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海嘯的影響將遠遠超出美國。在周二的中期選舉中,民主黨以巨大優勢贏得國會兩院的控制權,使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總統任期的最後兩年進入分立政府時期。上周三11月4日下午,大西洋理事會專家評估了這場大勝對全球的影響,涉及能源、經濟以及美國外交政策等議題,並將專家們的評估觀點發表在《大西洋理事會網站》,與君分享: 中期選舉失利可能推遲、但無法阻止與伊朗的又一次衝突升級 (威廉·韋克斯勒(William F. Wechsler)是大西洋理事會拉菲克·哈里里中心及中東項目的高級主任。他最近擔任的美國政府職務是負責特種作戰與反恐事務的國防部副助理部長): 川普的中東政策無疑是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失利的原因之一,而他似乎也認識到了這一點。川普已經公開承認,他對伊朗發動的戰爭是其敗選的原因之一。此外,他在選舉日一早出人意料地宣布,將在兩個月後終止美國對以色列軍方的財政支持,這表明他認為,這個問題在右翼和左翼陣營中都是一個迫切的政治難題。在以色列,加迪·艾森科特(Gadi Eisenkot)抓住了川普的這一表態;在上周選舉之後,他很可能首先獲得組建新政府的機會。雙邊關係面臨的威脅日益加劇,將成為以色列下任總理的首要議題。 伊朗政權無疑會將這一結果視為其以自身方式在華盛頓推動“政權更迭”的又一個例子。如果他們公開表達這一看法,就可能促使川普決定升級衝突。選舉之前,川普已經審閱了作戰計劃,並下令向該地區增派軍事力量。令人鼓舞的是,迄今為止,伊朗就美國選舉結果發表的聲明總體上有助於緩和局勢。 這種喘息可能只是暫時的。伊朗有着相當一貫的誤判和得寸進尺的記錄,而民主黨控制的國會雖然有權阻撓川普的國內立法議程,卻沒有多大能力阻止總統行使其作為三軍統帥的權力。 川普最終可能會認為,按照此前諒解備忘錄的框架達成外交協議,只會強化這樣一種看法:他發動的戰爭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損害了美國國家安全、共和黨的選舉前景以及他個人的歷史遺產。因此,川普可能得出結論,唯一的出路就是打贏這場戰爭。這可能促使他決定重啟大規模作戰行動,即便不是立即重啟,也可能在未來幾個月內重啟。 川普可能進一步加碼能源政策 (蘭登·德倫茨(Landon Derentz)是大西洋理事會負責能源與基礎設施事務的副主席兼全球能源中心高級主任。他此前曾擔任國家安全委員會能源事務主任): 隨着民主黨取得國會控制權,川普很可能更加倚重其廣泛的行政權力和外交政策權限。儘管立法阻力不斷增加,但在2028年總統競選全面展開之前,總統將其優先事項轉化為持久政策和投資決策的時間窗口正在縮小。 生活成本的可負擔性主導了昨天選舉前的討論,路透社與益普索的一項民調發現,百分之四十八的登記選民將生活成本列為決定其投票的首要議題。今年汽油和柴油零售價格也大幅上漲,進一步加大了政府面臨的政治壓力。但隨着中期選舉結束,川普可能會越來越多地在短期消費價格問題與長期戰略目標之間進行權衡。這種矛盾在能源政策中將尤其明顯,因為外交政策抱負、國內產業優先事項和消費者的承受能力並不總是一致。 首先是伊朗問題,與短期選舉考量相比,川普可能會更加重視阻止伊朗擁有核武器這一長期目標。他在2025年和2026年發動打擊之前的行為表明,外交言辭與軍事升級可以並存。持續施加經濟壓力仍然是一條可能採取的路線,而再次升級軍事行動也是一種可行的替代選擇,即便代價是地區穩定和能源價格受到衝擊。 然而,總統權力也有其局限。川普可能會在與莫斯科的談判中,尋求以能源為核心解決烏克蘭戰爭,但能否實現則是另一回事。大西洋這一側的美國國會兩黨反對放鬆制裁,而歐洲決心消除對俄羅斯天然氣的依賴,並有依法規定、持續至2027年的逐步淘汰安排作為支撐,這些都構成了巨大障礙。