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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倩第一次見到艾梅爾時,她穿一身上下花色一樣顏色鮮艷的大花衣褲,卻一點也不難看,相反倒襯出她苗條的身材,活潑的性格。艾梅爾來自土耳其,是個身材小巧的白人婦女。她的棕黃色的齊肩發向兩邊梳去,用兩個塑料髮夾夾着。五官很勻稱但有點緊湊地分布在瘦削的、輪廓略微有些稜角的臉盤上。漂亮挺直的鼻梁,有點過尖的鼻尖,和那很薄的嘴唇顯現出一絲倔強,而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窩較深的大眼睛裡,棕色的瞳仁和帶淺藍色的眼白卻滿盛着笑意。 當聽說黎倩來自中國時,艾梅爾高興地說:“我丈夫的母親也是華人。她很會做中國菜,我還學會了做不少中國菜呢。”其他同事聽了都一笑,以為艾梅爾為了跟黎倩套近乎瞎編的。黎倩也是半信半疑的。其時正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黎倩到美國也才半年。她帶着七歲的女兒來美國與在某大學作博士後的丈夫團聚。她起先在一個英語學校里上了幾個月英語課,申請到工卡後,就來到這裡應聘。 就這樣,黎倩和艾梅爾成為了這個小窗簾公司的同事。頭一次見面,黎倩和艾梅爾都對對方印象不錯。幾天后再細聊,發現她們兩家住的公寓離得不遠,周末也有機會相遇。以後有幾次她們就帶着各自的孩子在一起玩,不但她們倆成了朋友,黎倩的女兒和艾梅爾的兒子也成了童年的玩伴。 艾梅爾的兒子邁克爾才剛四歲,是一個非常討人喜歡的男孩,棕色的頭髮與艾梅爾的一模一樣,精緻的五官也能找到許多艾梅爾的影子,尤其是那雙大眼睛更是像極了艾梅爾。但他的臉部輪廓卻更柔和一點,鼻子要大一點,鼻尖也不是那麼尖,顯得更大氣。與艾梅爾不同的是他的飽滿的嘴唇和更寬闊的額頭,估計得自於他父親的遺傳,這使他顯得英俊而不是秀氣。 幾個月後,黎倩見到了艾梅爾的丈夫漢克,才知道艾梅爾所言不虛。艾梅爾的丈夫漢克是個三十多歲的高大英俊健壯的西班牙裔美國人。他的祖輩是來自西班牙的移民,但他卻有四分之一的華裔血統。他的外祖父來自中國,是第一代移民,娶了西班牙裔的美國妻子。所以,漢克的母親有一半華裔血統,因為隨父親姓,還算是華裔。如此算來,艾梅爾還真可以算作華人的媳婦。後來同事們就開玩笑說黎倩和艾梅爾是“third sister-in-laws”。 艾梅爾的家鄉是土耳其的第三大城市伊慈密爾。土耳其是個橫跨歐亞大陸的國家,多數人都信奉伊斯蘭教,首都是伊斯坦布爾。那裡的聖索菲亞大教堂非常有名,有一千四百多年歷史,據說那座拜占庭式的建築物起初是基督教堂,後又改為伊斯蘭教寺廟,再後來成為一所博物館。土耳其還有著名的“三寶”:土耳其咖啡、土耳其地毯和土耳其浴。 艾梅爾和漢克的故事開頭還真有點像許多中外聯姻的故事。 當年,漢克因商業出差到土耳其的第二大城市(後來變成第三大城市)伊茲密爾,在街上閒逛問路時遇見了艾梅爾和她的女伴。後來發生的就是誰都可以猜到的,漂亮 的土耳其小姐艾梅爾成了漢克的免費導遊,接着兩人就雙雙墜入情網。兩人交往了一個月,漢克要回美國了,臨走時他對艾梅爾坦白他不但有妻子,還有兩個女兒。 這對幾乎沉浸在愛情的甜蜜與幸福中的艾梅爾簡直就像晴天霹靂,頓時哭得像淚人似的。也不知哭了多久,抬起頭,漢克還在身旁,手裡拿着好幾張從附近餐館要來的紙巾。 艾梅爾忍不住又哭了,一邊哭,一邊痛斥漢克:“你欺騙了我!” 漢克當場指天發誓說:“我愛你,艾梅爾!請千萬等着我!我這就回到美國去離婚,我就是拋棄一切也要回來娶你!” 漢克一走就走了三個月沒消息,弄得艾梅爾整天以淚洗面。父母朋友都勸她忘了漢克,可她就是忘不了。終於,漢克來信了,說在他放棄一切的情況下,他妻子同意離婚。這時艾梅爾才算看到了一點希望。又等了大半年,才等來了一個窮光蛋漢克。漢克為了離婚,只拿走了自己的衣服,其餘的財產都留給了前妻和女兒。他當時工作也丟了,一文不名,連前來土耳其的機票都是艾梅爾用自己的積蓄給他買的。 艾梅爾的父母對女兒要遠嫁到美國去雖然不是特別高興,但還是給他們舉行了一個盛大的婚禮。因為艾梅爾和漢克兩人信仰不同,沒法舉行宗教婚禮,所以只是在政府部門登記結婚,隨後舉行的宴會加舞會才是土耳其人重視的。 現在土耳其人結婚也喜歡穿西式婚禮服裝,因為西式婚禮服裝的確是很出色,它使男人更英俊,女人更美麗。身着黑色禮服的漢克英俊瀟灑,比艾梅爾高出一個多 頭。穿着白色婚紗的艾梅爾,嬌媚動人地與漢克並排站着,不時地有親戚和客人上前來祝福,然後遞給艾梅爾禮品。送的大部份都是金首飾。這是土耳其人的風俗, 婚禮由女方舉行,送禮也只是送給女方。 婚禮過後,漢克帶着他的土耳其新娘艾梅爾回到美國,因無處落腳,無奈,只好回到了維吉尼亞的父母家。 漢克的父母都是工人,家庭生活並不富裕。本來比漢克小五歲的弟弟白吃白住在家已經使他父母不高興,現在漢克又一無所有地領着新婚的外國新娘來了,這境況就更尷尬了。艾梅爾哪裡知道這些情況?開始還以為漢克是帶她回去拜見父母的,頭一個星期由漢克帶着四處去玩,當然花的都是艾梅爾的錢。第二個星期起,漢克的母親就領着艾梅爾到她上班的工廠去試工。她問過艾梅爾,知道艾梅爾會用縫紉機,而她的工廠是製作降落傘的。就這樣,剛到美國的艾梅爾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就成了個縫製降落傘的工人。而大學畢業的漢克找了幾個月工作都沒找到,體力活又不願意干,成天呆在家裡,每天還要艾梅爾給他五元錢去快餐店買中飯。從艾梅爾第一次領到工資起,她就必須把工資的一半交房租給漢克的母親,另一半他們夫妻倆自己吃飯。嬌生慣養的艾梅爾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苦啊?早上七點鐘不到就要起床 搭漢克母親的車去上班,上班路很遠,開車都要近一個小時。為了多掙點錢她還常常加班。她晚上只能對着漢克小聲地哭,不敢讓他父母聽到。當她後來知道漢克曾結過兩次婚的事,簡直把她嚇昏了,從而也明白了漢克父母不高興的原因。漢克與第一位妻子結婚不到兩年,有一個女兒,女方提出要離婚,女兒和所有家產判給了女方,漢克一貧如洗地回到了他父母家。漢克和第二位妻子結婚兩年,又生了個女兒,漢克遇見了艾梅爾,漢克要求離婚,女兒和家產也判給了女方,漢克再次兩手空空地回了父母家。已經二十八歲的人了,左離一次婚,右離一次婚,每次都變成個窮光蛋回家,怎麼不令父母生氣呢? 借住在漢克父母家的情況持續了一年多,艾梅爾認為那是她一生中最窩囊、最倒霉、最憋氣、最痛苦的一段時間。她自己委屈得很,卻又不敢告訴遠在土耳其的父母。因為道路是她自己選擇的,她不能讓父母成天為她擔憂。直到艾梅爾懷孕了,她父母堅決要她回去生孩子,而剛好漢克找到了工作,她這才帶着七個月的身孕回土耳其去了。