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啟明17. 俺老漢為毛不是個保守主義者 明眼人用旁光,直覺性地一掃,就知道這標題,剽竊了耶克兄,一絲不苟的那種。對此吧,淺人全盤招供,痛哭乞求從寬:雀食如此,罪行深重;更深重的是,不少理據和論證,也大差不差哦。當然啦,下面的重點,還是會放在本尊,自以為有新意的地方。 最大差不差的麼,是哈自發點睛的那句話:“俺懷疑是否真的存在,保守主義的政治哲學。保守主義或許是,某種有實際效用的箴言,卻無從提供,影響長期發展的指導原則。”吼得更民歌些:與其曰保守主義是個,目的性的“主義”,不如曰是種,工具性的“態度”,雖然格外強調“保守”,卻木有明白宣布,它打算“保守”些什麼。 大約十年前,俺老漢對左右之分,還是懵里懵懂的時候,便在一個微信群里,提出過這疑問:單論“保守”的話,恐怕誰都保守不過,某些宗教非宗教,包括咱儒家的,原教旨主義去;閣下聲稱的“保守主義”,與它們有啥區別呀? 得到的一答覆是:咱保守的是“自由”,所以不同於,那些個原教旨。淺人接着又問:既然如此,那好像只能說成是,“保守自由主義”,沒法說成是,“保守主義”,更木有理由宣布,自己要與“自由主義”,擺擂台唱對台咧…… 事情的撓頭處正藏在,哈秩序業已察覺到的,一個棘手麻煩中:一百多年來,“自由主義(liberalism)”的核心語義,發生了很大變化,背離了古典自由主義,彰顯個體自由權益的規範性立場,轉而強調人際之間的均等地位,以致左翼的“自由派(liberal)”,與右翼的“保守派(conservative)”,進入了針尖對麥芒,幾乎沒法調和的狀態。許多右翼人士,於是乎不得已,捨棄了“自由主義”的名稱,打出了“保守主義”的旗號,想藉此顯明自己,不願與左翼思潮,同流合污的立場。 移位理解地瞥,這樣子的“態度”,木有任何問題,俺老漢也頗為認同,但要是說起涉及“主義”的,大是大非事兒麼,淺人便有所保留啦:倘若閣下僅僅因為,對方掛着“自由”的招牌,便放棄了自己,原本想要“保守”的,這個命根子,豈不是等於,還沒上陣,先行自宮,亂了陣腳,繳械投降麼? 再考慮到近些日子,小不列顛那旮沓,保守黨的偏右程度,貌似還趕不上改革黨呢,有木有一種可能,將來有一天,您又會毅然放棄,“保守主義”的名頭,掛出“改革主義”的招牌呀?如此無根浮萍般,飄過來又飄過去,怎麼可能對抗,偏離正右中點的均等主義哦?也因此,當前的保守主義,由於自廢武功,虧了根本,虛了底氣等緣故,許多理論問題上,尚未開腔,已然下風。 此處限於學力,僅僅指出一點:由於自覺不自覺地,試圖與自由主義劃清界限,當前的保守主義,不僅割捨了洛克代表的,古典自由主義傳統,而且也沒能彰顯,被當成保守主義奠基人的柏克,對這個傳統的自覺認同,單單將目光聚焦在,他有關“保守”“審慎”“漸進”“改良”等,相當表層的論述上,反倒遺忘了,他本尊的思想中,某些最有深度的因素。 其實吧,儘管柏克只是在,優美與崇高的關繫上,不到二十郎當歲,有過原創性貢獻,後來還逼着康二律,不得不與他對話(這事淺人熟,當年的專業嘛),政治哲學領域,並未成體系地闡述過,自由主義的理念,但他不僅喜歡以,“老輝格黨人”,亦即“老自由派”自居,支持美國獨立,對抗王室特權,肯定市場經濟,以致被斯密視為同道,而且他對法國大革命的批判,也始終貫穿一主線:這場打着民主旗號的暴力革命,會矯枉過正地走向混亂,非但沒法維護自由權益,反倒由於拒絕正當權威,勢必導致恐怖暴政。 