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派正經69. “共能共智共體共貌”與“共產”的剪不斷

十年前和去年初，發了兩篇討論羅爾斯的文章；前幾篇帖子的內容，大多是從它倆那裡，粘貼過來滴。不過哈，由於本系列，將話頭放在了，涉及斯密和馬克思的，《劉派正經》語境裡，俺老漢近來也有了，三點小小的新發現，足以見證那句，說得就是好的大白話：活到老，學到老，不是？

第一呢，以前的拙文木有看出：羅爾斯曰的“冷淡理性人”，與斯大牛曰的“益己經濟人”，可以劃等號；如果說有區別，也主要在於：老斯不怎麼強調，經濟人的相互冷淡，老羅沒放肆渲染，理性人的自私貪婪。其實吧，語義分析地瞅，這兩個特徵，也是相互印證滴：倘若閣下對其他人，不光性冷淡，哪哪都冷談的話，您的全部關注點，不就單單放在了，自己身上了麼。聚焦。

第二呢，以前的拙文誤以為，差別原則的源頭，在於關愛弱者的良善動機，木有看出大俠本尊的預設，其實並不包含，指向別個的關愛，而是完全從冷淡理性人，單單考慮今後，成為弱者的可能性出發，依據寄己對寄己的關愛，得出了他們都會同意，差別原則的結論，以致嚴重歪曲了，爾斯兄的原意。內疚。

第三呢，則是接下來討論的，一個雖然淺薄，卻又重要的愚見咧：老羅的恣由主義，與老馬的康米主義之間，有着剪不斷，理還亂的潛在關聯，尤其對自由市場經濟，文言又叫“資本主義”，造成的貧富不均等，充滿了強烈的義憤，所以才會不約而同，號召大夥訴諸，不同的強制性途徑，努力矯正這種不義，最終建立一個不僅恣由，而且均等的理想社會，嗯哼。

有人要驚詫了：這如何可能呢？羅大佬可是，20世紀的“liberalism”，招牌級別的代表人物吔，再怎麼走偏，也不會偏到，康米主義那邊吧。可是哦，接下來咱們就有機會，見證那個著名的廣告了：Nothing is impossible，不是？

前面曰了：基於偏愛無產者，這種特定的應然立場，馬克思發揚光大了，斯密有關益己經濟人的預設，以及盧梭有關不均等起源的定位，把資本主義的無比罪惡，歸咎於生產資料的私有制，指責資本家們，仗着自己專斷地，擁有生產資料，對於身無分文的打工人，展開了不正當的剝削壓榨，尤其是無償地占有了，他們辛苦創造的剩餘價值，結果一邊讓自己，遊艇灰機、大富大貴，一邊讓打工人，陷進了相對貧困，甚至絕對貧困……

所以哦，大牌指出：要消滅這種，源於私有制的貧富不均等，只有一條途徑：被剝削的普羅階級，發動暴力割命，推翻資本主義，實行普羅磚正，由此建立雖然要搞普羅磚正，但據說是按勞分配、公平均等的首歇主義，乃至最終實現，無論他律，還是自律，任何強制都木有的，按需分配的康米主義。

其中呢，基礎中的基礎，則是在割命中，將生產資料的私有制，轉型成公有制，讓所有社會成員，能夠共享所有的生產資料，不允許任何個體，憑藉專斷地占有它們，為自己牟取，毛孔里也滴血的巨大收益，製造社會和經濟上的不均等，讓貧富差距變得，越來越懸殊，嗯哼。

相比之下，基於偏愛弱勢者，這種特定的應然立場，羅爾斯發揚光大了，斯密有關益己經濟人的預設，以及盧梭有關不均等起源的定位，把自由市場經濟的明顯不義，歸咎於自然稟賦的私有制，指責天賦高之人，包括但不限於：搞發明的比爾·蓋茨和馬思克，玩橄欖的布雷迪和馬猴，打籃球的科比和詹皇，唱歌的麥當娜和霉霉，演電影的小李子和艾瑪，走貓步的邦辰和米蘭達等，仗着自己專斷地，有能有智有體有貌，獲得了天量收入，結果一邊讓自己，大富大貴、遊艇灰機，一邊讓天賦低之人，落入了失意沮喪，甚至窮困潦倒……