臨產的那天,漢克遠在美國,艾梅爾雖然有父母陪伴,可仍然感到害怕和孤單。恰巧一個名叫巴瑞斯的中學同學前來看她,這位同學一直追求艾梅爾,艾梅爾其實也對他印象很好,如果沒遇見漢克,艾梅爾很可能就嫁給他了。巴瑞斯坐下沒多久,艾梅爾就開始一陣緊一陣的“陣痛”,是巴瑞斯開車送艾梅爾和她母親去醫院的。為了感激 這位同學,艾梅爾給兒子取名“巴瑞斯”。土耳其人的名字都有特別的意義,“巴瑞斯”在土耳其語裡寫作“Baris”,是“和平”的意思,而艾梅爾的名字 “Emel”是“願望”和“希望”的意思。當然艾梅爾的兒子還有另一個名字,以他爺爺--漢克的父親的名字命名,叫“邁柯爾” 。 兒子三個月大的時候,艾梅爾抱着他回到美國。她選擇了亞特蘭大作為居住地,她有一位小時的鄰居就住在這裡。她害怕那舉目無援的日子,有一位幼年時的女伴住在同一個城市會使她安心很多。漢克也贊成,反正他們本來也沒有家,隨便安在那裡都沒關係。艾梅爾和兒子在哪裡,哪裡就是他們的家。 後來漢克在北卡羅萊納州找到一個很好的工作,工作很輕鬆,吃住都不花錢,年薪又很不錯,半年就可以回家住半個月。艾梅爾覺得這也挺好,他不在的時候,自己吃飯也要自由一些,而他在外面也可以隨便吃。因為艾梅爾信仰伊斯蘭教,有些食品是不吃也不做的,而有着華人血統的漢克沒準還就喜歡吃艾梅爾不能吃的東西。兩人分開時各吃其食,在一起時互相遷就,這倒不失為一個調節的辦法。 不知不覺地他們就在這裡住了四年了,平平靜靜,安安穩穩,艾梅爾覺得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呢。 邁柯爾滿了四歲後,艾梅爾把他送去了日托所,自己也找了份工作干。在工作中接觸了更多的人,活潑的艾梅爾覺得自己的生活更有意義了。車間裡經常可以聽見她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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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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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岑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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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1-28 13:02: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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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郁香茶光臨!你的眼光很銳利!可是,愛到情深時就什麼也顧不上了。當然,恨到深時更為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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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岑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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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1-28 12:59: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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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Queen!如你所言,人生確實是太變化莫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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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郁香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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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1-28 12:57: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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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好文! 感覺漢克此人不太靠譜,有老婆孩子的,怎麼說離婚就離婚呢,才28歲!到60歲時要離多少次呢,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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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que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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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1-28 10:23: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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