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萝尔·纳赫勒(Carole Nakhle)博士是国际公认的能源经济学家,也是屡获殊荣的克里斯托尔能源公司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上周三10月28日,纳赫勒先生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发表评论--“叙利亚将自身定位为能源走廊”。据他披露--“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之际,叙利亚正积极吸引投资者,并将自身定位为一条从伊拉克通往地中海的石油运输路线”: 要点 在这个拥有全球部分最大油气储量的地区,叙利亚一直是一个规模相对较小、但并非无足轻重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然而,十多年的冲突使其产量急剧下降,基础设施遭到破坏,投资也受到抑制。 如今,叙利亚对区域能源市场的重要性,可能越来越不仅在于它能生产什么,还在于其地理位置:它处于中东、东地中海以及通往欧洲路线的交汇处。 海湾战争以及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提升了绕过该海峡的替代路线的价值。尤其对叙利亚而言,美伊冲突正在使其作为区域能源贸易战略运输走廊的作用重新显现。伊拉克已经通过叙利亚使用地中海出口码头,尽管目前依靠的是公路运输,而且规模较小,但这表明,叙利亚有潜力成为一条减少对霍尔木兹海峡依赖的替代路线。扩大伊拉克—叙利亚石油走廊的计划已获得推进动力。 大马士革正试图利用这一势头。它一方面寻求外国投资,以修复本国石油和天然气产业,另一方面将叙利亚推介为潜在的区域能源走廊。叙利亚官员在重大国际能源会议上日益活跃,来自海湾国家和美国的企业也在探索该国的商机。重要的是,这些努力得到了美国政府的支持,该政府支持叙利亚重新融入经济体系,以及发展替代性的区域能源运输路线。 问题在于,叙利亚能否将这一优势转化为其在区域能源贸易中的持久地位。这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安全与政治稳定、国内投资框架、国际支持能否持续,以及叙利亚在日益挑剔的全球石油和天然气市场中争取资本的能力。 石油生产 叙利亚于1968年开始生产石油,到了20世纪80年代,随着该国向国际石油公司开放这一行业,进入了一个更为重要的发展阶段。此后陆续发现了一系列油田,支撑产量稳步增长,并于2002年达到每日约67.2万桶的峰值。此后,产量进入逐步的结构性下降阶段。勘探活动也显著放缓,到2009年已降至20世纪90年代初勘探热潮期间水平的三分之一以下。 地质条件是部分原因。叙利亚许多较大的在产油田正逐渐进入成熟期,而新发现的油田往往规模较小,不足以弥补产量下降。但仅凭地质条件无法解释这种下降;对于勘探和开发难度更大资源所带来的更高成本与风险,政府未能充分调整向投资者提供的条件,从而限制了投资。与西方国家日益紧张的政治关系以及制裁,进一步削弱了投资环境。 2011年内战爆发,使产量下降急剧加速。基础设施受损、国际石油公司撤离、制裁以及领土控制权的分裂,导致产量崩溃。叙利亚石油产量从冲突前的每日约35.3万桶,降至2018年几乎完全停产,此后数年一直极为有限。据估计,到2025年,产量仅为每日约3.4万桶。 随着冲突期间产量急剧下降,叙利亚日益依赖原油进口,尤其是为国内炼油厂提供原料,使该国从原油净出口国转变为进口国。 天然气 天然气生产始于1976年,并随着政府寻求减少发电对石油的依赖而稳步扩大。产量于2010年达到约84亿立方米的峰值。在此期间,陆续发现了许多小型气田,但国内天然气定价限制了对其开发的投资。 战争爆发后,天然气产量下降,但降幅远小于石油。多数主要气田位于叙利亚中部,该地区基本上一直处于政府控制之下,受到战斗的影响较小。