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寶琰老師是上海人,應該是1930年代後期出生。 什麼時候來芷江,為什麼來芷江,我不知道。 只知道在我1971年進入芷江中學讀書之前,他就在芷江了。 應該是文革前來芷江的。 劉老師大約1米73,74高,很胖。 臉上有些麻子,可能是小時候生過什麼病落下的。 說一口約帶上海口音的普通話,也夾雜一點芷江話。 他教物理,學生反映教的不是很好。 不過當年芷江中學的物理老師除了陳孝志老師據說還不錯,其他都很不怎麼樣。 我的物理是另外一位曾老師教的,我常常聽不懂。 但我上課特別專心,考試的時候,如果出的題不懂,就回憶曾老師講這個問題時是怎麼講的,我就把他講的話都默寫出來,當然就不會錯了。 但我其實沒有搞懂。 77年高考,題目很容易。 但我的物理考得不好,其中有一個題分析一個斜面上質量為m的重物各個方向的分力,我竟然沒有在m後面加g。 混淆了質量與重量的區別。 這正是物理的最基本的觀念。 相對於數學80多,化學48/50來,物理可能只有20+/50。 當時不公布分數,我因為考得好,有人幫我問到了。 但物理不記得了,可能太差了就不去記它了。 說明老師沒有講清楚。 劉老師是上海師範大學畢業的,據說是學地理的。 文革期間沒有地理課,而改教物理,所以教的不太好情有可原。 劉老師愛好廣泛,家裡訂了很多雜誌。 他與我家住同一個院子,有時候我會去他那裡坐坐。 他家裡到處散亂地擺放着各種雜誌,有些打開了。他說他喜歡看雜誌,文章都不長,隨時都可以抓來一本看,幾分鐘或十幾分中就可以看一篇文章,這樣可以充分利用小塊時間廣泛涉獵。 他喜歡打乒乓球,打得還不錯。 是打削球的,那種防守反擊式的打法。 曾經喜歡打羽毛球,但因為太胖了,加上場地比較難,就沒有打了。 他性格很隨和,我就沒有看見過他生過氣。 但骨子裡有上海人的傲氣,與人保持距離。 點頭之交很多,但鐵杆哥們沒有。 我與劉老師打交道比較多的時候是1971年夏參加黔陽地區中學生球類選拔賽,劉老師是負責選拔的老師之一。 我與唐新益同學被選送參加地區羽毛球選拔。 選拔持續了一個星期,每天有一個教練帶着訓練。 教練原來參加過省隊的訓練,只是最後沒有能留在省隊。 但省隊的訓練方法他都很熟悉,就用省隊的訓練方法訓練我們,讓我們迅速提高。 雖然領隊對我很欣賞,但教練覺得我太瘦弱而落選,唐新益因為長得比我結實而被選上。 他留下來參加地區隊,培訓兩個月後,代表黔陽地區參加了省運會。 因為年紀小,才15歲,訓練時間短,沒有打出什麼好成績。 但他是參賽中最年輕的選手,得到了省隊教練關注,對他非常肯定。 說如果不是剛剛招了一個小隊員,沒有名額了,他是會把唐新益招進省隊的。 唐新益回來後,水平明顯比原來高多了。 原來我們倆水平差不多,但經過培訓後,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了。 但在與他的切磋交流中,我也從他那裡學了很多,提高了自己的球藝。 不久在劉老師的幫助下,我們成立了學校羽毛球隊,劉老師出任教練。 但羽毛球隊學校根本不重視,沒有一分錢,也沒有固定場地,都是自己抽空練習。 劉老師體能訓練有一套。 有一段時間,他拉着我們幾個學生,天天早晨搞體能訓練。 記得比較深的是單腿跳十幾級的台階,上去下來幾個來回一次。 很累,但效果也很好。 芷江當時還有一些人喜歡打羽毛球,於是我們成立了縣羽毛球隊。 平常自己訓練比賽,偶然有鄰縣的羽毛球隊來訪,我們就代表芷江與他們比賽。 場地聯繫,裁判工作都是劉老師在張羅。 當時正在修建湘黔,枝柳鐵路,就是東西向的從長沙到貴陽,南北向的從枝城(宜都)到柳州兩條鐵路。 它們在芷江東邊30多公里的懷化交匯。 交通部第二鐵路工程局(鐵二局)剛剛修建完成昆鐵路後移師過來,總指揮部就設在芷江。 他們當時至少有十幾萬人,分布在湖南,貴州,湖北,廣西各個工地上。 1972年他們籌備鐵二局三項球類運動會(乒乓球,羽毛球,籃球),準備1973年在芷江舉辦。 劉老師被他們請去做羽毛球總裁判長,我們羽毛球隊的三個學生,唐新益,舒修城,我,加上姚江(不是羽毛球的)也被劉老師推薦做羽毛球裁判。 因為我們參加過比賽,懂羽毛球比賽規則。 但做裁判需要吃透規則,劉老師找了幾本羽毛球規則手冊,讓我們認真學習。 我們都是初中生,15,16歲,給比我們大很多的成年人做比賽裁判還是有點心虛的。 但劉老師鼓勵我們,沒有關係,你們可以干好,有問題找我就行了。 就這樣,我們四個學生在鐵二局三項球類運動會上成為了正式的羽毛球裁判。 