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奥·卡菲耶罗（Giorgio Cafiero）日前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发表评论－－“战争推动沙特阿拉伯走向经济务实主义”。乔治奥·卡菲耶罗是总部位于华盛顿的地缘政治风险咨询公司海湾国家分析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他同时担任乔治敦大学兼职助理教授和美国安全项目兼职研究员。他特别指出－－“面对导弹、胡塞武装威胁和收入下降，利雅得正在改写其后石油时代蓝图，将务实置于宏大奇观之上。” ： 要点 十年前，沙特阿拉伯推出“2030愿景”，雄心勃勃地通过扩大非油气部门、吸引外国直接投资，并将王国打造为全球商业和投资中心，推动经济摆脱对石油的依赖，实现多元化。然而，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已持续八个月，沙特与胡塞武装之间的敌对行动又于2026年7月恢复，“2030愿景”正面临一场极其严峻的考验。 中东冲突扰乱了石油生产和出口路线，增加了国防开支，并暴露出旅游、物流和运输等“2030愿景”核心行业的脆弱性。尽管如此，事实证明，沙特阿拉伯比海湾合作委员会其他一些成员国更具韧性。沙特的地理位置以及庞大的能源和运输基础设施，使利雅得拥有霍尔木兹海峡之外的替代路线，有助于缓冲冲突对经济造成的最严重影响。 沙特阿拉伯的韧性也有极限 地区局势的混乱，正在加速“2030愿景”的一场转变，而这场转变早在2026年2月28日之前就已开始。面对新未来城等项目的巨额成本和不确定回报，利雅得已经开始转向加强财政纪律，并对人工智能、制造业、采矿业、物流和国内工业进行更有针对性的投资。美伊危机使这一调整变得更加紧迫，凸显了经济和供应链韧性与多元化同样重要。问题在于，沙特阿拉伯能否在不大幅缩减其后石油时代雄心的情况下，继续为这一转型提供资金，同时承担长期地区危机带来的成本。 沙特阿拉伯相对较强的韧性源于其地理位置。与巴林、科威特和卡塔尔不同，沙特拥有绵长的红海海岸线，以及能够让相当一部分石油出口和商业运输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基础设施。建于1981年、全长1,200公里的东西输油管道，将原油从东部省输送至延布，而公路和铁路连接则为货物提供了替代运输路线。这些资产帮助利雅得维持了比海湾合作委员会大多数其他产油国更高比例的石油出口。其庞大的国内市场提供了额外缓冲，在地区旅游业和商业活动恶化之际，帮助维持了消费活动。 不过，这种韧性也有极限。东西输油管道无法完全弥补通常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石油量，而东部炼油厂、石化设施、东西输油管道本身以及工业中心受到的干扰，又加剧了产量和出口的下滑。事实证明，红海和曼德海峡极易受到胡塞武装的袭击和干扰，威胁着那些使利雅得得以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基础设施和海上航线。 目前，较高的油价可以弥补出口量下降造成的部分收入损失，但货物改道、保险费和运费上涨、基础设施维修以及替代供应链，都会带来额外成本。沙特阿拉伯比一些邻国拥有更大的回旋余地，但仅凭地理位置无法消除长期冲突的后果。 作为经济多元化核心的非石油部门受到干扰，对“2030愿景”尤为不利。旅游、酒店、航空、物流、运输、娱乐和外国投资，都有赖于沙特阿拉伯被视为一个安全、稳定且便于抵达的目的地。冲突削弱了国际旅游，扰乱了地区航空路线，增加了海上贸易的成本与不确定性，并损害了投资者信心。 冲突加速“2030愿景”正在进行的调整 沙特阿拉伯最雄心勃勃的“2030愿景”项目被缩减、甚至冻结，并不完全是战争造成的。早在2月28日之前，沙特就已开始重新评估支出的规模和节奏。巨额成本、不断上涨的建设与融资费用、不确定的商业回报，以及难以按最初预期规模吸引外国资本，使一些旗舰项目越来越难以证明其合理性。 新未来城中的直线城项目（一座规划长达170公里的线形城市）建设规模已被缩减，穆卡布项目（一座规划建于利雅得的立方体摩天大楼）已进入审查，其他项目也遭遇了延期或取消。地区危机进一步强化了这一调整背后的逻辑。利雅得似乎并未放弃经济转型，而是在优先推进那些能够产生更明确财务回报，或增强王国战略韧性的项目。 资料 沙特阿拉伯境内及周边的关键地点 
