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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整党时期的作风问题 2022-05-10 16:13:50

(作者注:这篇东西几年前发过,有些读者可能看过。那是以第三人称写的,有些人以为是小说。现在是还历史面貌的时候了,我改成了用第一人称描述,并把地名实名化,让读者知道这是真人真事。这篇文章将收入正在整理的回忆录中,以电子书的形式出版)

水宽公社位于雪锋山西面,云贵高原末端。不算富裕,但也不是穷山恶水。1975年,文化大革命已经9年了,暴风骤雨式的运动早已过去了。农民仍然缺吃少穿,但生活还算比较平和。

公社小镇坐落在一条小溪旁边的半坡上,街边,其实也是碎石公路边的墙上到处可见用白石灰刷的标语:“农业学大寨”, “以粮为纲,全面发展”,“路线是个纲,纲举目张”,“猪多,肥多,粮多”。这些标语也刷在高高的田坎上,很远就可以看见。

这里大部份属于丘陵地带,有小山,也有平川。但靠近邻县的边境,有一些高山,那里出产木材,也有煤。水宽公社的庆湾就有一座煤矿,煤质好,煤层不深,煤矿边上的公路通往县城。

公路从公社小镇穿过,公路两边有一家小饭店,一家红砖砌的两层楼的百货商店,一家小五金商店,生资公司。公社大院大院在路的北面,西侧后方是公社卫生院,一栋二层楼的木房。一进大院的右手斜坡上是供销合作社,唯一一栋砖石结构的新建筑,主要做银行业务。登上几级台阶,有一间很明亮的房子。进门后,在一个半人多高的柜台后,总有一位姑娘,二十五六岁,一米六十左右。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水灵灵的,透着无拘无束的神情。丰满挺拔的身材,微黑透红的皮肤显得十分健康,浑身散发着年轻人的朝气。但人们也发现她并不很亲和,眉宇之间有些紧锁。

她是K姑娘,公社单位里很难见到的年轻姑娘。她就像这里春天满山怒放的杜鹃花,鲜红鲜红的,活力四射,充满野性张扬之美,在死气沉沉的机关里格外与众不同。

K姑娘生在附近农村,听说她爸爸是部队的一名团级干部。小时候她曾跟爸爸到过不少地方,也读过不少书,气质上比农村姑娘要显得多了书卷气。

这个储蓄所出纳员是拿国家工资,吃国家粮的国家职工。这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工作,轻松体面而且稳定。人们都认为她能有这个工作与她有一个团级干部的爸爸是有关系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虽然当时提倡晚婚,但女的25也是可以结婚的了,可K姑娘却连男朋友都没有。在水宽公社这个小镇,K姑娘的条件是没有说的。长相,气质好;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工作,还有一个好爸爸。按照她的条件,自然想找一个吃国家粮,有知识,有教养,长相也不差的男朋友。可这个偏僻的小镇,一共才两三百人。拿国家工资,吃国家粮的只有公社干部,和公社中学老师,加起来才几十人。未婚适龄男青年更是屈指可数。有前来提亲的,也有毛遂自荐的。但他们不是长得矮小,就是没有读什么书,或性格不合,没有一个让K动心的。久而久之,别人就说她眼光太高了,太骄傲了。

K姑娘表面上平静,但心里很着急。不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别人要说也没有办法。心想终身大事决不能随便找一个凑合,一定得自己喜欢才行。但眼看年龄一天天大了,满意的人却毫无踪影,怎么办呢?郁闷的心情也写在了脸上,让人觉得她傲气,对人比较冷淡。

那样初夏,正当公社电影队在各大队巡回放映电影《春苗》,到处都飘荡着“翠竹青青哟披霞光,春苗出土哟迎朝阳”的歌声时,水宽公社卫生院分来了一个省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小伙子叫R,一米七八,二十七八岁,高高瘦瘦,白白静静,带一副白边眼镜,书生气十足。如果拿掉眼镜,再自信一点,晒黑一点,就是活脱脱一个翻版达式常 - 当年一部热门电影《难忘的战斗》中的男主角。