這甚至還沒有考慮到這樣一個事實:恢復俄羅斯對歐洲的能源供應,將損害美國液化天然氣出口的利益,以及川普更廣泛的能源主導地位議程。 除了外交政策和外交抱負之外,總統在推進國內能源議程方面擁有大得多的行動空間,無須外國政府或國會配合。預計他將再次推動擴大傳統能源生產、出口能力,以及為美國人工智能和製造業雄心提供動力所需的基礎設施。這些優先事項可能只能在短期內有限地緩解消費價格壓力,但它們為政府提供了一個機會,將行政權力轉化為長期基礎設施投資和商業承諾,使未來的政府更難將其撤銷。 市場尚不確定該如何看待民主黨的大勝 (喬希·利普斯基(Josh Lipsky)是大西洋理事會副主席兼國際經濟事務主席。他此前曾擔任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顧問): 兩年前,川普再次當選總統時,債券收益率飆升——因為市場預期關稅將提高,赤字支出將增加。市場判斷正確。兩年後,隨着民主黨橫掃國會,債券市場最初作出了相反的反應——市場認為,與人工智能有關的基礎設施支出將不得不放緩,而政治僵局將意味着支出協議減少。這一次,市場可能判斷錯了。 民主黨計劃在明年1月開展一場持續一百小時的立法閃電戰,推進一系列優先事項,包括撤銷關稅——根據出口民調,關稅是川普第二任期最不受歡迎的政策之一——以及恢復醫療補助計劃和《平價醫療法案》遭削減的資金。所有這些都會增加赤字。 市場認為,川普會否決整套方案。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民主黨在眾議院和參議院都擁有穩固的多數優勢,這意味着他們將在兩場重大財政爭鬥中占據有利的談判地位。首先是聯邦政府撥款,因為現有資金僅能維持至12月11日。處於任期尾聲的本屆國會可能會通過一項臨時撥款決議,但2027年幾乎肯定會爆發一場預算爭鬥。這場爭鬥可能恰逢美國觸及債務上限——預計將在明年上半年某個時候突破41萬億美元的限額。民主黨將堅持把滿足其支出優先事項作為達成協議的條件。如果未來一年出現一些雙方的支出優先事項都得到滿足、債務繼續累積的協議,不必感到意外。 與此同時,關稅不太可能改變。選民已經清楚地表達了他們對川普貿易政策及其對物價影響的感受。但川普會拒絕任何限制他使用這一最鍾愛的工具的嘗試。民主黨的立法將具有重要意義,因為它將表明該黨希望在2028年及以後採取怎樣的貿易政策方向。但對於那些希望在中期選舉後獲得關稅減免的國家來說,等待至少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唯一的例外可能是中國。川普與北京的貿易緩和,部分源於兩國領導人今年舉行的一系列峰會(預計年底前還將舉行兩次)。這些峰會結束後,川普可能會在任期最後兩年重新聚焦於自他首次競選總統以來一直驅動其經濟主張的核心理念——中國的不公平貿易行為。在這個問題上,他或許能找到一個罕見的兩黨共識領域。 財政撥款權將成為塑造美國對北約政策的途徑 (托里·陶西格(Torrey Taussig)是大西洋理事會斯考克羅夫特戰略與安全中心跨大西洋安全倡議主任兼高級研究員。此前,陶西格曾擔任國家安全委員會歐洲事務主任): 只要川普仍在任,對美國參與北約事務的疑問和擔憂就會持續存在。反覆威脅吞併格陵蘭島、將加拿大變為美國第五十一個州,以及拒絕保護國防支出不足的北約盟友,從而引發跨大西洋危機的,是總統,而非國會。同樣,繞過一切爭取歐洲支持其對伊朗戰爭的努力,甚至沒有設法讓歐洲知曉這場戰爭的,也是政府,而非國會。今年早些時候,政府取消向歐洲部署部隊的計劃時,不僅令歐洲人措手不及,也令國會感到意外。如今民主黨控制了立法部門,大西洋兩岸的許多人都將關注,該黨能否在外交與安全政策方面從行政部門手中奪回一定程度的控制權。 支持美國在歐洲保持強大存在、並對北約作出堅定承諾的民主黨人,已經擁有堅實的基礎。儘管政府對待盟友的方式笨拙失當,國會對北約的支持早已跨越黨派界限,而且產生了實質性效果。