不抓住這一點,便無從理解,所謂的“柏克定律”:“通過暴力建立的現代政權,唯有接上了,本國本族的自由傳統,回到良序軌道上,方能繁殖養育恆久遠”,以及丘吉爾的犀利評論:“任何被證明為不自由的政體,對他而言,都是一個必須反抗的,殘忍暴政和邪惡集團。”由是瞟之,他與其講是個,拋棄自由的保守主義者,不如講是個,保守自由主義者,用他本尊的話曰則是:“自由乃是咱們,得自於祖輩的遺產,並要傳給咱們的後代。” 《法國大革命補論》裡有段話,甚至還體現出了,他對洛克的超越,以致從中能夠推演出,正右自由主義的核心理念:“俺說的自由,是社會性的自由。它是自由受到平等的限制,獲得保護的狀態。它是這樣一種制度,任何人的自由,都不可侵害,其他任何人的自由。其實吧,這種自由不過是,正義的別稱;它由明智的法律加以確定,受到良好制度的保護。俺相信,這樣子形成的,符合正義的自由,肯定為每一個,能理解其含義的人所珍愛。 “但是哦,在俺看來,只要自由與正義分離,兩者便都不再安全了。……如果社會中,有許多人從心所欲,對同胞正當的平等權益,造成了無法忍受的嚴厲壓迫,那就只能在,罪惡之間做出選擇了。任何社會,只要將意志置於,理性和正義之上,頭腦清醒的人,立馬會想到一問題:把意志的危險統治,置於社會的什麼地方,危害最小。” 坦白從寬一次:拜讀這段話後,俺老漢對柏克,簡直有了眼前一亮、刮目相看的趕腳,認為十分深刻;唯一不太認可的嘛,只是其中提到了,據傳保守主義,也不怎麼喜歡的“理性”,並且還放在了,“正義”的前面,好像有一丟丟自負啦,不是? 然而嘿,當前的保守主義,貌似對柏克這段話,不是特別感冒,更談不上發燒,反倒一根筋地抓住他,有關如何“保守”,怎樣“審慎”的論述,大做文章,結果把他老兄,整得有點兒面目全非咧,仿佛他嘟噥來嘟噥去的,就是臨終囑咐那幾句:照過去方針辦,不要招急慢慢來,你辦事我不放心…… 說白了,不管這些論述,怎樣倡導人們,珍視習俗、傳統、道德和信仰,如何強烈反對,意識形態烏托邦,只要欠缺目的性的主義,單單剩下工具性的方法,那它們無論對於,多少年前的氏族部落、城邦社會、權貴禮制、領地封邑,還是對於現如今的,合眾美國、波斯伊朗、大不列顛、隔壁三金、東西歐陸、南北非洲,便處處都有效,哪哪全適用,卻唯獨漏掉了,至關緊要的正義底線,因而曰了等於沒曰。 舉個例:眼下美歐等地,“自由”與“保守”的關鍵分歧,就並非應當,一天等於二十年呢,還是慢慢來不要招急,倒好像左均的弊端,只是在奔向自由的道路上,步伐太快太魯莽了,容易扯到那啥啥似滴;毋寧講,左均的致命問題,僅僅並且完全在於:打着自由平等的旗號,突破尊重權益的底線,幹些坑人害人的壞事,陷入否定自由的悖論。所以嘿,倘若閣下不去,捅破這層紙,反倒拋棄了,正右的實質性底線,那您一味高談保守,光會闊論審慎,便不可能真正揭露,左均的不義邪惡了,以致最終同樣只有,兩個術語能形容:頂個球—然並卵,嗯哼。 