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平隨筆|劉派正經3. “分工”不是市場經濟的充分條件

辨析了廣義的“經濟”概念，現在來看狹義的“經濟”，亦即以“市場”為核心的“經濟”，俗話或曰“市場經濟”。當頭棒喝一棍：本系列一本正經討論的“正經”，主要是正義視角下的市場經濟，嗯哼。

這方面的一個流行誤解，是把所謂的“分工（合作）”，說成是市場經濟不僅必要、而且充分的決定性因素，甚至把“分工合作原理”，乾脆說成是“市場經濟原理”，卻忽視了斯密講的“交換通義”，才是市場經濟，區別於其他經濟的根本特徵，分工合作不過是，市場形成的必要條件之一。

當然嘍，對這個誤解，斯密先生也不是，一點責任都木有，因為他不僅未能彰顯，交換通義對於市場經濟的，必要充分意義，而且高度肯定，分工合作的積極作用時，還表述過，把“分工”等於“交換”的謬誤看法：“由於我們需要的相互幫助，大都是這樣子通過契約、交換和買賣取得的，所以最初產生分工的，也是人類要求互相交換物品的傾向。”

這裡的搞笑處在於：他甚至反果為因，主張人們的交換傾向，是分工產生的根源，從而嚴重倒置了，下面這根因果鏈條：能力有限—分工合作—益品分配—商品交換—市場經濟……

不用講，誠如《國富論》一篇一章，開門見山宣布的那樣子：“勞動生產力的最大提升，以及運用勞動時表現出來的，更大的熟練、技巧和判斷力，似乎都是分工的結果。”

然而哈，深一層挖，這種能讓人的許多能力，得到很大提升的分工合作，恰恰來自人的能力有限：當人們慢慢發現，無論是誰，能力多少有點片面，僅僅擅長某些工作，碰到另類事情，就笨得可以的時候，他們便會覺得，要是根據各人的能力進行分工，每個傢伙只干自己擅長的事情，就能大大提升效率，讓益品或財富，增長得更快點了。

反過來看，要是人人全知全能，他們還會形成，彼此分工、相互幫助的需要嗎？只要想象一下，全知全能的上帝就行咧：他會由於革命分工不同，需要你我對他老人家的幫助麼？笑話。當且僅當，我木有你的能力，你也木有我的能力，咱倆才會形成，相互幫助的需要：我希望你用你特有的能力，為我提供幫助；你也希望我用我特有的能力，為你提供幫助，不是？

其實呢，身為古代經濟學的祖師爺，色諾芬談到分工的重要性時，早已提到：很難找到精通所有技藝的工人，也沒誰能成為，精通所有技藝的專家。考慮到這一點，身為現代經濟學的祖師爺，斯密居然在這個問題上，犯下了如此低級的失誤，反果為因，確實有點讓人忍俊不禁咧，嗯哼。

進一步瞥，從能力有限進展到了，人際間的分工合作後，接下來也不一定單單存在，只有通過買賣交易，才能實現的相互幫助，因為還有其他途徑，能夠達成類似的目的。拿氏族內部有過的，男人狩獵、女士採摘為例：要是死守這樣子分工的結果，男的只能吃肉、木有菜吃，女的只能吃菜、木有肉吃，明顯不利于氏族內部的，身心健康，兩性和諧嘛。

於是乎就有了，氏族內部的益品分配，文言又叫：“因為分工，所以分配”：男女雙方把各自的勞動成果，歸攏到一堆，然後遵循已成的節約習俗，俗話或曰“照老規矩”，每個成員都能領到，分量不同的肉和菜，因而皆大歡喜，喜大普奔，奔向未來，來日方長，長河日圓，圓滿和諧，不是？

比較而言呢，個人經濟的情況下，由於不存在分工，也就木有分配的麻煩事了：你自個生產，自個消費就是啦，用不着分油水給別個，完美無缺的自給自足了屬於是，如同魯濱遜的案例那樣子：一方面，儘管能力有限，卻談不上分工，必須相對全能，啥都要DIY。無奈。