相比之下,叙利亚大部分石油生产集中在东北部,那里的战事更为激烈,而且许多设施连续数年不在政府控制之下。 由于天然气对发电十分重要,政府也优先保障天然气生产,同时天然气基础设施的受损范围小于石油设施。这些因素使该行业的部分设施尽管遭遇冲突,仍能继续运行。2025年,叙利亚生产了约33亿立方米天然气,不到战前峰值的百分之四十。 新的篇章 2024年末阿萨德(Assad)政权被推翻,为叙利亚石油和天然气产业开启了新的篇章。这一转变正在多个方面展开。到2026年初,政府已重新控制此前由非国家行为体掌握的主要油气资产和设施,其中主要是东北部由库尔德人领导的叙利亚民主力量所控制的资产和设施。 该国对外国投资也采取了更加开放的态度,而国际政治支持使外国企业更容易考虑那些多年来实际上对其关闭的投资机会。 美国于2025年取消了其针对叙利亚的广泛制裁计划,而2019年为回应阿萨德政府的侵害行为而颁布、旨在制裁向其提供重大支持者的《凯撒叙利亚平民保护法》,也于2025年12月被废除。2026年8月,华盛顿还撤销了将叙利亚列为支持恐怖主义国家的认定。 美国政府明确将这些措施与促进投资及叙利亚重新融入经济体系联系起来。华盛顿发出的政治信号公开表达了支持。叙利亚总统艾哈迈德·沙拉(Ahmed al-Sharaa)于2025年11月访问白宫后,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总统表示,美国将“尽我们所能,让叙利亚取得成功”。不过,美国的支持是有条件的,华盛顿将持续接触与新政府在安全、反恐及地区稳定方面的行动挂钩。 海湾国家也已成为叙利亚重建的重要伙伴,包括在能源领域,来自沙特阿拉伯、卡塔尔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企业正在探索或承诺参与石油、天然气、电力及基础设施领域的项目。 目前,首要重点似乎是重建叙利亚的能源体系,以及恢复国内生产。经过多年的冲突和投资不足,在产油气田、管道、处理设施、炼油厂及出口基础设施都需要修复和现代化改造。恢复现有产能,可以更快地提高叙利亚的产量,同时帮助减少其对进口能源的依赖,并更好地利用现有炼油和出口基础设施。鉴于该国电力短缺,新增天然气产量显然将拥有国内市场。 资料 作为能源参与者的叙利亚 叙利亚拥有约25亿桶已探明石油储量,相当于全球储量的约百分之零点一,在全球排名第三十,在中东排名第九。 已探明天然气储量估计约为3000亿立方米,同样约占全球储量的百分之零点一,使叙利亚在全球排名第三十四,在该地区排名第九。 在中东地区,叙利亚并非石油输出国组织成员国,仍是石油产量最小的国家之一,约占该地区总产量的百分之零点一,在该地区产油国中排名第十。 叙利亚拥有两座炼油厂:霍姆斯炼油厂于1959年投产,是该国最古老的炼油厂;巴尼亚斯炼油厂于1980年开始运营。 叙利亚冲突始于2011年阿萨德政府镇压反政府抗议活动之后,随后演变为旷日持久的内战。2024年12月,反对派的一次快速攻势推翻了政府,促使总统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l-Assad)逃离该国,结束了阿萨德家族长达五十多年的统治。
叙利亚也在评估其近海资源潜力。与东地中海邻国不同,叙利亚尚未对其海域开展勘探。2026年2月,叙利亚石油公司与美国大型石油企业雪佛龙及卡塔尔的联合承包商控股公司签署了一份谅解备忘录,开始评估近海石油和天然气勘探。叙利亚石油公司是一家于2025年成立的国有独资控股公司,旨在整合国家在石油和炼油领域的权益。 随后,2026年5月,叙利亚石油公司又与美国康菲石油公司、法国道达尔能源公司及卡塔尔能源公司签署了另一份谅解备忘录,同样涉及近海石油和天然气勘探。尽管并非所有谅解备忘录都会转化为实际承诺,但在叙利亚重建经济、寻求在阿萨德家族五十多年统治结束后重新确立国际地位的这一关键阶段,这些大型国际能源公司的参与意义重大。 恢复叙利亚的过境运输作用 叙利亚融入该地区能源网络并非新鲜事。