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平隨筆|劉派正經20.“政府”應當“小”到什麼程度

上一篇談到，按照正右自由主義的原則，國家（政府）最好甭插手，社會福利之類的德性事務，應當全部交給，民間組織去做，自己只需基於正義底線，發揮監督職能就行了。這樣子的主張，肯定不算原創，但遭到的反感反彈，一定小不了，從消極懶惰，到麻木不仁，再到冷血殘忍，不一而足。傾盆。

其實呢，一百多年來，左翼均等主義，溫和的加上激進的，早已成了全球性的主導理念，以致眼下的絕大多數國度，無論西方，還是非西方的，無論市場體制，還是指令體制的，都在不同程度上，實施了或者實質上，或者名義上的，國家福利政策，集中表現在：通過稅收等他律強力手段，收集益品資源，然後發布指令，專門給弱勢民眾，提供多寡不同的種種福利。

更重要的是，由於類似的緣故，當前的絕大多數國度，無論非西方，還是西方的，無論指令體制，還是市場體制的，也會出於不同的動機，實施國家對經濟的，程度不同的種種干預，從長遠規劃，到產業政策，再到關稅壁壘等，以致帶有指令經濟特色的“大政府”，成了全球性的流行趨勢，反倒讓古典自由主義倡導的，拒絕指令經濟的“小政府”理念，有點像個烏托邦的笑話咧，僅僅在眼下的阿根廷那邊，有了點剛起步的苗頭，嗯哼。

當然嘍，如同14篇批判，哈耶克的“最小限度”論，業已指出的那樣子，這種小政府的理念，理論上也有個嚴重的軟肋硬傷，就是由於在政治法律板塊，討論國家的干預作用時，也要瞎胡搞神馬“倫理無涉”，拒絕訴諸應然正義底線的緣故，總是講不清楚，政府為什麼應當“小”，又該怎麼個“小”法，結果說了半天，等於啥也沒說。遺憾。

不過吔，一旦知道了，問題的關鍵，不在量之大小，而在質之定位，事情那是相當的簡單：一方面，既然自由主義政府的根本功能，就是動用強力他律的管控手段，在各個領域，包括經濟板塊中，嚴格貫徹不可害人—尊重權益的正義底線，那為了完成這項，分內的本職工作，政府的決定性作用再大，都不算大。

也因此，有必要澄清一個，有點糊塗的籠統說法：“小政府”意味着“小責任”。毋寧講，在堅持正義底線，懲罰侵權行為方面，政府的責任，一點都不算小，反倒特別重大，絲毫馬虎不得，因為這方面，任何不負責任的做法，都意味着縱容甚至鼓勵，坑人害人的邪惡舉動。

所以吧，一元自由主義的小政府理念，尤其要與美國左均們，打着多元文化主義的旗號，鼓吹的“去警察化”，唱個大大的反調，在盡力阻止和嚴厲懲罰，包括“零元購”在內的，各種犯罪行為方面，該壯大的一定要壯大，萬萬不可縮手縮腳，被“小政府”的用詞帶到坑裡，寄己把寄己給坎陷啦，不是？

另一方面呢，一旦進入到其他領域，特別是進入到，並非平等對待所有國民，而是針對部分國民，傾斜性施惠的福利板塊，政府的決定性作用，最好就是消減為零，將這些德性層面的高尚活兒，統統交給民間機構去做。嚴格說，就連基礎教育、醫療保障等方面的全民福利，政府也有必要，儘可能減少直接參與，以免把自己變成了，熱衷於指令經濟的掌權者；如果由於某些原因，暫時不得不承擔起來，規模也應當儘可能小，能有多小，就是多小。

說白了，這才是“小”政府的本來意思：將自身擁有的，硬實力他律權力，嚴格限制在實施正義，維護權益的特定範圍內，不在應然底線的管控領域外，大顯發號施令的身手；尤其對各種涉及德性的高尚事務，政府可以並且應當，訴諸軟實力的他律權威，鼓勵和號召大夥都去做，但無需直接摻乎進去。

否則的話，讓當前流行的這種，國家在社會福利、全民福利、經濟發展各方面，全方位插足的高調勢頭，繼續不加阻擋地高漲下去，指令經濟的潛藏隱患，只會變得越來越嚴重，乃至最終發展到，沒法收拾的爛攤子地步，嗯哼，

此話怎麼講呢？原因還是在於，正當自由主義的，那個性惡論的溫和預設：人人都有為了得到，自己以及同伴意欲的好東西，不惜讓別個付出，不可接受代價的意志動機，因此一旦機會合適，尤其在自律或他律的約束，不起作用的情況下，就可能付諸實施，轉型成坑人害人的邪惡行為。