另一方面，要是有分配的話，也是寄己給寄己，分配時間和益品，這個點蓋間經適房，那個點出門打個獵，今天喝大麥粥，明天吃山羊肉，妥妥的左手摸右手，右手摸左手，不管怎麼摸，都是一隻手，嗯哼。

有人鑽空子了：氏族內部的這類益品分配，不就意味着，男人拿獵到的肉，換取女士採到的菜，因而構成了，最原初的商品交換麼？乍一看，這樣子講，好像也有道理；可再仔細一瞅呢，差別就出來咧：彼時彼地，肉雖然是男人們獵到的，但不是男人們的；菜雖然是女士們採到的，也不是女士們的，而統統是全體氏族成員的，文言又叫：“集體（氏族）所有制”……

所以哈，氏族內部的這類益品分配，作為共同財產的習俗分割，明顯少了市場交易中，商品所有權的平等轉讓，這個後面要討論的重要因素，因而相對缺乏權益的潛在語境，主要依賴德性的自律義務，妥妥的左手摸右手，右手摸左手，不管怎麼摸，好像一隻手，不是？

要是有人不滿於老規矩的分配比例，說這頭野牛是我干趴下的，憑啥我只分到一小塊肉啊，結果生成了人際衝突，怎麼辦呢？如同《道德元理》22篇所講：此時此地，就該氏族中的權威出面嘍，宣布這樣子分配是對的，那樣子分配就錯了，於是乎有了所謂的“分配正義”……

不過哦，儘管不僅有分工，而且有正義，這樣子的益品分配，照樣沒資格算作商品交換，因為它源於權威的自由意志，及其強勢下達的，足以壓倒我的自由意志的指令，構成了後面也會隨便談談的，“指令經濟（不是‘計劃經濟’喲，親）”的小荷尖尖。

像這樣子抽象地講，缺乏能驗證的對象做證據，很難令人信服。可是吔，倘若各位對自己，生於斯長於斯的家庭，來點反思，或許就會發現，差不多的現象：家庭成員內部，通常都有分工，諸如男主外、女主內之類，因而也有分配，包括為賺不到錢的大小孩子，提供種種益品；但這種分配吧，大多數情況下，同樣出於一家之主的指令，因而不屬於市場交易的範疇。

這樣子瞅，哪怕家庭與家庭之間，經常出現商品交換，可家庭內部的經濟生活，也不見得就是按照，斯密描述的交換通義展開滴。所以喔，甭想當然地一概而論，以為市場體制下，一切基於分工的經濟活動，都遵循着市場體制的嚴格規範，不然的話，很容易被帶了節奏，誤入了歧途，嗯哼。

小規模的氏族和家庭，是這樣子滴，大規模的社會和國族，何嘗不是這樣子呢？進入文明歷史那麼久了，分工也相當發達了，古代、中世紀、乃至現代，那麼多的地場區域，市場經濟不是，一直木有發展起來麼？

拿版圖消失、精神還在的前蘇聯，或者隔壁鄰居的金朝鮮來講，社會的分工合作，也是相當的精密細緻了，但別提市場經濟的秩序或體制啦，就連商品交換的水平和規模，從相對比例的視角瞅，難道說一定超過了，兩千年前的古希臘麼？禿羊禿神婆嘛，不是？

所以呢，要想真正理解，市場經濟的內在本質，首先要破除，下面這個甚囂塵上的嚴重曲解：分工合作是市場經濟的決定性因素，其原理就是市場經濟的原理。否則的話，不僅會把市場經濟，與以分工合作為基礎的，非市場經濟混為一談，而且還會錯失市場經濟，與眾不同的最獨特處。

用《人性邏輯》，以及《道德元理》的詞兒說，分工合作單單偏重於，如何提高財富創造的成功效率，因而如同某些經濟學原理渲染的那樣子，構成了“進步的源泉”，卻尚未涉及市場經濟自身的，某些關鍵內容，尤其是交換行為，受到互不坑害對方的底線約束，這個素樸而重要的正義內容，因而不足以揭示，市場經濟區別於，非市場經濟的特定實質，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