小R医生性格温和,讲话斯斯文文,看过很多的书,也到过很多地方。水宽镇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帅气文雅的小伙子。加上他见多识广,谦虚礼貌,得体的谈吐,自然很快就赢得了大家的喜爱,也引起了K的注意。

小R医生来了以后,平常几乎不去卫生院的K姑娘突然变得喜欢去卫生院。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每次只要小R医生在,她总找不同的借口和他聊上半天。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也都是爱看书的人,在这偏僻的山乡,很难碰到这样有很多共同感兴趣的话题的知己,两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从此K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满脸透着红云,就像一朵绽开的映山红。开始对人主动打招呼,显得非常友好。

人们常看见卫生院里K姑娘出现的身影。如果有病人,她便静静地坐在那里,专注地看着小R医生给人看病。如果没有病人,她就滔滔不绝地与他说话。而小R医生则不时身体前倾,贴耳倾听。两人发自内心的笑声,连卫生院外面也可以听到。这无疑是向大家宣告:“我们相爱了”。

那个年代,男女之情是被当成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被批判的,样板戏里的英雄人物都不谈恋爱。这种肆无忌惮地谈恋爱,是对当时主流的道德规范的一种大胆的挑战。

但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或者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与议论。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山乡,人们还是很善良的。大多数人觉得两人这么高调不好,但也觉得他们很般配,谈恋爱很正常。很多关心她的人很高兴看到他终于找到一个心议的人。但也有一些人不舒服,自己追求过的人爱上了别人,心里总有点酸酸的。还有些人则是看不惯他们太张扬。

公社周围稻田里秧苗一天天长大,含苞,灌浆,壮籽,很快成熟了。晚稻收割以后,便进入一年中的农闲季节。除了修水库,干部们就是利用这个时候来开会。会议很多,从公社,到大队,到生产队都有。从学习中央文件,到讨论年终分配,工分评定,干部改选等等。到了十二月,各个大队干部都接到通知,所有大队干部去公社参加整党一个星期。

当时插队到水宽公社茶场的我,但也被指定作为知青代表参加了整党工作会议,成为少数几个非党员代表,还是最年轻的代表。反正不干活,也不发言,伙食还比茶场好,那就去吧。于是每天一早就起床走30分钟到公社开会,中饭在公社吃,散会早就回茶场吃完饭,散会晚或者晚上还开会,就在公社吃晚饭。

除了下面来的农民党员,公社机关干部也要求全部参加,包括公社医务室医务人员,供销社员工。

整党年年都搞,一般是由公社书记主持,大家听听报告,读读文件。又是对事不对人地批评一下,一般都没有事。总结工作,表表决心,混上几天,聚几次餐也就结束了。很多人把它当成一次休息,不用干活,不用操心,听报告,聊天,打打牙祭。

可大家发现这次整党与以前不同,是县委Y副书记亲自带了几个县里的干部来公社整党。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县委来人整党在水宽公社还是头一回,一定是有大事,不然县委副书记怎么会专程来公社坐镇一个星期整党呢?看来这次不再像以前那样,学学文件走过场那么轻轻松松了。

第一天下午报到,大家来了都一脸严肃,谁也不敢多说话。

正对公社大院四合院正门的小会议室那天大门一直紧闭。县里的Y副书记和公社书记,副书记们都在里边开会。偶尔有人出来上厕所,也是行色匆匆。一百来人的各大队干部安排在右侧的礼堂学文件,分成若干小组讨论。

与会的人都是基层干部,但对这次为什么县里来人整党开始都不是很清楚。大家小心谨慎地交流着自己知道的消息,慢慢地这次整党的原因开始明晰起来。

这次县里来是对公社领导多年来在Q公社在庆湾的煤矿开采上与县领导意见不一致,惹恼了县领导,所以特来整顿公社党委。

原来水宽公社出煤,庆湾很早以前就有人采煤。后来公社开始在庆湾设立煤矿,为水宽公社赚钱。但最后县里收归开采权,理由是矿产属于国家。公社煤矿于是变成了县煤矿,但盈利会给水宽公社一小部分。这事水宽公社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有做什么。

