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清理老照片,有幾張當年游張家界的,不由想起那次難忘的張家界之旅。
那時1990年6月,我所在的湖南進出口商品檢驗局組織員工去張家界旅遊。因為局裡人多,加上日常檢驗不能停,所以得分期分批去。我有幸被選為第一批成員。 張家界自70年代後期發現後,名聲鵲起。80年代開始開發。我1985 – 87年在湖南省政府辦公廳工作,我們出主要是協助外事和外經貿方面的工作。外事方面就涉及旅遊,同事老曾就是從湖南旅遊局調來的。所以對於張家界的開發,我是比較清楚的。 張家界以前是一個小地名,主要處於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大庸縣和常德地區慈利縣交界的山區,加上自治州桑植縣的一部分。張家界出名之前當地民眾相安無事,三縣政府也沒有任何衝突。但張家界出名以後,各縣政府也好,民眾也好,都積極搞開發。原來人跡罕至的大山里,縣界並不清晰,但雙方政府也好,百姓也好,都不在乎。多一點雲霧妖嬈,根本不能種任何作物的陡峭山地有什麼意義呢?除了怪石就是樹,而那些樹都是長在石頭上,又小又彎,根本不成材。就是成材沒有路也運不出去。 沒有想到,這些怪石彎樹在大城市人眼中成為奇景,雲霧在腳下飄的大山也變成了仙境。於是,遊客來了,投資來了,要發財了。馬上這縣界就重要了,多一片山就增加賺錢的資本啊。為了界線爭吵,多次發生打鬥,好像還出了人命。省政府出面調停過多次,老曾也參加過調停會。最後,省里決定把那一片叫做武陵源地區,也就是慈利,大庸,加上桑植縣並在一起成立武陵源風景區,直屬省政府管轄,與韶山特區待遇一樣。 武陵源風景區後來改名為張家界市。 所有的人都知道張家界,但有些人不知道武陵源風景區,或者聽說過武陵源風景區,但沒有把它與張家界劃等號,其實它們就是一個意思。張家界本來只是武陵源的一部分,但它最早被發現,所以人們就這麼叫開了,正式的武陵源風景區反而沒有人叫了。 當時我們處除了老曾經常參加省旅遊局的會議,還有省里的調停會議,我們處還人手一冊《武陵源風景區介紹》,是為當時開發武陵源風景區做宣傳用的。 言歸正傳,回到商檢局張家界旅遊團。 當時張家界已經開發幾年了,但仍然還是很初步。武陵源風景區也剛剛成立,更沒有後來的大庸市,和現在的張家界市。沒有機場,也沒有今天長沙到石門的鐵路,高速公路更沒有。我們租了一輛大巴士,大約去了30人左右。 我們由一個去過張家界多次的人負責聯絡安排,不記得他是請來的導遊,還是商檢局的人。只記得他告訴我們,我們武陵源風景區的旅程分三部分:去索溪峪黃龍洞看洞,去張家界/天子山看山,去猛洞河(在永順縣)看水。 聽說過張家界,但黃龍洞,猛洞河沒有聽說過。我才知道張家界還有溶洞。 巴士一路沿着公路從長沙往常德,再到石門進入慈利縣的索溪峪附近,折騰整整一天,天黑了才在一家簡陋的招待所住下。 第二天,我們先去看黃龍洞。說黃龍洞比桂林的溶洞長很多,而且也更好看。雖然當時大概開發了大約四分之一,我們就走了兩個多小時。裡面很大,很高,很涼爽,大部分地方有地下河,窄處如溪流,寬處如湖泊。有的地方有鐘乳石林,一點不比桂林的遜色。 所謂開發的區域也就是有一天簡易走道,邊上離地兩尺高的地方拉有一條繩子,沿路拉了電線,安了電燈。沒有開發的洞口有阻攔物,裡面黑洞洞的。解說員說,黃龍洞不會全部開發,耗資太大,也沒有必要。 
圖一:黃龍洞(老太太是同事的家屬。因為洞裡路滑,怕她摔倒,我便牽着她的手) 走到黃龍洞開發好的盡頭,有一個老道模樣的人,坐在一個高坎上,邊上燒着香,有一個大竹筒,裡面放了很多簽。大家可以去竹筒抽籤,看看命運如何。我記得我抽的簽有一句話,裡面有“蛟龍入海”。別人覺得是上籤,我當時想可能表示我正在聯繫赴美留學會成功。所有的簽沒有很差的,但平平淡淡的居多。 在黃龍洞我們玩了半天,出來後就趕去寶峰湖。我對寶峰湖印象不深,如果不是照片後面寫的字,我都忘記了,還以為是猛洞河。 