淺人有個小註：這些天賦異稟者中，許多人由於受到了，不僅斯密、馬克思、羅爾斯，而且草台班子裡，幾乎所有班員，一致認同的益己人預設，春風化雨般的影響，免不了心裡有些發虛，生怕自己光靠着，有能有智有體有貌，就獲得了天量收入，遊艇灰機、大富大貴，很容易被歸入，萬惡資本家的隊伍，以致要與後者一起，面臨着天性自私貪婪，毛孔里全滴血的，割命大批判。

結果哦，處在左翼均等主義，潤物無聲式的作用下，這些日進斗金——不，日進石金的異稟富翁們，儘管不情願主動拿出，自己收入的大頭來，直接幫天賦低的弱勢者，有效地降低貧富差距，卻一個比一個激進，紛紛站在溫左，甚至激左的立場上，號召動用強制他律的手段，達成這個高尚的目的，仿佛不讓其他遠不如他們有錢，但收入畢竟還行，至少勉強算個中產的強勢者人，也和他們一起，被動地陪綁繳挩，就洗不白自己，一夜暴富的“原罪”似滴。好玩。

回到正題上來。所以哦，大咖指出：要消滅這種，源於天賦異稟的貧富不均等，只有一條途徑：所有理性人，被無知之幕罩住後，只考慮自己將來，弱能弱智弱體弱貌的可能性，一致同意簽訂一份，把差別原則正義化的契約，藉此強制性地矯正，自由市場經濟中，最明顯的不義，由此建立公平均等的福利社會。

其中呢，基礎中的基礎，則是將天賦異稟的私有制，轉型成公有制，讓所有社會成員，能夠共享所有的天賦異稟，不允許任何個體，憑藉專斷地占有它們，為自己牟取，道德上不應得的巨大收益，製造社會和經濟上的不均等，讓貧富差距變得，越來越懸殊，不是？

有人要發火咧：你怎麼這樣子，憑空污人清白，胡聯想亂比附？雖然但是，再引前一篇引過的話，加深一下印象哦，親：“差別原則體現了，這樣子的安排：把自然才能的分配，視為某種共同資產，讓人們共享，這種分配的收益。”

無需曰，“共資”不等於“共產”。可是哈，要是咱們因此斷言，兩位大牛之間，有着天壤之別，或許就忽略了，老羅與老馬的潛在相通，江湖人稱：“條條大路通羅馬”啦：如果說老馬主張，資本家由於壟斷生產資料，牟取的利潤收益，是對打工人的剝削，道德上不應得，因而必須通過暴利割命，加以剝奪的話，老羅則主張，天賦異稟者由於壟斷自然資質，牟取的收益利潤，是對資質平庸者的明顯不義，道德上不應得，因而必須訴諸差別原則，加以剝奪。

於是乎，他倆骨子裡頭的復調默契，便昭然若揭，一覽無餘啦：都對資本主義，造成的貧富差距，充滿了義憤，因而懷着“患不均”的聖人式憂慮，異口同聲地號召，通過共產或共資的途徑，強制性地矯正，這種最明顯的不義，努力實現一個，既恣由、也均等、又正義、還公平、更福利的新社會，嗯哼。

不好意思吔，親，尤其有點兒，對不住羅大師的是：如果說克思兄為了證成，自己的荒誕理念，終究寫下了，儘管內容上漏洞百出、矛盾頻見，形式上畢竟令人生畏、看着發怵的，三大卷煌煌巨著，給出了囉里吧嗦的長篇論述的話，爾斯兄為了證成，自己的荒誕理念，卻連點像模像樣的推理分析，也瞅不見了，就剩前一篇提到的，那句不證自明的“直覺上看（Intuitively）”了，大有“我悟故我在，你不悟故你不在”的，高屋建瓴勢頭。由此好像折射出了，左翼均等思潮，在學術層面上，有點一蟹不如一蟹了？存疑。