在2026財年《國防授權法案》中,占據多數席位的共和黨人通過了對烏克蘭的多年安全援助,以及限制政府削減駐歐美軍能力的條款,並要求美國歐洲司令部司令繼續兼任北約歐洲盟軍最高司令。 儘管兩黨對北約的支持已經十分強勁,民主黨控制國會仍將對跨大西洋安全產生重新校準的作用。到2027年1月,民主黨人將擔任參眾兩院所有委員會和小組委員會的主席,包括撥款委員會,以及對歐洲安全和外交政策至關重要的委員會,即參議院軍事委員會、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眾議院軍事委員會和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民主黨人將決定哪些法案獲得聽證機會,掌控調查,並主管約三分之二的委員會工作人員和預算。我們將在2027財年《國防授權法案》的談判,以及有關美國在歐洲兵力部署態勢的聽證會上,看到這一轉變的影響。儘管川普在外交政策領域仍擁有廣泛的行政特權,民主黨人將開始為一種與美國盟友合作的新方式鋪路。 政府推行親普京政策將付出更高代價 (約翰·赫布斯特(John Herbst)是大西洋理事會歐亞中心高級主任,曾任美國駐烏克蘭大使): 民主黨在中期選舉中大獲全勝,為川普最近針對俄羅斯侵略烏克蘭採取的舉措設置了新的障礙。近一個月來,儘管有悖於美國的重大利益,政府的政策仍大幅轉向有利於克里姆林宮的方向。 向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提供的好處包括:達成向美國出售俄羅斯柴油的協議,違反了美國的制裁政策;使林賽·格雷厄姆(Lindsay Graham)的制裁法案失去效力,而該法案幾周前才剛剛在參眾兩院以壓倒性多數通過,並由川普簽署;切斷星鏈和星盾衛星系統向烏克蘭提供的關鍵情報;以及積極考慮普京提出的建議,在本月晚些時候的亞太經濟合作組織峰會期間舉行習近平、川普和普京三方會晤。 即使在中期選舉之前,向無意通過妥協實現和平的克里姆林宮贈送這些好處,也已引發各政治派別的強烈批評,其中包括國會共和黨人,以及《華爾街日報》和《紐約郵報》等總體上支持川普的主要媒體。參眾兩院的幾位共和黨人甚至公開表示,如果不停止遷就克里姆林宮,他們將在中期選舉後的國會任期尾聲會期阻撓川普的議程。這些批評令政府感到意外,並可能與以下兩件事有關:首先,沒有任何官員願意為切斷情報服務承擔責任;其次,也是更重要的,這項服務已於幾天前恢復。 如果川普繼續對普京表現出順從,中期選舉結果只會使他面臨更多問題——超過百分之八十的美國人對普京持負面看法。周二投票之前,人們預計民主黨將贏得眾議院,但他們的表現更好,同時也贏得了參議院。這意味着,川普團隊可能因其轉向莫斯科的政策而面臨兩院的調查。這些調查很可能會涉及一些棘手問題,例如,白宮為何選擇無視本國情報界的判斷,淡化莫斯科向伊朗提供軍事情報一事,而這些情報使伊朗軍隊能夠有效打擊美國在中東的基地和軍人。 這一切意味着,政府推行親克里姆林宮政策將付出比以往高得多的代價。這並不能保證它在與莫斯科打交道時,會重新採取真正的“以實力求和平”政策。但俄羅斯戰爭博主一直在為選舉結果哀嘆,因為他們認為川普將不再能夠幫助普京。 公眾信任正在推動人工智能領域的政治走向——如今或許也在推動政策走向 (格雷厄姆·布魯基(Graham Brookie)是大西洋理事會負責技術項目與戰略的副主席,同時兼任數字取證研究實驗室高級主任。他此前曾在白宮和國家安全委員會擔任多個職務): 美國若要在人工智能時代有效競爭,就必須解決美國公眾對這項技術嚴重缺乏信任的問題。這是大西洋理事會人工智能委員會今年早些時候得出的一項關鍵結論,該委員會匯集了兩黨國會議員、行業領袖和公民社會專家。 美國人對這項技術的深切焦慮,以及對開發這項技術的行業巨頭的懷疑,在整個中期選舉過程中及選舉結果中都得到了充分體現。例如,美國全國廣播公司新聞部的一項出口民調發現,百分之五十六的選民表示,人工智能及相關基礎設施是他們在國會選舉中作出投票決定的“關鍵或主要因素”。