倘若將這個預設，運用到政治板塊里，自然會得出結論：官員們更容易，在自由意志的啟動慫恿下，利用手中掌握的管控權力，侵犯其他人的應得權益，從而造成嚴重的不義後果。“權力是副春藥”的金句，講的正是這層意思，因此足以與休謨，針對官員的“惡棍”預設，遙相呼應，彼此媲美，不是？

趕緊補上一句：這僅僅是個應然的預設哦，並非實然的描述，更木有藉此憑空拉出，特定人倫仇恨的意圖：現實生活里，不管哪個國度，都有許多官員，由於自律或他律的緣故，克制了自己將上述動機，落實到現實中的意念，結果使自己的所作所為，停留在符合正義底線的範圍內，成為“正派”的官員，就像當年斯密筆下的，“正派”的商人那樣子。

俺老漢給出這個，普遍性的預設，目的只是為了，如同那句名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那樣子，友情提醒大夥：一方面，應當自律地壓制自己，坑人害人的意志動機，哪怕打着大愛無疆、高尚德性的旗號也不成；另一方面，應當時刻提防任何人，特別是強勢者們，包括但不限於：資本雄厚的商人，掌握權力的官員，名頭很響的教授，水平特高的醫生，人數更多的民眾等，從事侵犯自己或別個，應得權益的不義行為——無論他們這樣子做的目的，是小偷般的損人利己，還是聖賢式的博施濟眾，嗯哼。

回到正題上來。要是接受了這個預設，下面這一點，就相當清晰咧：撇開均等主義政策，本來就有劫富濟貧的嫌疑不談，任何由政府出面，實行社會福利，干預市場運行的，指令經濟做法，都可能由於官員手中的管控權力，造成低效浪費、尋租腐敗、侵犯權益的種種亂象，並且這類做法的規模越大，造成的惡果，也就相應地會越嚴重。

無需說，把權力關進法治籠子的體制，對此也有事後懲罰的補救措施。可是喔，考慮到應然正義總是遲到，甚至還經常缺席的殘酷事實，與其求助於，亡羊補牢的事後懲罰，不如事前就採取，乾脆不參與，單單憑藉正義底線，行使監管職責的做法，來防止這些，由於自己參與，可能造成的不義惡果。

本來嘛，即便在政治板塊中，政府動用他律管控的手段，貫徹正義底線，也可能因為性惡論的預設，導致坑人害人的自敗後果，所以才有必要建立，把權力關進法治籠子的體制，儘可能減少，權力不受約束的負面效應。既然如此，為啥還要讓政府，在實政治板塊之外，增大規模，擴張地盤，將看得見的手伸到，超出其職責範圍的德性領域，從而一邊給它戴上，博施濟眾的聖王桂冠，一邊眼睜睜地瞅着，由此造成的悖論惡果，卻無能為力，束手無策啊，不是？

所以哦，雖然聽起來，未免殘忍冷血，甚至還帶點，很難實現的烏托邦色彩，但朝着放棄所有非政治指令，不參與福利，不干預經濟的小政府方向努力，至少能夠守住，防止侵犯權益，這種不可接受之惡的正義底線，不像左均渲染的，大愛無疆、指令經濟、全面管控的烏托邦那樣子，會把人們帶進，坑人害人的血海地獄。歸根結底，這才是小政府的訴求理念，得以成立的應然正當理據。

不用講，這种放棄所有非政治的指令，特別是不參與福利，不干預經濟的小政府做法，也會造成這樣那樣的負面後果，包括但不限於：經濟發展得慢，某些貧窮的民眾，過不上體面生活，患了重病，得不到及時救治，甚至不幸死去……

然而呢，倘若考慮到，人之有限，這個人性邏輯的終極事實，以及好好衝突，這個人性邏輯的要害情結，所有這些後果，畢竟屬於需要沒能滿足的壞之層面，而非侵犯應得權益的不義層面；正因此，應對的方法，也理應是走，提倡高尚德性，鼓勵大家自願幫助的途徑，而不是走，嚴重扭曲正義，強迫各位伸出援手，否則就給剁掉了，不想當聖母，也得當聖母的，霸王硬上弓途徑，嗯哼。

說穿了，現實中沒有任何人，無論個體，還是團體，能夠扮演全能的上帝，或者成為全善的聖賢，一舉將所有人，亦即群體，從生老病死的種種苦難中，拯救出來，打造出一個，美美與共，天下大同，不存在缺陷，找不到瑕疵，木有悲慘貧困，通體幸福圓滿的理想世界。

相反哈，賦予任何人，超出貫徹應然正義的巨大權力，指望靠他的仁慈指令，就能讓所有人，統統過上體面富裕的生活，不僅是個儘管看起來絕對美好，卻肯定實現不了的，烏托邦瞎想，而且一定會導致，在權益自由主義的一元底線看來，人生在世唯一不可接受的，坑人害人的不義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