火上多澆點油：老羅反覆聲稱，自然稟賦等“偶然”因素，具有“專斷（武斷、任意）性”，實然看，也是個匪夷所思的誤解：一方面，自然稟賦的“偶然性（contingencies，運氣、機遇）”，是指主體生來具有的，資質、能力、智力、體力等，因而往往是其自由意志、願望偏好，無從選擇或決定的，屬於沒法確定、難以捉摸、出乎意料、不能抗力的範疇。這也是運氣均等主義，傾向於將這類偶然性，說成“客觀運氣”，與“主觀選擇”區分開的，一個重要依據。

另一方面，“專斷（arbitrariness）”則是指：人們的某個選擇、決定、行為、規則等，單單出於自己的自由意志、願望偏好，卻不考慮其他因素，尤其是無視其他人意欲訴求的，“專橫武斷，恣意任性”。於是乎，一旦這樣子界定了，所涉概念的核心語義，爾斯兄的立論本身，立馬呈現出，圓形之方的荒謬意味，尤其帶有了，他猛烈指責的“專斷”特徵啦……

說白了，假如主體壓根沒法，有意選擇或自主決定，自己擁有什麼樣的自然稟賦，它們即便是“偶然”的，又怎麼可能“專斷”起來，再進一步淪為，道德上“不應得”的呀？可是喲，除了反覆直覺性地斷言：“偶然運氣是專斷的，因而不應得”之外，大牛並沒有具體給出，這個命題憑啥成立的分析論證。

這樣子觀，從“偶然”到“專斷”，再到“道德上不應得”，這個如此關鍵的綿延鏈條，差不多可以說是，直接建立在，有關事實和概念的，肥腸離譜的誤解上，以致位於鏈條末端的，重福利差別原則，實然看，也不過是草台班子的著名台長，望文生義，粗製濫造，一拍腦袋，就想當然的草率產物咧，嗯哼。

最後歪個樓哈：有學者指出了，羅爾斯與受到他影響的，“運氣均等主義”之間，圍繞如何區分運氣與選擇，應不應當追問責任等問題，存在的重要差異，然後得出一結論：老羅的均等主義，貌似更溫和些。

不過吔，倘若注意到，大師不僅聲稱，偶然運氣造成的不均等，是道德上不應得的，而且還主張，天賦異稟者的自決選擇，也有“性格運氣”的成分，認為因此造成的不均等，道德上同樣不應得，他的有關立論，就要比運氣均等主義，更加劍走偏鋒啦，斷然否定了，稟賦不同的人們，憑藉自由意志，展開的自決選擇，對於各自得到的，貧富不均等的收入，理應承擔的自主責任。

所以哦，他的均等主義，不僅理論上陷入了，西方學界由於解決不了，自由意志的難題，經常陷入的，越說越糊塗的困境，實踐上也會導致，比看重責任的運氣均等主義，更嚴重的不義後果：假如天賦異稟者，憑藉自由意志和自決選擇，得到的豐厚收入，道德上全都不應得，就勢必從根子上，掏空自主責任和自由權益的基礎，讓尊重財產權的自由主義，變成沒處立腳的空中樓閣。

說穿了，哪怕羅爾斯木有要求，徹底抹平人們，在自然稟賦方面的，所有不平等（這一點壓根不可能），單單主張訴諸差別原則，克服它們造成的所謂“不義”，依然難以掩蓋，他的嚴重偏激，因為這種均等主義，等於把倫理層面的，普羅克魯斯特之床，強加在所有人身上咧：任何人憑藉自然稟賦，自決選擇和自主努力，獲得的比別個高的豐厚收入，道德上統統不應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