圖2 寶峰湖(不是猛洞河) 從地圖上看,我們是先去的天子山,再去的張家界的天門山,最後去的猛洞河。 不記得是去張家界的路上,還是去猛洞河的路上。因為路很遙遠,又是山路,時間很長,大家慢慢紛紛欲睡,東倒西歪。我就提議:大家唱歌吧,唱歌可以提神。 車上一大半是30歲以下的年輕人,馬上就有人贊同。於是就開唱,不知道第一首是什麼歌,反正不是高亢的紅歌,而是比較容易唱的歌,比如像“走在鄉間的小路上”這樣的。慢慢的,那些打瞌睡的人都醒了,年輕人都加入進來,瞌睡一下都沒有了。唱着唱着,我開始帶頭唱兒歌,大家鬨笑起來,但很快也一起唱了。於是,車上兒歌飛揚: 車輪飛,汽笛叫,火車向着韶山跑。。。。。。 我們隊裡餵了雞呀,什麼雞,什麼雞,喔喔喔喔大公雞。。。。。。 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裡邊。。。。。。 小呀嘛小二郎呀,背着那書包上學堂。不怕太陽曬,不怕那風雨狂。。。。。。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不等天明去賣報,。。。。。。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個好朋友。敬個禮,握握手,我們都是好朋友。。。。。。 兩隻老虎跑得快,一隻沒有尾巴,一隻沒有腦袋,真奇怪。。。。。。。 。。。。。。 大家腦洞大開,把知道的兒歌全部都唱了過遍。很少人能記得全部歌詞,但有人記得這個歌,有人記得那個歌,有人記得前面幾句,有人記得後面幾句。所以大部分歌還是都唱下來了,實在有都不記得詞的地方,大家就哼譜子,不唱歌詞。這個時候大家會相似一笑。偶然有人會唱錯了,或跑調了,大家便哄堂大笑起來。一口氣唱了一個多小時,唱得大家精神振奮。那些不唱歌的中老年人也不睡了,聽我們唱,有些還合着拍子搖頭晃腦,或小聲跟唱。 直到會唱的兒歌都唱完了,大家也唱累了,才慢慢停下來。這時候離目的地也不遠了,大家這才留意路邊美麗的風景。 到了目的地後,吃了飯。住的旅館有很大的一個廳,裡面可以跳舞。結果年輕人就開始在裡面跳舞,我會跳一點,也參與進去。大家玩的很盡興,因為考慮到明天還要爬山,所以很早就結束,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爬天子山。第三天,去張家界的天門山。 找到的只有天子山的照片,沒有天門山的照片。應該是搞丟了。 
圖三,與同事在天子山西海合影。 當年的山,沒有索道,連大路都沒有,只有荊棘叢生的小山路。大部分地方都很陡,而且路邊就是峭壁,但被荊棘遮蓋,看不清路邊,不然會不敢走。有時候雲霧飄過來,能見度變低,更加看不清。如果一腳踏空,就可能掉下去。當然,有荊棘的阻擋,可能不會掉很深,加上手可以抓住荊棘,不至於掉到山底。即使掉不遠,爬回來也不容易,要從陡峭的荊棘中解脫很難,所以我們都非常小心。登山即危險也很費體力,年紀大的就沒有登山。 我們花了一個多或兩小時,登上了山頂。頭上的汗與霧水把頭髮弄的濕漉漉的。往下一望,滿目青翠欲滴的山林,藍天下白雲在半山腰快速的漂游,陽光下,不時出現彩虹,變幻莫測,猶如仙境一般。 山頂上除了風景拍照點,和做拍照生意的人。記得沒有什麼商業店鋪,基本上還是原生態。我們在山頂上照相,還有猴子來要吃的。 