那时相邻Q公社出了一个陈永贵式的干部Z,事迹多次上报,名声远播。他先被提为Q公社的书记,后来再被提拔为县委副书记。Z当上县委副书记不久,Q公社就提出要到庆湾来挖腐殖质,一种因为树木埋在地下多年腐烂后的东西,可以用做肥料的有机质,也是煤的前体。一般在煤矿附近比较多。

水宽公社领导不同意,你们怎么能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挖东西呢?但县里说这东西又不值钱,你们自己也挖不完,人家挖点有什么关系?重压之下,水宽公社没有办法。于是Q公社就派人到了庆湾设点挖腐殖质了。

没有想到挖了一年多,Q公社在腐殖质下面挖出了煤。Q公社很高兴,准备从挖腐殖质变成挖煤。水宽公社不干了,这煤炭你怎么想挖就挖呢?我们地盘上的煤,要挖也是我们来挖吗。

官司打到县里。

结果县里支持Q公社。理由是:地下煤炭资源属于国家,既然是国家的,Q公社就有权在水宽公社挖煤。

结果水宽公社在自己的地盘上不能采煤,Q公社却可以来开采。这下水宽公社有点想不通了。

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因为Z是县委副书记,而水宽公社在县里没有人,所以县委压着水宽公社必须接受Q公社到庆湾挖煤。

胳膊拧不过大腿。县委高压之下,Q公社的人浩浩荡荡地开进水宽公社的庆湾建煤矿了。水宽公社从公社干部到群众都很生气,但却没有办法阻止。

水宽公社从上到下都咽不下这口气。对此,公社的李副书记最为生气,也是最敢言的一个。李副书记当年50出头,四十年代参加地下党,是当年县里资历最老的干部之一。县里的干部大部分都比他年轻,资历也低得多。但他因为耿直敢言,总是得罪上级,所以一直没能被提拨。他当年批评县委搞一言堂的家长式做法,践踏党内民主,不尊重群众意见。更批评县领导架子大,不坐吉普不下乡。说50年代县领导下乡,都是自己走路,顶多骑自行车。

李副书记对上敢顶,对老百姓却非常关心。总骑一辆自行车,或步行(没有公路的地方)到各个大队了解情况,帮助解决问题,基层干部和老百姓很喜爱他。

除了水宽公社不服气,县里在庆湾煤矿也不高兴。因为现在竟然在身边又冒出一个煤矿,两个煤矿在一个地点开采,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两家煤矿也杠上了。本来煤矿开采需要统一规划,统一安排。如果大家是一家煤矿,则比较好安排。但现在是两家煤矿,加上庆湾煤矿决定Q公社跑这里来挖煤就名不正言不顺,心里就不满,协调起来就很难。

两家都抢先往煤层挖,不顾另外一家煤矿。结果两家煤矿越挖越近,已经到了危险的距离。采矿常常要放炮,因为距离太近,放炮之前需要通知另外一家撤出。随着矛盾的加剧,两家常常通知放炮,让对方撤出,却拖很久才放,甚至不放。让对方什么也干不了。

Q公社煤矿除了与县煤矿有矛盾,也没有得到周边老百姓的支持。他们很快发现处处受制。在周围买东西,找人修理东西总是很困难。Q公社煤矿就往县里反映,县里责成水宽公社做好支援Q公社煤矿的工作。水宽公社领导说那是当地老百姓的情绪,不是我们要他们做的。他们怎么做我们很难管,当然我们会尽量教育大家。