此外呢,從歷史發展的視角,將左右之別歸結為,“現代”與“後現代”之爭,儘管的確揭示了,事情的某些方面,卻也存在類似的缺陷,仿佛左均倡導的後現代,把現代甩在後面,因而代表着歷史的,“進步”或“前進”方向似滴,結果某種程度上遮住了,左均此類倡導的實質:為了實現未來的理想願景,不惜當下幹些坑人害人的壞事,以及蠻重要的一點:資本主義與首歇主義,作為政治體制,都是現代歷史的產物。 考慮到這一點,淺人才不同於,雖然意識到問題,還憂心忡忡,可就是不肯直面解決的哈合作,而是嚴格遵循,“名不正言不順”的古訓,在“liberalism”這個詞,業已臭了小街的場景下,不惜另行生造一個,讀起來不順的“freedomism”,也不放棄“自由主義”,這個最能展示,不可害人—尊重權益,作為底線精髓的術語,並在前面加上,“正當”“權益”“正右”等修飾詞,甚至在“conservative”的意思上,轉而用更精準的“守正”,置換蠻籠統的“保守”,由此表達一層意思:俺老漢不是太認可,眼下相當時髦,卻又拎不清,到底要保守個啥,以致核心理念模糊不清的,所謂“保守主義”,而是單單認同,專門“保守正義”的,自由一元主義。 說穿了,《人性邏輯》從30節起,一直強調正當底線的效應,不在於趨於值得意欲之好,而在於防止不可接受之壞,也是為了給應然維度的,守正自由主義,奠定一個牢靠的實然基礎。至於左均們打出的,“liberalism”招牌,淺人則依據柏克的洞見:“如果社會中,有許多人從心所欲,對同胞正當的平等權益,造成了無法忍受的嚴厲壓迫,那就只能在,罪惡之間做出選擇了”,首先讓它回歸,光均等、不平等的本來面目,將其定位於“均等主義”,再進一步指出,它與極右倡導的隨意任性,在背離底線、坑人害人方面的內在相通,最終在“恣意妄為”意思上,將二者等同看待,一概曰成是“恣由主義”。 為了擺脫尷尬,一些論者試圖賦予保守主義,某些自由主義之外的,實質性內容,其中首當其衝的,又是西方語境裡,它原本旨在保守的,對上帝的虔誠信仰,甚至試圖拿這個,當作左右之爭的分水嶺:唯有右派真心信神;至於左派麼,要麼否定神的存在,要麼只是假裝信神。 這樣子的調調,其實是把信仰與政治,兩個雖然密切相關,本質畢竟不同的領域,不加辨析地等同起來了,用信仰置換政治,以致自由與平等的參照系,消失不見,光剩下真信神、假信神、不信神,三個東東廝混。正因此,它最終肯定會回歸,宗教維度的原教旨主義,但在政治維度的左右之爭中,很難有啥說服力。 第一吧,倘若限定在,一神論的範圍內,猶太教、基督宗教、伊斯蘭教,信的是同一位上帝,亦即唯一的耶和華;有鑑於此,難道曰它們的信徒都右,此外的其他人全左麼?如此決絕的二極管,恐怕倡導者本尊,也不敢把玩哦,親。 第二吧,如果站在它們仨的立場上,照過去方針辦,保守到了中世紀那裡,拋開十字軍的事兒不談,只信耶和華的猶太教信徒,會覺得自己,右得挺開心麼? 第三吧,再縮水到基督新教,這個不太保守的小支派里(否則的話,它的中文名號里,怎麼有個“新”字吔),今天它的信徒們,不是照舊因為,賦予了同一部聖經中,同一些應然理念,截然不同的權重分量,才在左右的對抗中,分裂得相當嚴重,以致將對手,當成了敵方瞅嗎?倘若說真信就右,假信便左,真假之別的標準,又在哪兒呢? 光是抬出個,上帝及其律法,解決不了問題哈,因為無論左,還是右,所有新教徒,肯定都會莊嚴宣布:自己信的才是真上帝,以及真律法。