組委會對我們比較客氣,真拿我們當裁判對待。 運動員都是成年人,我們 四個小孩坐在裁判席上,他們也都很聽指揮。 當然我們幾個熟悉規則,判罰公正,落落大方,也顯得我們確實有資格做裁判。 最重要的還是我們是劉老師的推薦來的,他們對劉老師很尊敬。 如果沒有劉老師,我們不可能成為比賽的裁判。 劉老師每天都來,坐在總裁判長座位上觀看比賽,偶然也擔任裁判。 比賽持續了大約一周的時間,除了有一次我有一個誤判以外,基本上沒有大問題。 那次誤判也得到了妥善地解決,而且後來並沒有影響後面的比賽結果,雙方球員都沒有什麼意見。 鐵二局給我們提供免費運動員餐,但沒有給任何報酬。 作為我們來說,很高興有這樣的鍛煉機會,覺得完成了人生第一次重大任務。 劉老師雖然很活躍,性格也不錯,但三十多了也一直沒有找到女朋友。 自己要求很高,女方條件差的他看不上,女方條件好的可能又覺得他太胖,臉上還有些麻子。 我爸爸一般不給人做介紹,但卻給劉老師介紹過,其他人介紹的就更多了,卻一直未能成功。 我們讀高中的時候,聽說劉老師與兩個女生有不正當關係。 為這事當時做校長的爸爸把他擱置起來一段後,調他去農村中學做了幾年,算是讓他閉門思過。沒有給正式處分,也沒有批鬥他。幾年之後,劉老師又被調回芷江一中。 77年恢復高考,我上了大學以後,劉老師的婚戀問題才得以解決。 當時他已經40多了,介紹了一個農村民辦老師,可能才20多,差不多小20歲。 應該是學校和教育局承若給她轉成國家正式教師,調到城裡或城郊工作。 這位女老師據說長得很好,能幹,而且性格也好。 當時我有點擔心,等到轉了正,她是不是會另攀高枝? 劉老師結婚後,夫人生了一個女兒。 我因為常年在外,沒有見過。 只是聽說這女孩貪玩,讀書不好。 後來還和社會上的一個混混談戀愛,劉老師堅決反對,她乾脆和人家住到一起去了,並和父母分裂。 這事讓劉老師非常痛苦。 可能是2015年夏,我回芷江探親時專程去看了劉老師一次。 他與夫人還住在芷江一中。 已經81了,早就聽說身體不行了,患糖尿病很多年了。 我看見他時,他顯得非常虛弱,很胖,呼吸很沉重,站立都困難。 坐在小凳子上,手有些顫抖,說話已經不利索,有些吃力。 他夫人在一旁站着,看上去身體很好。 從輪廓上看,年輕時應該很漂亮。 不知情的話,還真以為是父女。 我離開時,他執意要送我出門。 在夫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出門,目送我離開。 我看着他這樣,心裡為他感到一絲淒楚,覺得他可能撐不到一年了。 在他心裡,一定認為這可能就是我們的最後一面了(果然如此)。 但後來聽說,劉老師一直活着,一些比他健康的人都先他而去了。 這無疑歸功於他的夫人,給了他很好的照顧,不然他應該早就不在了。 這是劉老師的福氣。 我一直想寫他,但一直沒有找到切入點,因為有點平淡無奇。 直到幾天前才開始寫,沒有想到剛寫到一半,昨天收到初中英語老師楊曉康的微信: "沉痛悼念劉寶琰老師 劉寶琰老師生平簡介 劉寶琰老師生於1934年8月,上海市人。 1958年7月畢業於上海師範學院,隨即分配到芷江縣工作,先後在芷江師範、芷江一中任教,擔任過初、高中的班主任,教過英語、物理、勞技、地理等課程。 擔任過芷江一中工會委員。 劉老師多才多藝,工作認真,愛護關心學生,深受學生的歡迎和愛戴。 劉老師把一生獻給了芷江的教育事業,我們永遠懷念他。 劉老師晚婚,妻子勤勞樸實,育有一女。 劉老師長期受疾病纏繞,他心情開朗,與疾病進行了頑強的鬥爭,終於2021年10月21日13時與世長辭,享年88歲" 應該是87歲,中國人常常會虛上一歲。 這份悼詞回答了我前面提出的"他什麼時候來的芷江"的問題:1958年大學畢業就來了。 寫劉老師也是最近兩周才起的意,但剛寫就傳來他去世的消息,讓我覺得我們之間有心靈感應,不然不會這麼巧。 劉老師只有一次給曾老師代課,到我們班上過課,基本上沒有教過我。主要是在羽毛球隊,我接受過他的訓練。 在他的推薦下,我15歲出任過鐵路第二工程局三項球類運動會的羽毛球裁判。 他嫻熟的人際溝通技巧,樂觀向上的心態,不知不覺地影響了我。對於我們,他從來沒有什麼諄諄教誨,更沒有鏗鏘有力的語言的激勵,有什麼事談什麼事。事情做得波瀾不驚,乾淨利索。看似平平淡淡,其是有人生的道理。 僅以此文悼念劉寶琰老師。 寫於2021年10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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