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進西礁海明威故居的院子,我一眼就看見七八隻貓。有的蹲在矮圍牆上好奇地看着遊人,有的懶洋洋地散步,有的卻飛快地奔跑追逐。門口售票處的牆上有一塊牌子寫道:“請不要抱起貓”。在隨後的參觀過程中,各種顏色的胖乎乎的貓隨處可見。現在院子裡有六十隻以上的貓,這些貓都是海明威曾經擁有的貓的後代。


以上兩張來自博物館的網站,下面這張是自己拍的。  由於海明威養的“多趾貓”聲名遠播,所以,人們甚至以“海明威的貓”來指代“多趾貓”。據說,海明威在遺囑里還專門談到他的貓群。現在的房產所有人迪克森太太精心保留了海明威故居中的一切,自然也包括海明威留下的貓群。如今的貓群中,至少有一半以上是六趾貓。海明威在其他地方的居所也養了貓,例如他在古巴的“了望田莊”(Finca Vigia)里也養了五十隻以上的貓,現在那裡也是一個海明威故居博物館。海明威留下的貓群成了博物館裡的一道奇觀,最為吸引遊人,尤其是孩子們。在美國,也許關心海明威的“多趾貓”的人比關心海明威後代的人還要多得多。 回想起當年,我第一次接觸海明威竟也與他的“貓”有關。那是二十多年前,時為某大學英語系二年級學生的弟弟給我寄來他的翻譯習作--海明威的短篇小說《雨中之貓》(Cat in the Rain),那時我也同樣是大學二年級的學生。我和弟弟雖然相差兩歲半,我比他早高中畢業,共同的命運卻都是先後下鄉去插隊,直到高考恢復後才有機會一起走進大學。剛進大學的我一頭扎進圖書館,迷上了法國文學和蘇俄文學,還沒顧上讀幾本美國的小說。弟弟翻譯的《雨中之貓》是我讀過的第一篇海明威的小說。不久,一個復刊不久的文學刊物打算向讀者介紹海明威,決定刊用弟弟的兩篇翻譯習作,除了《雨中之貓》,還有另外一個短篇。同時要求我尋找資料寫或者翻譯一段介紹海明威生平的文字。當時我對海明威一無所知,還真為難了好一陣,不知道到哪裡才能找到相關材料。後來在系資料室老師的指點下,查找到了幾種文革前出的美國雜誌,才算“瞎貓撞到死老鼠”般地找到了一段海明威生平簡介。把它逐字逐句地抄下,然後藉助着新買到的《新英漢詞典》,總算湊合着翻譯了出來。算是既借海明威的大名,也沾弟弟的光,跟着也在雜誌上亮了一回名。 《雨中之貓》寫於1920年代的巴黎,故事的背景是意大利。裡面描寫了一隻突然在雨中出現的貓,勾起了女主人公想要一隻貓的願望,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一隻雨中的貓是極富寓意的象徵,女主人公想要保護、照顧、關心什麼的感覺,其實也隱寓她自己希望被保護、被照顧、被關心。小說非常細緻地刻劃了那“迷惘的一代”不知所措的心情和精神狀態。這故事可能來自海明威和第一個妻子哈德莉的親身經歷和體驗。小說中的有點神經質,充滿孩子氣的妻子也被評論家認為就是以哈德莉為原型,這對來意大利度假的美國夫妻之間的相互隔膜和不理解也許正表現的是當年海明威對自己婚姻的無奈。 海明威曾說過:“貓具有真正的情感忠誠,人類往往由於某種原因隱藏自己的感情,而貓卻不會。”(A cat has absolute emotional honesty: human beings, for one reason or another, may hide their feelings, but a cat does not.)他也欣賞貓的溫順而又獨立不羈的性格,以及一切隨興致的生活方式。這正如他自己和一些文藝界人士的經常作為。所以,他以一些著名的作家、藝術家、好萊塢明星來命名他的心愛的貓們,如威廉·莎士比亞、查理·卓別林等。對貓的關注、關懷,很早就表現在海明威的作品裡,《雨中之貓》當是他的著作中比較早出現貓的形象的篇章。 在海明威故居主臥房的墨西哥式柜子上放着世界上最著名的貓的塑像――當年哈德莉曾經在地下室發現了一隻貓,畢加索於是以這隻貓為模特塑了像送給海明威夫婦做禮物。哈德莉曾經在1974年訪問過這裡。那時她曾經的摯愛海明威和曾經的情敵帕琳都已故去,可想而知,她看到這隻貓的塑像時心中一定是百感交集吧。可惜的是,如今擺在柜上的塑像只是復製品,那無價之寶的真品被一名潛入房間盜竊的小偷撞倒打碎已不可復原。有這樣一段見寶不識而失手毀壞的慘痛經歷,那小偷事後定然痛不欲生,把腸子都悔青了吧? 海明威睡過的大床格外大,因為它是由兩張單人床拼起來的,這兩張床還是帕琳專門從她的出生地聖路易斯訂購的。令人驚訝的是黑色的雕花床頭板居然是一扇十八世紀的西班牙修道院的雕花門!在房子的過廳里,有一同樣式樣的長椅也是出自某個教堂。海明威夫婦古董收集的古怪愛好的確讓人印象深刻。 眼前,一隻黃色條紋的六趾花貓舒適地趴在雪白的床單上,半眯的眼睛愛理不理地對着一批批的遊客們,仿佛是在說:“歷史的煙雲和人物,我見得多了!”

(註:海明威故居里的沙發、床等都不允許遊客坐臥,但是海明威留下的貓們卻可以任意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