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六一國際兒童節了。雖然已經是近黃昏的年齡段了,突然記起了這個日子,好像盼着過節的心情就在前不久還在快樂地釋放着。且不管美國沒有這個節日,咱們這些文學中老年(用誰誰的話說)自己慶祝一下,好歹寫篇東西紀念一下。最近寫的一篇似乎有些憶苦的味道,不是很合適,先放着吧。好在銼子有個快樂撿錢的故事,拿來與大家分享一下童年的快樂吧。 銼子撿錢的故事——五分錢和菜包子 我生下來不久,就被送到省城的爺爺奶奶家照看。據家裡的大人說,我才兩三歲時就會唱“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把它交給警察叔叔手裡邊”了。每當家裡來客人,爺爺就會高興地讓我給大家唱歌。客人們都誇我唱得好。可我心裡想,唱歌算什麼,撿錢才是真的,要是我撿到了錢,一定交給警察叔叔,得個表揚,讓家裡人高興高興。爺爺奶奶天天叫我“混世魔王”、“淘氣包”,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也能明白這不是什麼好話。不過撿錢的歌唱了好幾年,直到幼兒園都上完了,我還沒有在馬路上撿過一分錢。問題不在於馬路上有沒有錢撿,而是那時候我還沒有機會單獨在馬路上走。 我六歲回到父母身邊上小學,成了個“鑰匙兒童”,就是鑰匙成天掛在脖子上,放學自己回家、開門。父母在一個中等城市工作,上班的地方都不近,要到晚上才回來。我們班有好幾個這樣的鑰匙兒童。有的同學不高興當鑰匙兒童,我可高興了:這下好了,我終於有機會在馬路上撿錢了。 每天放學回家,我們都要在大操場排隊,不是按班級,而是按家庭住址排隊,是一條路的就排在一隊。每一隊都由一個高年級的學生領隊,他或者她在前邊走,其他人按着家住的遠近跟着。近的走前面,我和兩個小夥伴家住得最遠,走在最後面。同學們一邊走,一邊唱着歌。個個都是挺胸抬頭,神氣十足的,引來路邊的人注目。唯有我低着頭,一對小眼睛使勁地盯着路面,一門心思想發現一分錢,好趕快撿起來。我看得太仔細,好幾次都掉了隊。領隊的是個四年級的大姐姐,是個“二根槓”,少先隊中隊長。她很關心我們幾個住得遠的小同學,一直送我們到家門口她自己才回家。她老招呼我,要我快點跟上隊伍,我只好踢踢踏踏地追上去,顧不上多看地面。好幾個月了,都沒有見到一個硬幣的影子。我泄氣得很,幾乎要放棄撿錢的念頭了。 一天,走在半路上,大姐姐說現在你們都熟悉了,知道怎麼回家了,我就不送了。原來大姐姐家在中途,回家除了帶弟弟妹妹,還要做很多家務活。從那天起,我們三個小夥伴自己走那剩下的一半路。這兩個小夥伴的名字都是單名“剛”,為了區別,同學們就根據特點一個叫扁頭剛,他的後腦勺很平,都說他沒有倉庫,其實他腦子很靈,數學很好;一個叫大胖剛,他圓圓乎乎的,動作有點笨。他們在前邊一蹦一跳地走,我在後面低頭用眼光掃射路面。 突然,我發現路邊一個東西一閃,快快跑過去,定睛一看,哈,五分錢!我高興地撿起來,大叫:“我撿到五分錢!”扁頭剛和大胖剛馬上回頭,我們頭挨頭地擠在一起,傳來傳去,你看我看,真的是五分錢! 扁頭剛舉着錢說:“五分錢,可以買五個糖!”大胖剛一把搶過錢說:“還是買半筒炒豆子!”他們爭來爭去,好像錢是他們撿的。我不說話,伸出手掌,大胖剛只好把錢放到我的手掌里。我攥緊拳頭宣布說:“我要把它交給警察叔叔!”是的,這是我從小的願望,想當一個像那歌里唱的拾金不昧的好孩子,“撿到一分錢,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裡邊。”“切!”兩個小夥伴全都對我嗤之以鼻,“那麼傻!黃毛丫頭才會幹那事!”我沒理他們,朝着家裡的方向繼續走。我們學校門口就是一個交通警的崗亭,我打算明天早上爸爸騎車帶我上學時,當着爸爸的面,把五分錢光榮地交給警察叔叔。讓爸爸為他的好兒子驕傲一把。 扁頭剛和大胖剛一邊一個跟着我,還在勸說。我早就打定主意,毫不動搖。前面轉過一個街口,就是我們三人要分手的地方。進了小巷子再走五十米左右,我就到家了。他們倆的家都在街對面,也差不多那麼遠。正在此時,順風飄來一陣香味,是街口的小包子鋪里傳來的。我停住了,扁頭剛和大胖剛也停止了說話。這香味飄進鼻子裡,真誘人!包子鋪賣的是菜包子,兩分錢一個,爸媽曾帶我來過多次。可以前我從來沒有覺得包子的香味是這麼好聞,這麼饞人!我頓時聽見自己的肚子“咕咕”地叫起來了。我也聽見了扁頭剛和大胖剛的肚子的叫聲。那“咕咕”聲匯合在一起,好像幾個蛤蟆在互相呼應。我們互相看了一眼,二話沒說不約而同地奔向了包子鋪。賣包子的大叔剛把一蒸籠包子端到靠街邊的桌子上,和氣地說:“小朋友,要買包子嗎?”我們三個都點了點頭。大叔又問:“買多少?”扁頭剛囁嚅地說:“我們只有五分錢……”。大叔笑了,說:“五分就五分,好,我賣給你們三個!”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把錢遞給大叔,又接過了一個用小片紙包着的熱氣騰騰的菜包子。大叔一邊遞包子給我們,一邊叮囑說:“剛出鍋的,燙,吹吹再吃,別燙着了!” 我們三個站在街邊,三口兩口就把菜包子吃完了。大胖剛抹抹嘴,說了一句大家都想說的話:“這個包子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菜包子!” 我獨自往家裡走的時候,嘴裡總在回味着那菜包子的余香。想當個撿錢又交錢的好孩子的念頭早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奇怪的是我事後一點也沒有後悔的感覺。說實話,至今我想起來,還懷念那次的菜包子,甚至還會流口水!可見一個人的願望多容易被物質利益所誘惑!一個菜包子,就把我的革命意志摧垮了,我沒經受住這小小的考驗,一下子就掉進了落後分子堆里了。打那以後,我就失去了做一個經常受老師表揚的好孩子、乖孩子的機會了。我鬥私批修好多次,都沒用。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