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要介紹初期的學院派音樂大師趙元任(1892—1982),他在語音能力方面的天賦是人所共知的,而他知識的淵博也是驚人的。他至少通八種語言和三十種方言,而他在清華大學竟然開出數學、物理學、中國音韻學、普通語言學、中國現代方言、中國樂譜樂調和西洋音樂欣賞等多種課程。 他與梁啓超,王國維,陳寅恪一起被稱為清華“四大導師”,可以說是中國學術界的最高榮譽稱號。他更在美國哈佛,耶魯,夏威夷,和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長期教學。他是中央研究院院士,美國藝術與科學院院士,擔任過美國語言學會會長。 他的主要貢獻在語言學方面,但他對於中國音樂的貢獻也不可低估。他是在美國留學期間在康乃爾和哈佛大學選修的音樂。 中國最早的現代歌曲是借用外國歌曲的曲譜填以中國歌詞,譬如李叔同的“送別”等,有的稱為學堂樂曲,實際上已經已經算是學院派藝術歌曲的先聲,而開始由中國人自己獨立作曲作詞而自成一家的,可能要數趙元任等一二人, 所以他無可辯駁是中國近代音樂的先驅者之一,而在他來說,音樂不過是他的業餘活動,因此,他能夠達到如此的造詣的確令人驚佩。 趙元任的歌曲作品,音樂形象鮮明,風格新穎,曲調優美流暢,富於抒情性,既善於借鑑歐洲近代多聲音樂創作的技法,又不斷探索和保持中國傳統文化和音樂的特色。他十分注意歌詞聲調和音韻的特點,講究歌詞字音語調與旋律音調相一致,使曲調既富於韻味,又十分口語化,具有獨特的風格。此外,他在創作中還注意吸收民間音樂語言,如《聽雨》是將常州地方吟誦古詩的音調加以擴展,《賣布謠》是在無錫方言音調基礎上創作的以五聲音階為主的曲調;《教我如何不想他》里吸收了一些京劇西皮原板過門的音調;《西洋鏡歌》採用了民間拉洋片小調作素材;《老天爺》則具有北方民間說唱音樂的風格。他在創作中對和聲的民族化,作了有益的探索和試驗,常採用平行四、五度進行,大調主三和弦上附加六度音程,以及小七和弦與調式和聲的手法等。他也十分注意鋼琴伴奏在歌曲整體中共同塑造形象和刻畫意境的作用。(以上摘自人民教育出版社)[23] 我們在中學時代,除了“叫我如何不想 他”,“賣布謠”,“茶花女中的飲酒歌”外,還唱過趙先生為胡適的詩歌譜曲的“上山”,這首歌十分形象地表達了登山活動的全部過程,細緻生動,曲調活潑,充滿朝氣,胡趙二位詞曲相得益彰,是我生平唱過的最佳歌曲之一。(附曲譜,錄音)。 我們中學時代合唱團還唱過趙元任的另一首名作《海韻》(徐志摩詞),這是我國最早的一首有影響的多段聯綴的合唱作品,創作於1927年。作品用合唱、領唱和鋼琴的迴旋變奏,生動地描繪了一位美麗勇敢、渴望自由的少女,不畏狂風巨浪的威脅,最終被洶湧的海浪吞沒的悲劇故事。作品表現了“五四”時期中國青年反封建、追求個性解放的浪漫主義精神。一曲終了,使人往往依舊沉浸在強烈的共鳴和審美的遐思之中,具有較強的藝術感染力,堪稱中國合唱音樂的傳世之作。(錄音附後,如需要曲譜,如果找不到可向我索取。) “叫我如何不想他”是趙先生傳唱最廣的獨唱曲。歌詞作者是劉半農先生。已成為中國近現代音樂寶庫中一首經典的藝術歌曲,也是專業音樂學府的優秀聲樂教材。它的歌詞是劉半農於1920年旅居英國時寫的一首新詩——《教我如何不想她》。詩人自己說,它表達的是一個海外遊子對祖國“母親”的思念之情。可1926年趙元任為這首詩譜曲時,把詩中的“她”改成“他”,擴大了“想”的空間,更為含蓄深邃。正如後來趙元任自己所說:“歌詞中的他,可以是男的他,女的她,代表一切心愛的他、她、它。”這首歌的旋律優美深情,一方面運用我國戲曲的唱腔,富有“中國的韻味”,另一方面又融進了西洋風格的曲式構思和轉調等多聲技法,表現了思念和嚮往層層交織的深摯情意。 據說趙元任講過一段有關《教我如何不想他》這首歌曲的趣聞。他說,當時這首歌在社會上很流行,有個年輕朋友很想一睹歌詞作者的風采,問劉半農到底是個啥模樣?一天剛好劉到趙家小坐喝茶,而這位青年亦在座。趙元任夫婦即向年輕人介紹說:“這位就是《教我如何不想他》的詞作者。”年輕人大出意外,脫口而出說:“原來他是個老頭啊!”大家大笑不止,劉半農回家後,曾寫了一首打油詩:“教我如何不想他,請進門來喝杯茶,原來如此一老叟,教我如何再想他!” 沐嵐MM對歌曲作如下的補充說明: 趙元任的《教我如何不想他》也是一首結合中國音樂元素和西洋音樂素材並用西洋作曲技巧寫作的典範。全曲由四個同結構的樂段組成,不但四個樂段符合起承轉合的規律,每段中的四個樂句也是按起承轉合規律而成,而且又都以“教我如何不想他”的句子結束。旋律則結合了西洋兒歌《Michael,Row a Boat Ashore》和京劇的西皮原板,通過用符合歌詞聲調變化的音程變化和旋律的行進使詞曲巧妙的糅合在一起,同時又具有強烈的感情色彩。趙元任先生在這首不長的藝術歌曲里,大量地運用了轉調,不但在大調之間轉換,同時也在大小調之間進行轉換,使歌曲具有很強的抒情和藝術性。看得出作曲者對用調性色彩表達情感能夠自如地運用,用今天的話說,頗有幾分”炫技“的味道,呵呵。這在今天的歌曲中也不多見。 這首歌曲誕生後的將近一個世紀以來,幾乎在所有的演出場合,不論是獨唱還是合唱,都是以美聲唱法演繹的,反而趙元任先生自己在1936年的演唱示範,卻是以民歌和戲曲唱法來演繹,別有一番風味,個人認為更接近原曲所要表達的風格。 至於有人說此曲表達文人對四季的傷懷感時,或亂世中知識分子的家國情懷,或海外遊子的思鄉之情,或戀人的渴慕之情等等,實在是各人根據個人的經歷和感受共鳴而已,沒有統一的答案,能在近一百年裡,跨越時空歷久不衰,引起歌者和聽眾的共鳴,是現當代中國音樂中難得的優秀歌曲。
叫我如何不想他(劉半農詞) 聽雨
海韻(徐志摩詞)
老天爺
上山(胡適詞)
趙元任吟誦李白詩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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