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弟弟90年代去新加坡工作,後來移民新加坡。他告訴我說,剛開始去的時候,與新加坡人聊起新加坡也都是中國人,但新加坡人馬上否認自己是“中國人”,說自己是“新加坡人“,或“華人”。在說新加坡人大多也說中文,新加坡人也會否認,他們表示他們說的是“華文”。在這個方面,新加坡人非常在意,寧可得罪你,也會堅持,這讓大弟開始很不適應。後來他搞懂了,這是新加坡人的國家意識。“中國人”既有種族的意思,也有國籍的意思,所以他們不稱自己是“中國人”而是新加坡人,或華人,因為華人只有種族的意思。中文也有“中國的官方語言”的意思,所以新加坡人用“華文”來區別。 台灣人這方面沒有那麼敏感,他們使用“國語”這個名稱來有別於大陸上說“中文”的名稱。但“國語”這個名稱非常不合適,因為“國語”就是“國家的官方用語”,那麼“日語”就是日本的“國語”,“俄語”則是俄羅斯的“國語”,“德語”是“德國的”國語“,“英語”則是英國,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等很多國家的“國語”。所以,“國語“可能是日語,俄語,德語,英語,韓語,也可能是西班牙語,意大利語,法語,等,怎麼只是“台灣的官方用語“呢?除非你在台灣說”國語“,大家不會誤會。但出了台灣,”國語“就有點不清楚了。 維基百科上這樣解釋“中國的國家通用語言”:“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的規定——‘本法所稱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是普通話和規範漢字’“。 就是說,大陸的通用語言是:“普通話+規範漢字“。 這個定義沒有用“中文”名稱,起草這個定義的人可能是學術界的專家,或者專家參與了起草,沒有使用“中文”這個大家很容易認可,但卻並不準確的名稱。當然這個定義也有它問題,定義普通話是國家通用語言的一部分。普通話只是口語,沒有見過那個國家專門定義官方口語。專家好像認為“語言“是口語,“通用語言文字”=普通話+ 規範漢字,對號入座,普通話=語言,規範漢字=文字。很奇怪,也不合常理。 我曾經在Quora.com上看見很多人在討論“Cantonese”是不是Chinese 的問題,因為他們覺得Mandarina才是Chinese。廣東人是否認為他們不學英語就已經掌握了一門“外語”? 另外,“規範漢字“,而不是”規範漢語“。漢字和漢語還是有區別的,漢語包括漢字,但漢字不等於漢語,只是漢語的一部分。漢字只是單字,解釋漢字的意思,就像《說文解字》,還有我在做的《象形解字》,主要關注是每個字的意思。漢語則廣泛得多,包括語法,詞組,成語,比喻,誇張,課文分析,等等,以及由此衍生的漢語文學,包括詩詞,小說,戲劇,曲藝,等。 同理,英語包括英文字母,當英文字母不等於英語。 不論大陸人,還是台灣人,還是新加坡人,都承認他們的語言是“Chinese”。那麼這個Chinese是對應什麼語言呢?答案是:漢語。 漢語從兩千年到清末,我們的語言都叫做漢語。中文是有了中國這個概念以後才慢慢形成的。 根據維基百科“1689年,清朝與俄國簽訂的《尼布楚條約》中,正式將‘中國’作為現代國家概念的名稱使用“。但當時的民間還沒有形成中國的概念,大家正在或準備做的大事就是“反清復明”。直到抗日戰爭,中華各民族在日本的侵略面前才喚醒了中華民族意識,形成了清晰的中國概念。有了中國的概念,然後才有“中文”的說法。所以中文這個概念不過才幾十年的時間。 我們為什麼稱自己為漢族或漢人?因為漢朝是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朝代(唐朝是另外一個)。不但我們自豪稱呼自己為漢人,周邊的國家也稱呼我們為漢人。 漢人使用的語言當然就是漢語了。漢朝是中國語言文化發展的一個大爆發的時期,東漢蔡倫造紙術的發明,紙張的普及,將隸書書法推向至今難於超越的高峰,同時還孕育了草書,行書,和楷書的起源。司馬遷的《史記》,許慎的《說文解字》都是影響中國兩千年語言和文化發展的偉大成就。隸書在漢朝達到頂峰,是漢字演變中的一個最重要的轉折。從隸書起,漢字就是橫平豎直,結構再無大的變化。隸書以後的漢字就是現代漢字,以前的叫古代漢字。漢語背後有深厚的文化淵源,所以我們的祖先很自豪把我們的語言稱為“漢語”。即使偉大的唐朝,讓有些人自豪地稱自己為“唐人”,但卻沒能把漢語改稱為“唐語”。 不論國際,還是中國的學術界從來是用“漢語”作為正式稱呼。越正規,就越使用“漢語”名稱,而不是“中文”名稱。現在學術界把中文叫做“漢藏語系”,而不是“中藏語系”;我們稱某某“漢學家”;大學中文系裡的中文專業正式名稱是“漢語語言及文學專業”;國內現在有了一個新專業“漢語國際教育專業“;字典方面則是”漢語詞典“,或“漢語字典”,比如有名的《漢語大詞典》。 所以“漢語”才是最準確,最權威的Chinese稱呼。其他的“中文”,“國語”,“華文”等名稱都欠準確,只是近代政治,或國家因素影響下的產物。我們在海外用“漢語”這個稱呼表示Chinese,不但更準確,也非常“中性”,沒有政治,或國家色彩,可以消除牴觸感,形成一個友好的語言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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