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大西洋理事會總裁兼首席執行官弗雷德里克·肯普(Frederick Kempe)不久前在《大西洋理事會網站》發表的評論,供君一閱: 當《巴黎,1919》和《終結和平的戰爭》的作者、歷史學家瑪格麗特·麥克米倫(Margaret MacMillan)以最嚴厲的措辭,對我們正在加速陷入的全球失序發出警告時,我們就該認真傾聽了。很少有歷史學家如此透徹地研究過那些導致第一次世界大戰、又未能建立起足以防止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國際秩序的判斷失誤。 “暴風雨來臨時,總會出現徵兆,”82歲的麥克米倫在星期日的《紐約時報》上寫道。“風可能突然停下來。潮水退得比往常更遠。縷縷浮雲掠過天空。” 循着這一思路,她提醒讀者想起法國作家阿爾貝·加繆(Albert Camus)的戰後小說《鼠疫》:在阿爾及利亞城市奧蘭的街道上出現了死老鼠,居民也開始患病。儘管死老鼠已經出現,大多數市民仍然無視這些徵兆,並為此付出了代價。 “如今,死老鼠隨處可見,”她寫道,並補充說,氣溫正在上升,發達經濟體的全球債務水平處於歷史高位,而人工智能在基本不受監管的情況下迅速崛起,威脅着就業、安全,“以及在更悲觀的預測中,人類的生存”。麥克米倫寫道: “修正主義大國肆無忌憚地蔑視規則和規範。選民憤怒而反覆無常。緩慢、審慎且必然需要低調進行、旨在建立信任和理解的外交,已經讓位於一種表演式、魯莽張揚的作風,更適合那些被短視頻攪亂了注意力的人,或是操場上的孩子。” 我在紐約待了一周,觀察聯合國大會第八十一屆會議,並追蹤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Xi Jinping)在華盛頓舉行的峰會,隨後讀到了麥克米倫這篇有力的文章。他們是這個時代最有權勢的兩位領導人。在這些象徵危險的老鼠不斷增多之際,所有參與這些會議的人卻都在低估它們。 與此同時,歐洲和中東的戰爭正越過國界向外蔓延。在這兩個戰區,中國、俄羅斯、伊朗和朝鮮這些專制國家,正在考驗美國八十年來與盟友一道維護自身利益的承諾。世界已經進入由人工智能驅動的智能時代的初始階段,它將極大地增強人類最好與最壞本能的力量。然而,迄今為止,國際社會尚未認真努力,為這項迅速發展的技術建立防護機制。 鑑於我們這個時代的緊迫局勢,上周的聯合國會議完成了一件必要但有限的事情。根據奧斯陸和平研究所的數據,即使當前存在約65場涉及國家的衝突,數量為1946年以來最多,聯合國大會仍為對手和盟友提供了一個對話場所。各國領導人仍然能夠說出他們所面臨的危險,這是積極的一面。但消極的一面是,他們既無法拿出戰略,甚至也無法提出一個令人信服的進程,來結束烏克蘭或圍繞伊朗的戰爭,或治理那些風險跨越所有國界的技術。 川普與習近平的峰會取得了比聯合國大會更具體、但範圍也更狹窄的成果。兩位領導人同意改善部分商品的關稅待遇,加強貿易和投資渠道,並建立更好的方式,讓兩國政府就人工智能事件進行溝通。這些都是必要且有用的舉措。然而,雙方幾乎沒有採取行動,解決那些使兩國危險對立的爭端,尤其是台灣問題,也沒有認真討論各自在烏克蘭和伊朗危機中的作用,以及這兩場危機各自的出路。 兩位領導人已經證明,他們能夠辦好一次會晤,而且今年還計劃再舉行兩次會晤。但他們尚未證明,自己能夠認真應對全球失序,而在影響這一局面方面,他們兩人比地球上任何其他兩個人都更有能力。“這無異於玩忽職守,而其餘全人類都成了輸家,”《經濟學人》在剛過去的周末寫道。“緊迫的全球危機和威脅清單很長。伊朗、蘇丹、烏克蘭及其他地區的戰爭正在奪走生命,並擾亂能源和食品市場。每周都會出現新的報道,稱人工智能智能體掙脫人類訓練者的控制,像野獸一樣成群遊蕩於數字網絡。” 《經濟學人》總結道:“鑑於兩人在各自政治體系中都享有非同尋常的支配地位,川普和習近平本可以就幾項具體的拯救世界的宏願達成一致,並責成助手們將其落實。”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習近平領導下的中國認為,美國每多失靈一個月,北京就多獲益一個月:美元被削弱,美國的聯盟受到侵蝕,其軍隊捲入衝突,消耗原本可用於對抗中國的資源。與此同時,川普領導下的美國將對全球秩序未來及其盟友關係的擔憂視為政策專家才關心的事情,轉而專注於文化戰爭、中期選舉,以及接踵而來的總統選舉周期。 “但一個新的現實已經以驚人的速度到來,”麥克米倫警告說。“在我們生命的大部分時間裡維繫着的世界秩序開始受到侵蝕,因為身處其中的人變得過於安逸和自滿,也因為人們對不良行為過於容忍,甚至予以讚許。” 麥克米倫的結論是,現在應該開始“建設另一種秩序的艱辛進程”——美國以前做過這樣的事情,尤其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前國務卿迪安·艾奇遜(Dean Acheson,大西洋理事會創始人之一)在《親歷創世》一書中,將1945年歐洲和亞洲戰爭結束後的任務描述為“從混亂中創造一個世界”。 如今,要取得任何類似的成就,世界各國領導人首先需要承認這些老鼠的存在,並認識到它們所預示的更深層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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