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我在新澤西中部中文學校上書法課的第二周,一個白人媽媽帶着她6歲的小女孩來上課。媽媽,小孩都是一個中文字不識,一句中文不懂。我把我收集的一些象形字拿來給她解釋,然後給她一張打印紙,一支黑Marker,讓她照着上面的甲骨文和篆書字寫,其實就是畫。第二周她沒有來,第三周也沒有來。我想她可能不喜歡書法,所以不來了。 正當我幾乎要忘記她的時候,她媽媽又帶她來了。她媽媽後來給我解釋:她讓女兒將學校的所有的中國文化課都試上一次,然後問她最想學什麼?她說“書法”。於是媽媽便帶她又來了。
我知道學校開有中國畫,水彩畫,中國節這些文化課。老師們都講的很好,學生也很多。但這個白人小女孩沒有選那些課,卻選了我的書法課。這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正如下面我要談到的,這事其實是書法本身的魅力所在。只是我用了一種能讓孩子們容易接受的方式去展示,讓她能夠感受到書法的趣味性。 我讓她開始用Marker寫甲骨文和篆書,降低難度。但現在她已經開始用毛筆寫甲骨文和篆書了。每次都來,認認真真地寫。才上了六次課,就學了幾十個字,寫得有點樣子了。 我會給她解釋要她寫的每一個字,比如“山,水,田,木,日,月,門,口,魚,目,手羊“等象形字。這些字本身就是畫,所以一目了然。還有由此組合成的會意字”明,問,看,鮮,林,森“等,也非常好理解。有時我會問她,看她是不是真的懂了。我問:"one sun and one month means?", 她馬上說:“bright!" (日+月=明),"one man comes to the door, open his mouth?", 她馬上說:“ask!" (門+口=問)。“put your hand above your eyes?" , 她馬上說“look!"(手+目=看)。“fish and goat together?” 她會說”delicious!” (魚+羊=鮮)。說完以後,我朝她豎起大拇指,她則搖頭晃腦,露出得意洋洋的樣子。 
一些朋友聽說有一個白人小女孩在喜歡學書法都覺得很奇怪,怎麼可能?這麼小,一句中文都不懂能喜歡書法?可這事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發生了。很簡單,那些象形字亦字亦畫,她明白每個字的意思,而且知道由此衍生的會意字。這是漢語的獨具的魅力,是拼音文字所沒有的。這麼大的孩子正是喜歡塗鴉的年齡,最具想象力,他們腦子裡的滿腦子的圖像。而書法這種抽象,簡潔,明快的象形圖像,幾筆就構成一幅圖畫,比畫畫簡單快捷,正符合他們這個年齡的認知心理。 
�一般人一聽書法,就想起歐顏柳趙的正楷,王羲之的行書,好是好,但太難了。我如果拿《九成宮》或《多寶塔》讓這個白人女孩臨,她肯定覺得太難而不來了。
考慮到海外孩子中文基礎不好,時間不多的實際情況,學書法應該從最簡單的象形字學起,從最象畫的甲骨文,篆書學起。這很有趣味性,大部分孩子都喜歡。 從教學上看,漢字的魅力在於它的字象形和會意。不但好懂,而且很有趣味性。但絕大部分書法作品都是書寫或抄寫大篇的詩文,碑文,書法的美體現在整體美。雖然很好,但卻大大弱化了單字的象形會意的特點,或分散了人們對單字象形和會意的結構的欣賞。對於中文基礎不好的海外孩子,主要應該學寫單字,尤其是那些象形字和很好懂的會意字。這樣他們能夠理解,能夠欣賞漢字的美。從白人小女孩願意學書法的例子來看,這是教海外孩子書法的正確的方法。 最近碰到一個媽媽,說她六歲半的兒子不知是一年前還是什麼時候,見到書法作品,馬上就喜歡了。纏着媽媽要學書法。爸爸媽媽都不會,也找不到老師。兒子纏着媽媽買了毛筆,自己亂畫。本來報了一個我去教的書法班,但因為人數不夠,學校把書法班取消了。這次我應三彩藝術學院邀請準備在他兒子所在的After school開書法班,她帶兒子來參加我的Demo, 小傢伙從頭寫到尾,把我準備的字都寫了一遍,還問有什麼字可以寫。他媽媽說,她終於給他找到組織了。

雖然象他這樣痴迷書法的孩子很少,但大部分孩子對書法有天生的好奇和好感。我以前教八年級中文課時總會專門講書法的內容,介紹簡單的甲骨文,篆書中的象形字和十二生肖,親自用楷書給每個孩子寫名字。家庭作業要求學生用Marker寫一些篆書象形字。總體說來,大多數孩子都喜歡,有些非常喜歡書法,排着隊等我給他們寫名字。
另外,從弘揚中華文化上來看,我們希望我們的孩子學好中文的同時了解中華文化,熱愛中華文化,書法無疑最具中華文化特點,對於了解中華文化,理解漢字的來龍去脈都很有幫助。海外孩子應該對其有基本的了解,有條件的話,應該學寫一點書法。這方面台灣人的中文學校做得比較好。大部分台灣人的中文學校都設有書法班,基本上是免費的,就是不管多少人都開班。他們叫這是Promote中華文化。大陸人辦的中文學校基本沒有書法班,即使要開,也得滿足一定的報名人數才能開班,我原來準備開的書法班就因為人數不夠而被取消了。 
台灣人的中文學校,他們也叫華語學校,每年有一次北美華語學校學生書法比賽。去年參賽作品就有200多。我的一個13歲女生就以一篇篆書十二生肖獲得初中組第二名,對於只上了20次課,學書法不到一年的孩子,能取得這樣的成績非常難得。她原來學畫,但對書法也很有興趣,一直堅持學。現在喜歡書法的她媽媽也到我班與女兒一起學書法了。媽媽準備等她考大學的時候,學幾幅書法作品作為她的art portfolio。我想招生老師可能會吃驚的。
其實學點書法也可以幫助孩子理解中文,增加對中國文化的了解與熱愛。我們的老祖宗給我們留下的漢字和書法瑰寶,具有拼音文字所沒有的簡潔明了,美觀易懂,表達豐富的特點。學書法既是學語言,也是學藝術。但我們很多年來,卻對書法的這些好處視而不見,把本來極具象形的字,比如“魚,門”,簡化成“魚,門”。把原來的象形結構破壞了,不再是記住一張畫,而是去死記筆劃,失去了趣味性,使學中文變得很枯燥無味。

有人會說,你教的不是書法,是簡單的一些毛筆字。可以這麼說。這是與傳統書法相距甚遠,但這是最符合孩子認知心理的書法入門。我的書法水平很低,我只是想引孩子們進來,感受書法的美妙,讓他們更了解中文和中華文化。將來如果有些些孩子想在書法上更上一層樓,他們可以去找更好的老師去學。
總之,既然書法的魅力可以讓完全沒有中文基礎的白人小女孩都喜歡學,海外華人孩子適當學點書法不但是應該的,也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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