圖四:天子山的雲海 下山比上山還難,因為太陡,生怕踩空,所以是戰戰兢兢下來的,用了比上山更長的時間。 人很累,但很值得。爬這種原生態沒有保護的山,現在可能是很難有機會了。 然後趕往張家界。晚上仍然是跳舞,很多人當時學得半會不會,興致高昂,總想跳。不知道當時我們怎麼那好的精力,白天玩了一天,晚上還可以跳舞。 記得張家界的山沒有天子山大,大多是平地拔起的奇山,奇石,就像是巨人國里的盆景一樣。 碰到一個當地人,聊起來為什麼你們城裡人大老遠跑來這裡來?這山有什麼看頭?覺得不可思議。真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生在城市中”。 我老家在離張家界大概300公里的芷江,也同屬於大湘西地貌,有些山和武陵源的相似,但遠沒有這麼奇特,也沒有這麼集中。對於外地人,尤其是城市或平原長大的人,張家界的山就是最美的山了。 第二天,我們去了猛洞河。猛洞河在永順縣,不屬於張家界市,在張家界西南邊不遠。 猛洞河大部分河段大約七八十米寬,寬的地方有一百多米,河水很深。兩岸是陡山,鬱鬱蔥蔥,覆蓋着茂密的植被。 我們坐上一艘大的機動船,在甲板很大,有些座椅,可以看兩岸的風景。河上有不少小漁船,是當地捕魚的漁民。河的有些地段通向地下河,我們的船有時候鑽進地下河,裡面很大很寬,走一段後又鑽出來。 不久船放慢,兩艘小漁船靠近,將剛剛捕到的魚賣給船上的大廚。大廚做了一頓以鮮魚為主的午餐,非常鮮美。沒有污染的河流剛捕的新鮮魚,怎麼做都好吃。 船行到一處停下,說是到了芙蓉鎮。其實就是電影《芙蓉鎮》的一處拍攝地點,女主人公胡玉英賣米豆腐的地方。這裡原來並不叫芙蓉鎮,叫做王村,是我大學同學張宏躍的老家。但拍了《芙蓉鎮》以後,當地人乾脆就改名為芙蓉鎮。遊客對原來的地名並不感興趣,但很願意看看《芙蓉鎮》拍攝地點。 古華的《芙蓉鎮》寫的是湘南發生的故事。所以劇組開始是在湘南找拍攝地點,但找來找去都不滿意,最後在湘西猛洞河畔找到了,於是就在湘西拍。 提到古華,說點題外話。 古華在《芙蓉鎮》發表後,一下出名了,並且跨過了國界。大概是1986年,古華接到德國的訪問邀請,應該是德方出錢。但當年凡是公派出國,不管誰出錢,都必須經過省政府批准。文化交流屬於公派出國,因為受邀人代表國家。當時我們處負責公派出國審批工作,老曾是具體經辦人。當然他只是收集材料,做初級審核,然後上報給主管副秘書長批,最後是主管副省長批。但如果根本不合格的,他可以擋住。古華受邀出訪理由正當,於是老曾就幫他組織申請材料。 那天古華來辦公室交材料,正好我不在。等批文下來了,老曾通知他來取。他帶了三本有他簽名的《芙蓉鎮》,送給處里的三位同事。正好我從外面回來,坐到我的辦公桌前。古華忙問老曾:“這位是”?老曾說:“是我們處的小商”。古華一下顯得有點尷尬,連聲對我說:“對不起,我上次來沒有看見你,以為你們處就三個人,所以這次只帶了三本書。下次來,再帶一本給你。非常抱歉!”態度很誠懇,表示歉意的時候還彎下了腰。這麼一個知名作家,為這件小事這麼謙卑,甚至有點誠惶誠恐,讓我記憶深刻。不過,他下一次帶書的事後來並沒有發生。他拿了批件就不用再來了,可能忘記了。 老曾對古華的創作很好奇,在與古華的閒聊時,他問古華:“你的作品幾乎都是寫農村題材,怎麼不寫點城市題材的作品呢?”。古華回答說:“我就是農民出身,對農村非常熟悉,但對城市不太了解。我只寫熟悉的農村題材,這是我擅長的領域”。這說明古華很清楚自己的長處和短處,堅持寫熟悉的農村題材。這是他成功的一個關鍵因素。 說遠了,還是回到猛洞河畔的芙蓉鎮。 掛着“胡玉英米豆腐店“的房子就是湘西農村,包括芷江農村常見的木屋,前面有一個小坪,兩張小桌子。美中不足是沒有米豆腐賣,如果有賣即使價格高都會生意火爆。可能考慮到保護景點,所以不做米豆腐。但可以在不遠處開一家米豆腐店來滿足遊客的好奇心。因為米豆腐很多地方沒有,很多人沒有吃過,嘗嘗鮮也是遊客們的收穫。況且米豆腐,配上老乾媽辣椒,醬油,生薑末,蒜末,蔥花,絕對好吃。 看完胡玉英米豆腐店,回到船上,然後趕回住的旅店,這次的張家界游就基本結束了。 我有幸在武陵源風景區開發初期游了景區,看到了很多原生態的景色。今天再去,就不可能看到了。
寫於2021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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