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郎重出江湖,引來很多爭議,尤其翻出很多年前別人不認可他音樂的事情。我覺得這事應該翻篇了,刀郎並沒有那麼狹隘,而且人家有的已經道歉,有的也默認了刀郎的音樂,這就可以了。我們應該向前看。
我對音樂不懂,不能談細節,只能談沾邊的事。我想談談什麼是音樂家,刀郎為什麼是音樂家。 刀郎是音樂家,這還用問嗎?不過什麼是音樂家,華人尤其是中國國內的人對這個問題是沒有很清晰的概念的,把很多不是音樂家的人譽為音樂家。 什麼是音樂家?我個人認為,就是有自己音樂作品的人才是音樂家。這裡的音樂作品有兩個要素:1,自己創作的;2,與眾不同的。自己創作好理解,與眾不同表示,你的音樂整體與眾不同,你有自己的創新,音樂獨具特點,就像刀郎的歌一樣。所以刀郎是音樂家,而且是集作詞,作曲,歌唱為一體的音樂家。 我開始也不覺得刀郎的歌很好聽,但越聽越有味,越聽越喜歡。 另外一點是音樂作品受不受大眾歡迎是不是衡量音樂家的標準?我覺得不是。如果大眾不歡迎,這些作品就不能流傳開來,更不可能流傳下去,那歷史就沒有他們的痕跡。刀郎的歌不僅獨樹一幟,而且廣受大眾歡迎,屬於雅俗共賞的音樂。 那有人會問:其他唱歌的呢,是不是音樂家?但凡沒有自己創作的歌,專唱別人歌曲的人就不是音樂家,他們是Singers,翻成中文可以是歌唱家,或歌手。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的作品。同理,只演奏別人的曲子,沒有自己的作品的人,也不是音樂家,而是演奏家。 音樂史是由音樂家的作品展開的,貝多芬,肖邦,巴赫,莫扎特,等等,著作等身的音樂家的作品組成了近代世界音樂史。他們的作品代表了當時世界音樂,不但當時大眾喜歡,還會流傳千苦。翻唱的別人的歌也好,演奏別人的曲子也好,可以很好地詮釋作品,並加入自己的特點,但音樂史的大廈是由的作品所建成的,歌唱家與演奏家只是詮釋了它們,並把它們推向的社會大眾。我沒有貶低歌唱家與演奏家的意思,他們對社會的貢獻也是有目共睹,但音樂史仍然是他們後面的音樂家和他們的作品來展現的。因為沒有他們就沒有音樂,更不可能有音樂史。 音樂家可能不是最好的歌唱家或演奏家,同時在世時遠沒有歌唱家和演奏家那麼光彩亮麗,但後人有可能不知道兩百多年前世界上誰是做好的演奏家,卻肯定知道當年貝多芬,巴赫,莫扎特,那些音樂家的名字。 西方文化歷來看重創作性,有自己的音樂作品才是音樂家。同樣,有自己的繪畫作品才叫藝術家;有自己的文學作品才叫作家。 幾年前,我在紐約參加了歡迎一個國內來訪的文化代表團的活動。碰到一個留法學畫的老先生,他已經80多了,但精神氣很好。他跟我聊起他留法的經歷,也談到西方藝術觀與中國藝術觀的差異。他告訴我,當年張大千到巴黎見畢加索,把他在敦煌臨摹的壁畫給畢加索看。畢加索一直沒有說話,最後看完了,畢加索問張大千:“你的作品呢?”。張大千恍然大悟,回國後努力創作自己的作品,稱為中國近代史上的大藝術家。 故事不知是真是假,但有一點是對的,西方人不看你臨摹別人的東西有多好,他們要看你自己創作的作品怎麼樣。我女兒跟華人老師學過畫,高中後選入繪畫班,每周去社區學院學半天的畫,全是美國老師教。最大的不同有兩點:1,中國老師讓學校臨摹畫報上的畫或照片,美國老師嚴禁(Not allow)學生臨摹別人的照片或畫。你要麼寫生,要麼自己照相,畫自己的照片。2,美國老師強調你要用獨特的視角去畫,如果先照相,則需要在照相的時候就用獨特的角度,當然還有其他技術手段來拍照。中國老師主要看你畫的像不像。 美國老師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讓學生的畫有與眾不同特點。在美國老師的眼裡,你照着畫報上的畫或別人的照片畫,你就是臨摹,畫出來的叫做Copy。你自己寫生,或有創意的畫才是你自己的作品。 我們總感嘆為什麼西方人的創造力那麼強?不是天生的,他們的文化就是逼着人們創新。你如果臨摹,不但不能參展,就是學校作業都不能通過。沒有自己的創新作品,在藝術上你就沒有出路。 回到刀郎,他的音樂就是與眾不同。中國絕大多數歌唱演員都沒有自己的作品,靠唱別人寫的歌出名,即使是原唱,如果不是自己寫的歌,都不是音樂家。 王若賓不知道唱得好不好,但他絕對是音樂家。港台這方面做得很好,出了很多非常出色,可以自己寫歌,還能演唱的音樂家。大家都知道,這裡就不贅述了。 瞎子阿炳因為有《二泉映月》,在中國音樂史占據一席地位。在談論二胡的歷史,他是一座不可能繞開的山峰。 殷承宗參與了《鋼琴伴奏紅燈記》和《鋼琴協作曲黃河》的創作,所以也是音樂家。在研究中國現代戲和中國近代鋼琴史少不了要討論他的作品。 高曉松有自己的音樂作品,校園歌曲很受歡迎,他也是音樂家。雖然他曾經批評過刀郎,我們必須客觀,一把尺子量所有的人。 刀郎是近年來中國最具創新精神的音樂家,將在中國音樂史上留名。他的音樂已經成為一個新流派。將來的中國音樂史,如果不講刀郎將是不完全的音樂史。 寫於2023年8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