於是乎又回到了,真儒與假儒,假馬與真馬,真馬儒與假馬儒,永遠扯不清的老路上,除了暴露出閣下,分不清實然與應然,拿應然置換應然的毛病外,啥都沒暴露…… 其實嘿,假如拿信不信神,當標準的話,淺人更木有資格,當個保守主義者咧,因為俺老漢不承認,在《求知愛智》界定的,“客觀”意思上,有神靈真實存在,還寫過專題論文,批耶穌原創的愛的誡命,英文的發在,“Journal of Religious Ethics”上,並引來了該領域的,兩位西方大腕,做過簡要回應。 當然咯,這也不意味着,淺人反對基督宗教,乃至反對所有宗教;毋寧講,這種批判同樣是,“逮誰批誰”的具體表現(這詞兒正是俺老漢當年,在耶魯神學院訪學,與某位儒家教授閒聊,他納悶淺人去哪兒幹啥,俺老漢說是,批基督宗教,他笑問淺人:還有木有你不批滴,俺老漢給出的笑答),試圖論證一點:愛的誡命由於將愛上帝,凌駕於愛鄰人之上了,結果如同大多數思潮一個樣,也會陷入背離底線的深度悖論。 嚴格曰,作為無神論者,淺人雖然否認,神靈的客觀存在,卻非但不否認,反倒還充分肯定,神靈在信徒心中的主觀存在,擁有權重極高的決定性作用,往往作為主導理念,引導着他們一生的,價值選擇和行為決策。 至於一個個的信徒們,最終實際站在了,怎樣的應然立場上,按照“全部有效,權衡比較”的法寶,則取決於他們,在自個兒的理念體系中,將糾結複雜的宗教元典里,哪部分的話語,凌駕於其他部分之上了,就像查着同一部《可蘭經》,用同樣的聲調,高喊“阿拉胡阿克巴”的信徒們,有的背着炸藥包,炸死無辜的異教徒,有的開個飲食店,拒絕假冒偽劣的科技狠活,有的大愛沒了邊,一當上市長省長,便着手劫富濟貧,大家一塊拿那樣子。 事實上,批完愛的誡命不久,俺老漢便得出一結論:當前世上的所有宗教,以及准宗教中(因而也包括咱儒家喲),唯有基督宗教,尤其基督新教,率先步入了,現代化的轉型進程,逐步認同了,不可害人的應然底線,從而更徹底地擺脫了,此前的原教旨時期,由於將信仰凌駕於,尊重權益之上,所陷入的深度悖論。 到了今天呢,淺人還將它的這種轉型,與市場體制暨資本主義,進一步關聯起來,肯定它總體上走在,最接近正右的道路上——儘管由於剛才曰過的緣故,它的許多信徒,包括但不限於:眼下公教的那位教宗等,照舊會依據自己,對神及其律法的真信仰,持有甚至從事,要麼極右溫右,要麼極左溫左的理念或行為,所以依然有必要貫徹,逮誰批誰的原則。不客氣。 有人給忠告啦:像你這樣子,老是逮誰批誰,會搞得沒朋友,成不了大氣候。謝謝閣下的真誠建議,但同樣真誠的回應哦,大概長這樣子:俺老漢一做學問滴,就是個路人乙,排名至少還在,路人甲的後面呢,幹嘛要成氣候哇?難道就為了變暖,活着成熱點,死了上熱搜麼?呵呵。 說破了,路人乙做學問,單單將自己的實然認知,以及應然理念,用自己喜歡,亦即老子樂意的方式,表述出來,自作自受,自得其樂,便心滿意足咧,學界所謂:“做人嘛,就是要開森”;至於其他事兒,無論救國,還是救民,或者救球,以及氣候不氣候的,便統統留給別個,勞神費力花工夫了哦,淺人既沒那個“想要”,更沒那個“能夠”,指點江山,號令天下,何況眼下還在忙着,享受退休生活的歲月靜好呢。擺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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