幾乎沒有理由認為,這些擔憂不會繼續在下屆國會,以及加利福尼亞州、得克薩斯州、俄亥俄州和其他地方的州級政治中充分顯現。 儘管民主黨在選舉中取得重大進展,對人工智能的懷疑卻跨越了黨派界限,從密歇根州到得克薩斯州,許多共和黨候選人都主張放緩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建設,或加強對科技行業的監管。同樣,本屆國會中有關人工智能安全的兩黨政策提案也越來越多,例如《前沿法案》和《人工智能緊急關閉開關法案》,這些提案很可能會以某種形式在下屆國會重新出現。 歸根結底,儘管人工智能在全國各地的日常生活中得到越來越多的應用和融合,但最近至上個月的民調仍顯示,百分之七十五的美國人對人工智能感到恐懼或擔憂,而非興奮,尤其是在生活成本的可負擔性、就業、教育、環境、安全與安保,以及許多其他問題上。這些擔憂在年輕人中尤為普遍。 這次選舉舉行的一周前,人工智能行業普遍發布表現不佳的財報,引發了一場規模居前的科技股拋售,導致近一萬億美元市值蒸發。這場拋售在很大程度上源於信心動搖:人們懷疑,為人工智能行業提供動力的創紀錄借貸和支出能否轉化為可持續收入,而與此同時,基礎設施建設需要時間,並已成為政治爭議的焦點。無論如何,美國經濟都極度依賴於投向人工智能的巨額賭注能否獲得回報。綜合來看,我們很可能還將繼續經歷與人工智能有關的市場和政策調整。 人工智能作為一種通用技術,將長期存在,但它也正日益成為地緣政治競爭的決定因素。隨着人工智能的發展速度超過制度管理它的能力,我們早就應該就人工智能的影響,以及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領導地位應當呈現何種面貌,展開一場連貫的全國性討論。這場辯論將在即將到來的新一屆國會中充分展開。 美中人工智能安全談判可能重新提上議程 (肯頓·蒂博(Kenton Thibaut)是大西洋理事會技術項目下屬數字取證研究實驗室的中國事務高級駐院研究員): 民主黨控制國會,可能會加強對美中人工智能安全協調的政治支持,尤其是在前沿模型風險、事件通報和危機溝通方面。這次選舉正值一個關鍵時刻:在2026年9月的峰會上,川普與習近平同意建立雙邊人工智能對話機制,以及一個人工智能相關事件溝通渠道,後續會談定於11月舉行。 國會民主黨人已經提出了一項更具雄心的雙邊接觸議程:9月,眾議員格雷戈里·米克斯(Gregory Meeks)、阿米·貝拉(Ami Bera)和薩拉·雅各布斯(Sara Jacobs)與另外二十六位同僚一道,敦促政府尋求共同的人工智能安全標準、建立危機溝通機制、應對先進能力擴散問題,並促進美中人工智能研究人員之間的交流。參議員克里斯·范霍倫(Chris Van Hollen)與十六位民主黨同僚牽頭提出的另一項倡議更進一步,呼籲就前沿人工智能的測試、監督、人類控制和核查達成正式協議。這些參議員還提議考慮雙方共同暫停前沿人工智能開發,凸顯國會對管控日益加速的技術競爭所帶來的風險越來越感興趣。 掌控兩院之後,民主黨人可以利用委員會聽證會、撥款和立法,推動政府將新的對話機制付諸實施。潛在的優先事項可能包括界定哪些人工智能事件會觸發雙邊通報、制定信息共享規程,以及支持圍繞模型評估和災難性風險開展技術交流。 這一做法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兩黨支持。9月,兩黨組成的問題解決者黨團成員也呼籲美中就人工智能測試和事件通報開展協調。公眾對當前人工智能政策日益強烈的反對——包括數據中心建設、寬鬆的人工智能自律監管,以及對人工智能影響就業的日益擔憂——也可能為重啟人工智能領域的接觸增添動力。 然而,重大制約因素依然存在。行政部門掌控外交談判,而在半導體限制、技術獲取和核查方面的分歧,使合作更加複雜。民主黨議員對於雙邊承諾應當延伸到何種程度,也存在顯著分歧,其中更側重國家安全的民主黨人對這一進程表現出更強的懷疑。 