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個回復 雲倦雲舒 於 2017/3/6 18:22:48 發布在 凱迪社區 > 貓眼看人 一
作為第一代獨生子女,八零後開啟了孤獨時代。
他們本以為孤獨將代代相傳,然而步入中年後,卻發現他們不過是歷史中的尷尬段落。
去年元旦,二胎新政全面推行,經過一年醞釀,新的生育浪潮洶湧來襲。潮中奔忙的二孩父母和兩岸觀望的年輕夫妻,百味雜陳,各有心聲。
最初的期盼充滿幸福甜香。年輕媽媽暢想着未來:兩個寶貝拉手走在夏日樹蔭下,不再像童年的自己,一個人躲在小小的房間。
有媽媽在朋友圈記錄下二孩降臨後的美妙氛圍:哥哥和弟弟自成小世界,他們的交流和默契,我們不懂。
還有媽媽想得更遠,“等老以後,即使一個孩子一年只來看望我一次,兩個孩子也能來看望我兩次,自己不至於太孤單。”
然而,相比於幸福,焦慮可能更加真實且沉重。
中國最大幾家母嬰論壇,求助帖與日俱增:新胚胎會不會長在剖腹產刀疤上?哺乳量會不會不夠?34歲算不算年事已高,還能要二胎麼?
這些慌亂的問題只是開始,生產之後,激素激烈變化帶來的產後抑鬱,更令人憂心。
今年初冬,一位31歲湖南媽媽,帶着兩歲多幼子和幾個月大女兒,從13樓墜亡,家屬哭聲刺穿冷雨長夜。遺書中,她寫滿了對這世界的悲觀絕望。
類似悲劇已發生數起,二胎帶來的心理焦慮,正折磨着年輕的媽媽們,“以為生過一個了,多少有點心理準備,沒想到依然抑鬱,心情比生一胎時還差。”
除卻生理上的考驗,二胎後的生活考驗,同樣難捱。
論壇中,一位在世界500強企業就職的父親,將二胎後生活形容為“從中產跌入地獄”。
“累了一天到家要先陪六歲的老大做遊戲、講故事,然後哄老二睡覺,半夜兩三點再被吵醒餵奶,早上六點,為孩子做早飯送他上學”。
他再也沒去過此前一周去三次的健身房,因為“我要睡覺”,愛人再也沒有時間做SPA和逛街,只能逛淘寶。夫妻倆存款清零,每周吵架不下五次,性生活淪落到“兩個月交一次家庭作業”。
他的帖子成為論壇熱帖,一條留言被頂到最上面:“生二胎是個圍城,城外的想衝進去,城內的想逃出來。”
二
圍城之中,其實煩惱叢生。
新生兒降世後,最忙碌的是家中老人。他們從清晨忙碌至深夜,近乎燃燒生命式付出。有文章記錄了二孩姥姥的生活:來京三年,帶大兩個孩子,至少經手了3000塊紙尿褲,沖了4000瓶奶,代價是關節炎腱鞘炎纏身。
比病痛更難排解的是寂寞。一位黑龍江老人,遠赴杭州幫女兒帶二胎,因語言不通且不適應南方社交環境,陷入長達半年的壓抑,最終確診為抑鬱症。
瀋陽地區調查顯示,八成以上的老人認為應該生二胎,但65%的老人表示將在經濟上支持,但不能幫忙帶。
所有帶過一個孩子的老人均表示,“不想再帶”。
一位營口老婦,為帶孫女與老伴分局七年,期間錯過了老母親的葬禮。老伴一直鼓勵她,熬過這段,兩人就算“逃出牢籠”,到時候一起去旅行。
得知兒媳有了二胎後,她建議兒媳辭職帶娃,“我覺得,我該為自己活一活了。”
話很傷感,也很決絕。
對二胎心情複雜的不光有老人們,還有那些孩子們。
百度“獨生子女吧”與“二胎吧”是對立貼吧。“該不該生二胎”的帖子永遠是硝煙彌散的戰場。
少年們的偏激言論令人心寒,“拖,沒過多久他們也就徹底生不出了”。甚至有人提議偷下墮胎藥。
武漢一位13歲的初中生得知母親懷孕後,用跳樓“以死抗爭”,並用刀片在手臂上刷下數道傷痕,“只要要二胎我就自殺”。