但是以后的几年里,情况一直没有好转。Q公社煤矿的人常常抱怨工具不翼而飞了,或者莫名其妙出故障。结果都没有办法再开下去了,Q公社再次向县里告状。

见情况越来越槽糕,一直恼火水宽公社的县里终于下决心要整顿一下水宽公社的领导班子了。特意专门派了老资历的Y副书记率队来整党。

Y书记年龄比李副书记小得不多,资历虽然比不上李副书记,但也是49年前后参加工作的。

整党本来是党内的事,可这次却要求全体干部职工,不管是不是党员都要参加。这样供销社,卫生院的职工和医务人员除了值班的都要来听报告,连知青也得选代表来听报告。显然县委要将这次整党的影响尽可能的扩大。

每次Y副书记和县里来的其它干部坐在台上,台下第一排坐的是公社龚书记,L副书记和武装部部长等公社干部。虽然没有被挂牌子,带高帽子,大家清楚,他们是被整顿的对象。

台上做报告时,台下总有人小声说话。这应该是时空见惯的事情,但是台上的县领导觉得可能是这里的干部对公社领导被整觉得冤枉,所以消极对待。一半是冲着公社领导,一半可能是恼怒那些开小差的人,Y副书记常常会突然“啪!”的一声将桌子拍的山响:“龚书记,你们为什么对县委多次的指示阳奉阴违,拒不执行! 你这里还是共产党领导吗?还有没有下级服从上级的组织原则?!”。顿了顿,又说:“你们如此纵容下面的人破坏Q公社煤矿开采,我们不管,就是我们的失职,犯罪!”。“砰”的一声,拳头又砸在桌子上。

公社领导们大气不敢出,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看台上。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人,和思想正在开小差的人也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台下是按单位就座的,一个单位的人坐在一起。这样,K姑娘与小R医生相距七八排。坐在前排的小R医生按捺不住火热的爱情,不时回过头来看后面的K姑娘。K姑娘也大胆的迎上那火辣辣的眼神,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觉得无比甜蜜。

他们沉浸在自己爱的世界中,浑然不知外界的风云变幻。

这种举止和眼神周围的人当然很容易就察觉到了,也躲不过好事者的眼睛。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这消息很快传到了Y副书记的耳朵里。当然话听起来就比较难听了:“整党会议上,不好好听领导讲话,男女之间眉来眼去,还公然将屁股对着县领导”。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党会议还在继续,公社领导还是一天到晚低着脑袋听Y副书记的批评。不很留心K姑娘和小R医生的人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但是那些一直留意他们的人发现他们没有再来参加整党会了,而且卫生院和供销社也没有见他们上班。

整党仍在继续,气氛愈加严肃。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Y书记的怒火几乎全部对准了李副书记,指责他目无党纪,带头反对县委,自以为资格老,老虎屁股摸不得。说我这次来就是要来摸摸你的老虎屁股。

李副书记和其他公社领导都是第一排,背对后面的群众,低着头,大家不知道他当时心里是什么感受。下面的人都同情公社领导,知道他们是为了维护水宽公社的利益才得罪了县里。

一个星期很快要过去了,大家私下小声议论:这次县里决心很大,看来公社领导可能很难保住位子了,尤其李副书记。同时,大家也在传,K姑娘与小R医生已经被停职,原因是藐视领导。

最后一天上午是总结大会,然后中午聚餐,下午大家就可以回家了。一大早,在公社大院的入口,围了十几个人,正在听一个人讲什么。原来是一个公社干部,三十几岁,中等个头的人正兴致勃勃地说话。

他蹲在地上说:“我们让他们分别交代,写检查,要详细,而且两人的陈述要对得上,不然过不了关”。

有人问:“怎么详细法?”

他说:“比如说,问你们谁主动,都说了什么?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哦!” 人群中一声惊叹。

他说,“那女的把所有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说是她主动,与男的没有关系”。说的时候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停了停,他又说:“我们还问所有的发展经过,让他们写出来。比如,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谁主动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一晚多少次?“

“是吗?这都问啊”有人惊讶不已。

“当然。那男的真厉害,六次,一个晚上六次啊!”,说话的人脸上露出无限惊讶的样子。听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我和那些还没有结婚的小伙子,更是不知所措,个个羞红了脸。

见很多年轻人在,他解释道:“一般男人两次就很厉害了”。停了一下,又自言自语叹道:“六次啊!”

