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讀木樁樓主關於西方畫和中國畫的討論，我雖門外漢，卻覺得有話要說。不談專門道理，即以常識為基礎，說點大實話。 關於歷史上的傳統的中國畫，不論你理論說的再好聽，我按照常人的也就是外行的看法，說他差勁就是差勁。不管什麼藝術，目的是給常人欣賞的，不是給專家欣賞的，這個道理沒有人不承認吧。我們只需要看看實際情況如何：你去到巴黎羅浮宮，你去參觀繪畫館，特別是19世紀的繪畫：你看見那裡人潮洶湧，坐着的是美術學生進行臨摹的，站着擠着的是流連忘返的賞畫者，你可以聽見讚嘆之聲不絕於耳，人人都在享受着視覺藝術的盛宴；而反過來，你到故宮博物館，不論是台北還是北京，雖然也是人潮洶湧，你會發現繪畫館那是人最少的地方，逗留時間最短的地方，很多人就這麼昂然而過，甚至不屑一顧，真是慘不忍睹。這是鐵的事實， 都是我過去親歷的經驗。這就是所謂的以腳投票，以眼睛投票。那怕你理論上描繪得天花亂墜，人家不愛看。 無容諱言，就是說不用硬着頭皮說話，本來繪畫，雕刻，音樂，舞蹈，都是中國古代的藝術的短板，弱項，它們沒有能夠得到足夠發展，這是歷史的客觀事實。有人抱着狹隘的民族感情或所謂民族榮譽感不願意承認，但也改變不了事實。藝術方面中國唯一比較發達有些成績的只有詩歌。而詩歌，卻是拜漢語的單音節，方塊字之賜。漢字的這個特點，特別適合用來作文字遊戲。所以對聯，字謎盛行，詩歌更是從漢語得到了最好的載體。不過儘管如此，受了中國士人階層的先天視野和思想境界狹隘的限制，中國的詩歌發展受到相當的局限，儘管產生了不少傳誦一時的佳作，但拘泥於被稱廣泛稱道的賈島的文字推敲的雕蟲小技，名為意境，實際上是高級的文字遊戲，不能向上發展。我們看古詩多五絕，七絕，律詩，只有白香山作了《琵琶行》和《長恨歌》，算是長篇，卻錯歌頌了不值得歌頌的唐明皇的所謂愛情。千年的詩歌發展中出不了一部有廣闊視野的有思想深度的宏篇巨製，可以看得見這整體中國文學藝術發展的局限，實際上也是中國的皇權專制利用儒學統治士人的結果。 可能不少人對我的判斷不滿，至少有人會提出，咱中國至少還有另一絕，那就是書法藝術，那可是獨步世界；我甚至看見有人還自鳴得意地嘲笑說，你拼音文字也拿出書法來比比呀！ 中國的書法具有自己的獨特的形式美，的確有其獨到之處，可惜卻算不得是真正意義上的藝術。至多算是一種亞藝術吧。道理很簡單，它不具備藝術要求的基本功能。簡單說，你用書法的不管哪種體寫一篇祭文，你無法增進它的悲傷之感；你同樣寫一篇歡樂賦，你也增進不了它的喜慶之感。就是說它這個形式對內容不起作用。但是換一下，譬如音樂就不同了；你為祭文譜曲，可以使人傷心流淚，為樂賦譜曲，更加令人喜氣洋洋。這就是藝術的作用和力量所在，而書法是不具備的。因此它只是一種形式美而已。我自己現在也在練書法，我是把它作為修養身心的一種手段。 現在回到繪畫的本題。繪畫是用來描摹客觀世界的，而這種描摹的最基本的要求就是真實性，真實地反映客觀世界。（任何藝術都是如此。）中國古代的畫家們想不想做到這一點呢？當然是想的。因為你描摹的對象越接近真實才越被社會接受。儒林外史中一開始描寫的王冕就非常典型。他畫得像，人家才來買他的沒骨花卉。王冕有點小小的天賦，其他動筆畫的古人也都必然有些天賦的。然而要能夠真正把握客觀世界，並不能只靠一點直觀的認知，還需要認識客觀世界的科學手段，而這正是當時中國所缺乏的。眾所周知，中國文化，還用不着什麼顛覆性的認識批判，就按照最正統的以范文瀾為代表的中國史學界的標準答案，中國文化是‘史官文化’，這種文化的幾乎唯一的對象，就是關於當世的政治權威問題，對於現實宇宙的認識從來不是他們的考慮範圍，搞點陰陽五行也都是為他的政治服務。曾經有過極短時期的百家爭鳴也迅速被犁平。連最基本的文字的標點都沒有建立，完全沒有研究思維規律的邏輯學，就產生不了哲學和數學，何來像希臘那樣的對於客觀世界的深入認知和研究以及藝術的大發展。古代中國對客觀世界的認知只能根據個人的直觀感覺而加以想當然。中醫如此，中國畫亦莫不如此。沒有幾何學何來透視學，沒有實證醫學何來解剖學，如何能認清人體結構。因此王冕即使想深造也沒有條件。更何況，史官文化的另一個結果是做官是士人的唯一出路。中國也基本沒有獨立的或專業的文學家和畫家。所以寫意畫，詩畫配都是這種想當然的繪畫的結果。試想閒着無事，隨便想象地畫幾筆山水，配上個小亭子（只要大體看起來像就行，反正也就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再配上一兩個披着長衫的人形，也看不見面部，更不需要表情，再題上幾句詩。什麼‘雲深不知處’呀，什麼‘空山鳥飛急’呀。（那鳥也只需要人字兩筆，真的，什麼都不需要搞清楚，反正是的寫意）這需要費什麼大腦筋，什麼大智慧？而這就弄得後世的學問家呀，這個研究，那個揣摩，意境如何深遠，思想如何出塵。還要從這裡引申出什麼大學問來。這種寫意，這種空靈，超過某人某人，獨步世界。那梵谷也白死了，那倫勃朗也白忙活了。你們花那麼大勁幹嘛呀，還把一張畫布塞得滿滿的。真笨！！！ 最後得出結論，還是東方文明優秀。所以到現在，這種傳統影響所及，耍小聰明，走捷徑，到處撿便宜，還要後來居上哩。 (本文是極而言之，比較極端，但大白話也能反映出真理。或者說靠近那指出皇帝光屁股的小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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