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妄議”一詞，是因為楊先生是個蜚聲中外的名科學家，大師級的人物，我和他差着幾個重量級，就是年齡，也小他七八歲。用這這態度寫文章，為文可以慎重些。再者楊先生是出了名的公眾人物，屬於可以接受公眾議論的大箭靶類型，射偏一點不至於產生問題， 所以妄也不妨。

我產生妄議的近因是我最近無意看到楊瀾對他們夫婦的訪談。本來這些年圍繞着楊先生的議論，主要集中在他和翁帆女士的婚姻上，但這不是我這次妄議的焦點，雖然我也會觸及這個話題。妄議的遠因是前段時間對他的非議頗多，而集中表現於一篇討伐他“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檄文。該文中的重點是把楊先生和對所謂兩彈一星有貢獻的錢學森和鄧稼先相比，得出了他不忠的結論；我主要想討論的這一點。

國人出洋留學古已有之，（指滿清，）民國為盛。（當然遠不能比當今。）當年留學生學有所成莫不回國報效，而且都能夠一展身手，立功立言立業，當年為數眾多的大師級人物可為佐證，無需列舉。因為當時那個國家，那個制度，給了他們大展宏圖的天地，是他們的眾望所歸。無需號召，無需宣傳，什麼愛國主義，高薪厚祿，也無需做工作， 都是自動歸國，自行就業，發光發熱，成名成家，不在話下。

問題出在共產黨奪取了政權以後。什麼問題呢，相信你知我知，共產黨自己更清楚，所以回來的人就少了。那些能夠相信你的宣傳的回來了，而對你的宣傳疑懼的不敢回來，這很正常嘛。何況像楊振寧和李政道這樣的大科學家，他們的工作成績是對世界，對人類的貢獻，留在美國這個有利於他們的聰明才智發揮的地方是對人類有益的，他們的選擇完全正確，無容懷疑。更不容只從一己一黨的私利出發者對他們挑剔指責，此其一。

其二，從安全出發，或從個人身家性命考慮。他們兩人，或其他任何人，當時不輕易回國絕對是正確的選擇。

你不要看見錢學森，鄧稼先如何風光，如何貢獻了就下結論，那是他們正好碰上共產黨需要這個原子彈，不然的話，誰知道？就是鄧稼先，文革中他的親屬家人遭遇之慘也是瞞不了的。至於更多的滿懷報國熱情回國，結果挨打受整以致死無葬身之地的，為數豈少？我只舉出兩個例子，希望讀者們能夠補充更多還沒有報道出來的。

第一個是伊利諾大學香檳分校的董時光博士，他在52年回國，在重慶西南師範學院任教授。57年反右運動中打成右派，被送到四川省公安廳勞改局所屬築路第二支隊勞教，於1961年在林南鉛﨨礦勞改隊飢病而死，屍骨無存。

第二個是芝加哥大學的巫寧坤先生，51年正在寫博士論文中受到燕京大學加上政務院的緊急邀請，決心放棄博士回國報效。在舊金山李政道博士送他上船時，他問李博士為什麼不回國，李笑答覆“不願意回去被洗腦”，他都毫無警覺。結果回去一再受迫害，1961年（就是董時光死的那年），在北京寧河勞改農場，若非他的夫人，我最敬愛的偉大女性李怡楷女士豁出命的努力，把他從死亡的邊緣從勞改隊要出來回家養病，（這也是我知道的唯一孤例），他早就化為野地里的一堆白骨了。（如今他們夫婦在Virginia州安度晚年，巫教授去年度過90大壽）。

除了海外學成歸國的這批人，還有更多50年代初期在愛國思想指引下從南洋各地乃至從香港歸國的愛國青年，很多也都在歷屆運動中，成了共產黨的砧上之肉和刀下之鬼。所以當年多一根勁是完全必要的。一念之差可是終身之恨呀。

在這裡我為楊先生當年不曾回國作了辯護，基本的思想依據還是獨立的人格，自由的思想原則。正因此，我並不願意對於他受到的另一類指責，即他現在是回國摘桃子這種指責作辯護。不是說他不應該住清華大學提供給他的比他在美國的住宅更好的房子，而是他在大洋彼岸隔岸觀火幾十年，對於共產黨的倒行逆施，對於國內同行們所遭受的各種苦難可以視若無睹，不置一詞，心安理得地去擁抱這個欠債纍纍的政權，實在有悖於一個自由民主社會撫育的公共知識分子的良知。自然，我無意要求楊先生成為一個自由民主的鬥士，但願楊先生能深夜捫心自問，有所自省，有所不安，有所自懺，考慮如何在有限的餘年挽回一點清譽？

下面談談我對楊翁婚姻的看法。實在我不應該對這種純屬私人的話題多嘴，不過我的私意確是為了破除一些負面看法。雖然我對於楊先生的個人政治品格持保留態度，但我不對他們的婚姻持負面看法。

男女間的愛情純粹都是個案，沒有公式，也沒有法則。兩情相悅是絕對沒有道理講的， 而且也沒有絕對完美的。“桃花扇”里的男主人翁就有有政治品質問題的，並無礙他的翩翩公子形象並得到愛情。

楊翁這婚姻受非議，完全是年齡差別大的問題。而群情不滿的對象主要是楊。就翁而言，她看見楊本人除了學術上的卓越成就，在人文，藝術方面也有一定的造詣，形象氣質和身體健康條件，在他的年齡也屬不可多得，這是翁帆芳心能夠暗許的條件。加上他的顯赫的地位，增加了他的男性吸引力，更抵消了年齡差的陰影。我看了那段訪談，感覺翁帆在外貌氣質各方面，絕對是可以找到年齡相當的好伴侶的，絕不是所謂的剩女類型。她能夠破除年齡差的界限大膽選擇，可算女中豪傑。這門婚姻，如果是翁帆的自願主動，我投贊成票，（如果需要投票的話，一笑，）如果是楊的主動，則為我所不取，是他才應該考慮這年齡差距對翁帆的各方面的影響。如果他不考慮而一心只想娶得佳人美妻，這將是他除了政治品格的缺陷外，更為自己加上極端利己主義的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