大家问对他们会有什么处分?他说,他们这个错误犯的不是时候,本来顶多就是男女关系问题,作风问题,警告一下,或记小过。毕竟他们都是未婚青年,是谈恋爱。但是现在,他们还加了一条:整党时期藐视领导。这条就很重了,也不好去求情。而且女方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很可能会被开除,回农村老家。男的会轻一点,但可能会记大过”。

大家很为他们惋惜,这么年轻前途就完了。有人不禁叹息道:“太可惜了!”。

在整党总结大会上,Y副书记宣布了县委决定:给龚书记记大过处分,开除李副书记党籍,开除公职,遣送回原籍。其它干部有的被记过,有的被警告。整个水宽公社的领导班子就这样倒下了。

过了不久,又有文件下来,K姑娘被开除公职,开除团籍,遣送原籍。看来她那团级干部的爸爸也没有帮上任何忙。小R医生则被开除公职,留用察看一年。调离水宽公社,去了一个边远的水库工地卫生所。

一场轰轰烈烈整党结束了,同样轰轰烈烈K姑娘与小R医生恋爱事件嘎然截止。

山坡还是郁郁葱葱,溪水还是缓缓流淌。Q公社的煤矿开得很红火了的时候,李副书记不见了,而K姑娘,小R医生也消失了。水宽公社已经不是过去的水宽公社了。

人们背后议论,小R医生要人才有人才,要长相有长相。一年以后,又会恢复公职。到时肯定会有很多提亲的人,不愁找不到佳人。而已经变成农村妇女的K姑娘可能就没人问津了,注定要嫁给农民,在农村待一辈子了。

一年后小R医生果然恢复了公职,在另外一个公社卫生院工作。而K姑娘则在自己的老家当农民。日子还得过,大家又忙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渐渐地,他们在人们的记忆里慢慢地淡漠了。

三年后的一个星期天,正逢Q公社集市赶场。这是方圆二十里最重要的一个集市,也是水宽公社的人常去的一个集市,一般是十天一场。我那天刚好去Q公社有事,也去了集市,但只是路过,没有买东西。

正值夏季,早晨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集市。有挑着自己种的菜,养的鸡鸭,猪仔狗崽,土特产等来卖的;有挑着空筐准备来买东西的。还有的拿着鸡蛋来换点钱去买盐,酱油,醋,针线,甚至粮票,布票什么的。

水宽公社最近的十几里路就到了。每次都有很多水宽公社农民,干部职工来这里赶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总能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下午4点以后,人们渐渐离去。我也开始回茶场,突然前面一百米左右,一个熟悉的身影映人我的眼帘:那是一个年轻农村妇女模样,穿得朴素,手里提着东西,样子神态很像K姑娘,只是老了很多,土了很多。因为太远,看不太清楚。突然看见她身后不远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文质彬彬,戴着眼镜,挑着一付箩筐,一边是几只鸡从箩筐里伸出头来,一边是一些蔬菜。体态和走路都像极了小R医生。她不时停下了,与他交谈着什么。她那撩头发的动作,绝对是K姑娘的。他那低头听话的姿态,让人不怀疑那就是小R医生。而那副眼镜,在这偏僻的乡下,除了小R医生还会有谁戴呢?

他们来公社赶集,说明他们不惧怕来到这个曾经让他们身败名裂的地方,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不在乎有没有人注意他们。不停地说着什么,似乎永远也说不够。

6/22/08

1/22/18 修改, 5/10/22 第二次修改

后记

李书记整党以后不久就病倒了,几年以后便去世了。龚书记当年才40不到,但后来得了癌症,不到50便去世了。

因为属于小煤窑,庆湾的煤矿于几年前被全部关闭。

K姑娘与小R医生后来结婚,一直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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