此次選舉最直接的影響,可能是使落實現有人工智能安全對話成為國會更加重視的優先事項。對話能否發展為正式協議,將取決於政府的談判意願,以及北京是否願意接受相互適用的保障措施——考慮到北京此前曾拒絕華盛頓圍繞美國界定的優先事項來安排人工智能安全談判的努力,這是一項艱巨任務。 民主黨可能在烏克蘭問題上爭取到一些讓步,但不要指望對歐政策發生巨變 (約恩·弗萊克(Jörn Fleck)是大西洋理事會歐洲中心高級主任): 歐洲可以期待,下屆國會的民主黨人將釋放信號,表明美國將以更具建設性的方式,重新參與跨大西洋關係、烏克蘭問題,甚至貿易問題。但歐洲決策者降低預期是正確的,因為民主黨控制國會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推動美國在歐洲大陸最關心的事項上作出實質性政策改變,仍然有限:這些事項包括支持烏克蘭、美國對歐洲安全的承諾,以及貿易和關稅政策的更大穩定性。 即便在國會兩院擁有穩固多數,考慮到川普的憲法權力,以及他突破界限的意願,民主黨人也將難以對其外交政策行為施加有意義的限制。民主黨人可能會通過旨在表明政治立場的法案,迫使他和共和黨人就俄羅斯柴油協議及豁免對俄制裁等事項公開表態。他們可以將對烏克蘭的追加撥款提上議程,並利用《國防授權法案》等必須通過的立法,嘗試在支持烏克蘭,或與政府正在進行的兵力部署態勢審查相關的美國對歐洲安全和駐軍承諾方面,爭取讓步。新的多數黨還將嘗試收回國會在川普第二任期內讓渡給行政部門的貿易和關稅權力。但川普已經表示願意動用否決權,而對總統權力施加剛性限制的可能性不大。 很大程度上還將取決於國會共和黨人面對中期選舉慘敗,將在政治上走向何方。參議院中餘下的里根派鷹派人士,可能不會繼續壓低他們反對總統與莫斯科和北京打交道,或向基輔及歐洲盟國首都施壓的聲音。民主黨在國會兩院擁有龐大多數,可能使湊齊推翻總統否決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數變得更容易。共和黨鷹派將擁有更多籌碼與白宮對抗,即便他們必須選擇在哪些問題上展開鬥爭。 使局面更加複雜的是,歐洲將不得不周旋於華盛頓的兩個權力中心之間。一方面,歐洲將面對一個希望推動與歐洲盟友重新接觸議程的民主黨國會,但這個國會無法在關鍵關切領域實現重大政策改變,至少無法獨自做到。另一方面,布魯塞爾和各國首都必須做好準備,應對總統在貿易和烏克蘭問題上持續造成的擾亂,同時避免採取過度黨派化的做法而激怒他。 北約和歐盟國家將繼續面對一位反覆無常的美國總統。在分立政府之下,他很可能因國會調查、預算爭鬥和政治僵局而在國內承受重大壓力,因此可能會在外交政策上進一步加碼。擺脫了再次接受選民投票檢驗的束縛,川普可能會全力加速達成交易,以鞏固自己的歷史遺產。在此過程中,他將更加倚重那些界定其外交政策世界觀的本能——所謂大國之間的勢力範圍安排、個人化的領導人之間的交易,以及硬實力現實主義。川普的交易模式既為歐洲及其對手帶來風險,也帶來機會。 莫斯科和北京如今將不得不應對一個受到更多掣肘的川普政府。川普的本能可能仍是尋求與普京和習近平達成交易。因此,從烏克蘭到歐洲安全和貿易,歐洲人都應評估自己能夠影響哪些機會和交易,即便這些最終可能更多具有戰術性而非戰略性,因為與這屆白宮開展更廣泛的倡議可能仍然難以實現。但考慮到總統的權力,以及美國外交和國防政策對歐洲大陸的重大利害關係,歐洲根本承受不起以宿命論的態度放棄未來兩年。 國會將進一步加強國防與情報監督 (特雷莎·格諾夫(Tressa Guenov)是大西洋理事會斯考克羅夫特戰略與安全中心負責項目和運營的高級主任兼高級研究員。她此前曾在國防部負責政策的副部長辦公室擔任負責國際安全事務的首席副助理國防部長): 參眾兩院的民主黨領導人需要立即關注伊朗和烏克蘭等重大外交政策問題,但同樣重要的是,有望重新加強對核心國防與情報問題的監督。預計民主黨人將就五角大樓的全球兵力部署態勢計劃,以及獲取關鍵彈藥庫存數量和相關國防生產問題的數據等事項施壓。