吉林一個16歲男孩站在了樓頂,理由是父母忙於照顧哺乳期的妹妹,沒有陪他參加中考,生活中他越發感到不受重視。
2016年夏天,二十多個重慶兒童,頭扎紅帶,在重慶一廣場成立了“反二胎聯盟”,並宣稱這將是“不能忽視的一股社會力量”。
這些年僅六七歲的孩子,拉起了一條巨大條幅,上面稚嫩又殺氣騰騰地寫着“齊?鞋力,眾志成cheng”。
或許,焦慮的種子早已種下。
一位比弟弟大12歲的網友說,看到母親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他越發憂傷,“財產沒了”。
在一個二胎子女的QQ群中,一位出言不遜的反對者被驅逐,驅逐前,少年留言“電視裡那些爭奪房子遺產打官司的兄弟姐妹,就是你們的明天。”
三
在當下中國,最複雜的工程是養一個孩子,比之更複雜的,是再養一個。
知乎社區,一個“把婚後瘋狂催孕的老公逼得死活不要二胎”的回答,獲得4.5萬點讚。
這位不願生育帶娃的母親,曾遭婆家惡語相加,為了逼她生子,婆家曾去公司吵鬧,甚至在網上搜“迷魂藥”試圖給她下藥,以促懷孕。
她最終答應:生娃可以,帶娃你們來。
生產後,她依然健身購物,下班後不做家務,只管健身休閒再陪孩子玩玩。但丈夫和婆家叫苦連天,就此對未來的二胎惶恐不已。
她認為自己沒有錯,十月懷胎忍受痛苦,事業身材都受影響,“還要每天擦屎擦尿煮飯拖地,就為讓你有個孩子逗着玩?”
事實上,帶孩子的壓力只是其次,最現實的問題是二胎帶來的經濟壓力。
據衛計委2015年調查顯示,74.5%的家庭因經濟負擔不願生育第二子女,而中國家庭育兒成本已占到收入50%。
媒體計算,拋開房產之外,一個大城市家庭撫育二胎的成本,至少要達到每年21萬,包含育嬰成本、托養費用和學前教育等等近20多項必要開支。
一位在北京國企工作的35歲白領,要了二胎後,準備賣掉現有的兩居室換成三居。他發現稍微像點樣子的房子都要補差價200萬到300萬。
夫妻兩人年收入35萬,而這套二胎房將搭進他們至少15年時間,“人到中年,這樣值麼?”
北上廣深之外,同樣上演着二胎引發的悲喜故事。
一對二線城市的夫妻曾因政策限製做了流產。而今,妻子希望買下房子再生二胎,但小城的房價也已漲到1.3萬每平。
丈夫將20萬存款和信用卡中的20萬全部套出,依然無法支付一套90年代老房首付。
“剩下的窟窿怎麼填,我的小公司不就倒閉了麼?”這個85年出生的丈夫陷入絕望,“我準備跟老婆攤牌,非要買房生二胎的話,我們就離婚。”
二胎的到來,令典型的421家庭,正變成“422”。處在中間的獨生子女夫婦,承擔着中國歷史上最沉重壓力。
他們不僅要面對子女上學、父母養老,還要考慮下一代的婚嫁用房,再加上他們對生活質量要求,二胎已觸動生活警戒的紅線。
每一個小生命都天真美好,而生活的壓力又嚴酷沉重,在這個時代,每一位決定生養二胎的父母,其實都勇敢且偉大。
英國科幻小說家赫黎胥,在1932年出版的小說《美麗新世界》中描述,所有的孩子都將在“孵卵所”里出生,每個人都臣服自己的命運,生活無比幸福。
小說中的未來終究魔幻,而對疲憊的獨生一代而言,是不是生養二胎,註定是一個困難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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