这一转变体现在公共投资基金不断变化的优先事项上。作为沙特阿拉伯主要的主权财富基金，它一直是“2030愿景”的主要资金引擎。公共投资基金的新战略更加重视能够创造可持续经济活动的行业，同时降低了对部分资本最密集的超级项目的重视程度。 “2030愿景”正在从一项雄心驱动的计划，转变为一种更加注重执行的战略，核心是能够完成并融入国内经济的发展项目；在此前的计划中，大型项目旨在改变国家形象并吸引全球资本。战争凸显了国内生产、富有韧性的供应链、粮食安全、国防工业，以及在地区贸易受到干扰时仍能运作的基础设施的价值，从而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做法的重要性。从这个意义上说，冲突虽然使“2030愿景”更难筹资，但最终可能使其更加立足于经济现实。 应对财政困境 然而，核心障碍在于日益恶化的财政收支状况。战争迫使利雅得承受石油产量和出口下降的冲击，同时又迫使其增加军事行动、防空、基础设施维修、补贴，以及缓冲冲突对国内经济影响等措施的支出。 油价上涨带来了一定缓解，但无法完全弥补进入国际市场的石油数量下降造成的损失。因此，预算赤字急剧扩大，借贷需求不断增加。这给“2030愿景”带来了一个尤为棘手的问题，因为沙特过去十年的财政支出承诺已大幅增加。沙特阿拉伯如今必须为一场代价高昂的经济转型提供资金，同时还要支付战争费用，而这场战争正在破坏经济转型原本旨在创造的部分经济活动。一个关键挑战是，利雅得能否在维持财政稳定的同时，继续保持支撑“2030愿景”所需的支出水平。 公共投资基金处于这一困境的中心。进入2026年时，该基金的资产接近1万亿美元，是全球最大的主权投资机构之一。然而，其表面上的资产数字掩盖了更重要的流动性问题。公共投资基金的资源已经投入庞大的国内外投资组合，其收入却面临压力，其中包括沙特国家石油公司沙特阿美削减股息带来的影响。 与此同时，公共投资基金还面临支持日益广泛的国家优先事项的压力。这些投资或许能够增强沙特阿拉伯的长期韧性，但它们也与那些曾经定义“2030愿景”早期阶段的项目争夺资金。因此，该基金正从经济扩张的引擎，转变为更接近战略性财务管理者的角色——它必须在经济转型与国家安全、财政稳定的迫切需求之间取得平衡。 韧性以雄心为代价 尽管地区局势严峻，沙特阿拉伯仍有相当大的能力应对这种压力。庞大的主权资产、外汇储备、进入国内外债务市场的渠道、持续的石油收入，以及相对强劲的国内经济，使利雅得比一些面临类似冲击的海湾合作委员会成员国拥有大得多的回旋余地。归根结底，问题与其说是迫在眉睫的偿付危机，不如说是机会成本。 这一切都不意味着沙特阿拉伯正在放弃“2030愿景”。如果战争最终平息，或者沙特至少找到避免成为战争受害者的办法，沙特阿拉伯或许能够恢复较快增长。然而，地区危机已经表明，沙特经济转型的资金筹措，将不得不受到比2016年4月“2030愿景”启动时预期严苛得多的财政和地缘政治约束。 事态发展的可能性 较有可能：地区紧张局势持续，“2030愿景”受到约束 美伊危机持续得不到解决，使沙特阿拉伯及其他阿拉伯国家继续面临德黑兰及其在伊拉克和也门的盟友发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的威胁。利雅得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调整“2030愿景”的优先次序，将更大比例的可用资金投入国防、国内制造业、物流、基础设施韧性，以及其他能够增强沙特阿拉伯战略自主性的投资。 随着政府和公共投资基金更加重视经济回报更明确的项目，那些最具雄心、资本最密集的超级项目仍将被推迟、缩减规模，或有选择地推进。“2030愿景”继续实施，但形式更加审慎务实，地区安全考量将日益影响沙特经济发展方向的推进速度与具体构成。 较不可能：实现和平，重启“2030愿景”最雄心勃勃的计划 沙特阿拉伯成功使利雅得与德黑兰之间的缓和进程重回正轨，从而在很大程度上免受更广泛的美伊危机影响，同时与也门胡塞运动达成持久的外交解决方案。地区安全风险持续下降，降低了国防和经济扶持成本，恢复了投资者信心，并改善了旅游、航空、物流及其他依赖地区稳定的行业的前景。 利雅得重启“2030愿景”中最雄心勃勃的项目，并可能恢复此前被推迟、缩减规模或置于审查之下的计划。这样的结果将使沙特更加接近最初的发展雄心，不过，当前危机带来的财政与战略教训，很可能仍会促使沙特在这些项目的融资和执行方式上加强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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