民主黨人也可能調查有關國防部內部不當商業行為的報道,並就近期針對加勒比地區和伊朗目標的軍事行動尋求問責。川普的優先項目,例如“金穹”,以及人員戰備、晉升和招募等更廣泛的問題,也可能被列入議程。 在情報問題上,我們可能會看到一個重新活躍起來的兩黨核心議員群體,他們將希望獲得基本信息,了解裁員和退休如何影響美國的情報收集能力、人工智能在哪些方面帶來了更大的風險和機遇,以及對手可能如何以新的方式合作,損害美國和國際社會的利益。 這些根本性問題並不容易解決。甚至在新一屆國會於明年1月宣誓就職之前,就需要兩黨緊急關注,並在多個委員會之間迅速協調。未來還有大量工作要做。 現在是兩黨共同推動移民政策取得進展的時候了 (托馬斯·沃里克(Thomas S. Warrick)是斯考克羅夫特戰略與安全中心阿德里安娜·阿什特國家安全韌性倡議的非常駐高級研究員。他此前曾擔任國土安全部負責反恐政策的副助理部長): 民意調查始終清楚表明,美國人民希望擁有一套既公正又公平的移民制度,而且準備投票反對那些未能實現這一目標的人。對美國移民制度的擔憂,幫助川普在2016年當選總統。川普將兒童與家人分離的政策,幫助拜登在2020年當選總統。邊境混亂幫助川普在2024年當選總統。過去兩年,川普移民執法中的殘酷做法,促成了民主黨昨晚的選舉大勝。 川普的邊境事務顧問湯姆·霍曼(Tom Homan)兩年前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果川普只專注於驅逐那些有犯罪記錄的無合法身份移民,他或許能夠在這個問題上保住大多數美國人的支持。相反,川普的移民政策似乎已經失去了美國人民的信任。截至周三凌晨,預計民主黨將在美墨邊境沿線的每一個國會選區獲勝,包括過去深紅、如今看起來正轉為紫色的得克薩斯州的邊境選區。 憑藉新獲得的權力,預計國會民主黨人將開始調查川普政府的移民拘留體系。 共和黨人和民主黨人應當吸取的教訓是,只有在邊境安全和移民問題上採取兩黨合作的方式,才能獲得美國人民的持久支持。美國需要一項類似2023年至2024年參議院兩黨妥協方案或兩黨《尊嚴法案》的解決辦法。第120屆國會應當更新2024年的妥協立法,將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現有撥款重新分配給其他優先事項,強制要求拘留和庇護政策作出重大轉變,並將其附加在川普認為必須通過的任何立法上,送交白宮。即使兩黨移民改革未能在2027年通過,它也將有助於確立2028年的議程。 預計以色列和伊朗將受到更嚴格審視,烏克蘭可能獲得更多支持 (萊斯利·謝德(Leslie Shedd)是大西洋理事會歐亞中心非常駐研究員,曾任美國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高級顧問): 共和黨昨晚的慘敗將立即對外交政策產生一些影響。首先,新一屆國會將失去一大批在國家安全問題上經驗豐富的共和黨人士,他們有的昨晚敗選,有的退休,還有的已經去世。參議員蘇珊·柯林斯(Susan Collins,緬因州)、湯姆·蒂利斯(Thom Tillis,北卡羅來納州)、約翰·科寧(John Cornyn,得克薩斯州)、林賽·格雷厄姆(南卡羅來納州)和米奇·麥康奈爾(Mitch McConnell,肯塔基州),以及眾議員邁克·勞勒(Mike Lawler,紐約州)、邁克爾·麥考爾(Michael McCaul,得克薩斯州)、安·瓦格納(Ann Wagner,密蘇里州)、唐·培根(Don Bacon,內布拉斯加州)和布賴恩·菲茨帕特里克(Brian Fitzpatrick,賓夕法尼亞州),一直主張保持美國實力,並建立包括與烏克蘭在內的牢固聯盟。這對兩院共和黨黨團而言,是專業知識和經驗的重大損失,需要多年才能重建。 以色列今天早晨也面對着一個全新的世界——國會對其訴求的支持將大幅減少,而且削減軍事援助的可能性大幅增加。以色列政府及其在美國的支持者,明智的做法是立即與願意修復關係的民主黨人接觸,嘗試重建支持。