早在20世纪30年代,伊拉克石油公司修建的管道就已将伊拉克原油从基尔库克向西输送,穿越叙利亚领土抵达地中海,最初经由黎巴嫩的的黎波里港出口。1952年,基尔库克—巴尼亚斯输油管道为伊拉克提供了一个位于叙利亚地中海沿岸的直接出海口,并使叙利亚成为连接伊拉克石油生产与国际市场的重要纽带。 随着政治争端和战争扰乱跨境输送,这一作用逐渐减弱。然而,如今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使恢复这一作用再次变得迫切。2026年7月,叙利亚与伊拉克同意恢复历史上的基尔库克—巴尼亚斯走廊。目前的项目重点是伊拉克西部管道枢纽哈迪塞与巴尼亚斯之间的路段。 更重要的是,伊拉克正考虑将哈迪塞与南部规模大得多的产油区连接起来。这可以使巴士拉的原油经由叙利亚抵达地中海,减少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依赖。叙利亚能源部长穆罕默德·巴希尔(Mohammad al-Bashir)将该项目描述为“巩固叙利亚作为连接该地区资源与地中海的区域能源走廊地位”的一种方式。 据美国国务院称,修复后的伊拉克—叙利亚运输路线最初每天最多可输送200万桶石油。这将具有重要意义,相当于霍尔木兹海峡冲突前伊拉克石油出口量的近百分之六十,不过,这一数字指的是拟议输送能力,而非预期输送量,整个网络的最终布局仍在研究之中。与此同时,叙利亚路线已经在小得多的规模上投入使用。伊拉克石油产品正由卡车穿越叙利亚运往巴尼亚斯,再从地中海出口。 叙利亚作为能源走廊的潜力并不限于石油。阿拉伯天然气管道向南将叙利亚与约旦和埃及连接起来,向西连接黎巴嫩,而叙利亚向北也与土耳其相连。自2025年8月以来,阿塞拜疆天然气一直经由土耳其,通过修复后的基利斯—阿勒颇连接管道供应叙利亚。这些连接共同为叙利亚奠定了南北向天然气网络的基础,与伊拉克和地中海之间拟议的东西向石油走廊并行。 经济机会也可能不限于收取过境费。抵达叙利亚的伊拉克原油可以直接从巴尼亚斯出口,但如果未来的商业安排和炼油厂配置允许,其中一部分也可能在叙利亚国内加工。叙利亚在巴尼亚斯和霍姆斯拥有炼油厂,还拥有储存设施和地中海出口设施。因此,修复这些资产,可以让叙利亚通过炼油、储存、港口服务和石油产品出口,从区域能源流动中获取额外价值。 然而,叙利亚大部分石油和天然气基础设施建于数十年前;部分设施已经停运多年,维护和投资不足,一些设施在内战期间遭到严重破坏,需要进行不同程度的修复和现代化改造。要处理任何接近目前讨论规模的输送量,都需要大量资本,更重要的是,需要投资者和邻国作出长期承诺,其期限必须远远超出当前海湾地区通行受阻的时期。 事态发展的可能性 更有可能:势头得以保持 在叙利亚的战略位置、重建需求以及与邻国更紧密的经济融合的支持下,国际社会对叙利亚的兴趣持续存在。美国和海湾国家的支持依然重要。大马士革成功地将主要谅解备忘录转化为实际投资。在投资框架、机构能力、透明度和遏制腐败方面取得进展,将增强投资者信心。能源生产逐渐恢复,一些区域基础设施项目向前推进,使叙利亚能够在区域能源贸易中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 过境费、炼油和港口服务将为大马士革提供新的收入来源,而天然气产量增加将有助于缓解该国的电力短缺。对伊拉克而言,一个能够正常运转的地中海出口通道,将减少其受到未来海湾地区通行受阻影响的风险。 可能性较低:兴趣消退 叙利亚难以将国际社会的兴趣转化为持续投资。政治和安全局势不稳定、改革缓慢、机构薄弱以及腐败,使企业不愿投入大量资本,而未能满足美国的期望,则可能削弱华盛顿的支持。建设替代出口路线的紧迫性下降。国内能源生产未能恢复,主要管道和基础设施项目被推迟或缩减,使叙利亚成为重要区域能源走廊的雄心在很大程度上未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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