伊斯兰国追随者”，将他们与这个恐怖组织联系起来。协调框架内那些与伊朗关系更密切的政党则强调伊朗的核心地位，将自己视为“抵抗轴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并将敌视美国及其盟友置于对抗激进逊尼派组织之上。

萨德尔正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位民族主义者，成为对美国及其盟友更加开放的伙伴。然而，他这些立场的真正界限在哪里，以及它们是否意味着其政治思想发生了真正转变，仍是悬而未决的问题。为了理解萨德尔释放的信号及其整体构想，我与多名萨德尔派人士进行了交谈。但就连他们也尚不清楚答案，甚至仍对会见美国官员有所犹豫，因为他们不确定萨德尔目前是否允许此类接触。

重新下注

在2021年议会选举中获胜后，萨德尔与逊尼派和库尔德派别结盟，试图组建一个将其什叶派对手排除在权力之外的多数派政府。作为回应，德黑兰促成了协调框架的成立，以反对萨德尔的计划。协调框架利用联邦最高法院一项要求组建政府须达到议会三分之二法定出席人数的裁决，使政治进程陷入瘫痪。数月僵局最终在2022年8月演变为其支持者冲入绿区，随后萨德尔宣布完全退出政坛，并命令其所属议员辞职。

退出政坛后，萨德尔采取了与协调框架对立的立场，将自己塑造成能够取代现有执政势力的可行选择。2024年12月，他迅速对叙利亚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l-Assad）政权的终结表示欢迎，而协调框架的各个派别则试图利用并加深伊拉克社会对叙利亚转型的恐惧。这些派别坚持将艾哈迈德·沙拉（Ahmed al-Sharaa）总统与此前曾在伊拉克作战的圣战组织联系起来，为与叙利亚接触制造了更多障碍。2026年4月，萨德尔运动在巴格达举行的反对伊朗战争的示威中，醒目地展示了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国旗，宣示其反对亲伊朗民兵的立场；在伊朗战争期间，这些民兵仅向沙特阿拉伯就发射了五百多架无人机。

与我交谈过的萨德尔派人士认为，萨德尔正在为协调框架统治崩溃的那一刻做好准备，以便运动届时接掌权力。一名因安全顾虑而获准匿名的萨德尔派政治人物告诉我，萨德尔派是伊拉克国内最有组织、资源最充足的力量，能够填补任何政治真空，而且未受地区战争影响。尽管萨德尔尚未就重返政坛发出具体指示，但这种看法与他公开传递的信息相吻合。1月3日，他将川普政府逮捕委内瑞拉领导人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as Maduro）称为一则“上天的启示”，并写道，压迫者和腐败者也将以类似方式倒台——这些词语正是他反复用来形容协调框架的措辞。

萨德尔也无法置身于沙拉人生轨迹所产生的连带影响之外。在我与他们交谈时，萨德尔派人士和协调框架成员都对沙拉重塑自身曾与恐怖主义有关的形象、并成为美国伙伴的能力表示钦佩。

这次下注会有回报吗？

萨德尔的崛起首先需要协调框架失败。这或许会自行发生。自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以来，伊拉克已经损失约六百亿美元石油收入。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这导致国内生产总值萎缩16%。协调框架尚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应对伊拉克的经济问题或日益高涨的公众愤怒。民众面临工资拖欠、债务增加和生活水平迅速下降的问题，使社会随时准备接受出现的政治替代选择。

除经济问题外，伊拉克政府能否成功解散国内受伊朗支持的民兵，也尚不清楚。如果未能按照政府计划在2027年6月30日前解除民兵武装，美国可能扣留来自伊拉克石油资金的美元款项，使伊拉克无力支付公共部门工资及履行其他财政义务。

真主旅民兵组织的安全事务负责人阿布·穆贾希德·阿萨夫（Abu Mujahed al-Assaf）宣称，武器移交进程仍停留在原点，并呼吁设立一个焚烧美国国旗的全国性纪念日。六个主要民兵组织中，仍有两个不愿解除武装。在民兵袭击沙特阿拉伯东西输油管道后，总理阿里·扎伊迪（Ali al-Zaidi）近日访问利雅得时承诺，伊拉克不会被用来袭击沙特阿拉伯；上述情况对这一承诺而言并非好兆头。

尽管经济状况和持续存在的民兵问题表明，事态发展可能为萨德尔创造机会，但他面临两个主要障碍。第一，与往年相比，萨德尔运动内部的凝聚力正在削弱。第二，什叶派首要宗教机构纳杰夫宗教学院的教士反对他。

萨德尔运动退出政坛已超过四年，这严重削弱了其向支持者群体提供服务的能力。萨德尔派社区已无法依靠本派议员或官员满足自身需求。那些项目此前受到该运动保护的商人，被迫寻求其他政党的庇护。萨德尔派政治人物自身也承受着巨大的社会压力，并经常收到加入对立派别的邀请。与我交谈过的萨德尔派人士觉得，萨德尔的政治选择缺乏明确方向。与此同时，当核心圈子成员提出这些问题时，萨德尔拒绝置评或回答，萨德尔派干部中普遍存在一种深深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此外，纳杰夫宗教机构内的几位知名教士认为，由萨德尔领导的政府必然会限制他们。教士们记得，在阿亚图拉穆罕默德·赛义德·哈基姆（Mohammad Saeed al-Hakim）去世当天，萨德尔发表声明，呼吁清理纳杰夫，此举被广泛解读为一种侮辱。当时，哈基姆是与大阿亚图拉阿里·西斯塔尼（Ali al-Sistani）一同居住在该城的四位阿亚图拉之一。

纳杰夫的教士拥有结构性权力，能够阻碍萨德尔成为什叶派唯一掌权者的道路。他们通常倾向于让多个什叶派派别积极参与执政，以防止权力垄断。

华盛顿能做什么？

萨德尔的帖子可以帮助华盛顿理解伊拉克什叶派群体。政治人物、公民社会成员、教士以及更广泛公众中的一些声音，都持有一种共同看法：他们并不敌视美国，其中一些人与萨德尔存在尖锐分歧。许多人从一开始就不认同这种敌意，另一些人则是最近才形成这一信念。

与亲伊朗势力相比，这些声音仍然较为微弱。民兵的影响力提高了公开发声的代价，而各自分散、未能将这种思想组织起来，又使他们缺乏影响政策的实际工具。

对华盛顿而言，摆脱长期以来将伊拉克什叶派视为伊朗政权翻版的倾向至关重要。这种看法恰恰将德黑兰想要的东西拱手相送：对全世界什叶派代表权的垄断。美国应扩大其接触的什叶派声音的范围，并鼓励其海湾地区盟友也这样做，因为这些盟友在文化和语言上与伊拉克什叶派更为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