川普本人周二宣布,將切斷每年向以色列提供的40億美元援助,但他需要國會同意,因為實際上負責撥付這筆資金的是國會。如今,他很可能擁有一個願意這樣做的國會。 在促使許多選民轉而反對共和黨的伊朗戰爭問題上,下屆國會可能會優先推動立法,停止或至少大幅限制美國的軍事行動。不過,除了通過一項反對決議之外,具體會採取什麼形式尚不清楚,因為伊朗一直不願就結束衝突進行任何合理的討論。 新一屆國會也給烏克蘭政策帶來了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儘管民主黨人在衝突期間總體上一直堅定地向烏克蘭提供軍事和財政支持,但選民在此次選舉中發出了強烈信號,要求聚焦國內政策和生活成本的可負擔性。目前還不清楚,這批新當選的民主黨人是否有興趣向海外輸送資金和武器——無論目的地是哪裡。對烏克蘭而言,好消息是,可能出任國家安全相關委員會主席的人選——尤其是眾議院軍事委員會的亞當·史密斯(Adam Smith,華盛頓州民主黨眾議員),以及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的克里斯·庫恩斯(Chris Coons,特拉華州民主黨參議員)——都有堅定支持烏克蘭的記錄。在基輔爭取獲得急需武器之際,他們將成為烏克蘭在新一屆國會中的有力盟友。 委內瑞拉石油交易和軍事行動將受到審查 (賈森·馬爾恰克(Jason Marczak)是大西洋理事會阿德里安娜·阿什特拉丁美洲中心副主席兼高級主任): 拉丁美洲政策並非昨天選舉的議題,預計民主黨人將聚焦生活成本的可負擔性和其他民生經濟問題。但民主黨控制的參眾兩院,尤其是在奪取的席位超過預期的情況下,很可能會在至少三個優先領域,針對川普在拉丁美洲的一些標誌性政策舉行聽證會、開展監督和調查。 排在首位的將是委內瑞拉。相關調查的範圍可能涵蓋誰從石油協議中獲益、收入如何管理,以及這些安排的法律授權依據,同時更加嚴格地審視通向民主轉型的道路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正在成形。可能出任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西半球小組委員會新任主席的參議員蒂姆·凱恩(Tim Kaine),可能會就選舉的確切時間和計劃向政府施壓。 預計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和監督委員會,以及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銀行委員會和財政委員會可能參與其中。民主黨人長期以來一直要求獲得有關這些問題的更多信息,包括眾議員米克斯和羅伯特·加西亞(Robert Garcia)在9月致信國務卿馬可·魯比奧(Marco Rubio)和司法部長托德·布蘭奇(Todd Blanche),要求提供更多有關委內瑞拉石油收入管理,以及川普9月宣布的石油交易的信息。 但受到關注的不會只有委內瑞拉。有望擔任眾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的眾議員史密斯表示,如果獲得足夠支持,他將推動調查川普政府上台以來,美國在整個地區開展的船隻打擊行動和整體軍事行動。聽證會可能涉及美國行動的法律依據、成本和傷亡情況。全球關稅也將被列入國會議程,其對墨西哥等國家的影響很可能受到更多關注,墨西哥是美國最大的貿易夥伴。 聽證會和調查並非國會僅有的工具。在2028年選舉之前,兩黨都將面臨壓力,需要通過立法——並希望通過兩黨協調一致——在那些將決定美國在西半球持續擴大存在的問題上,拿出具體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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