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奎(Marquette)是一種葡萄,它是明尼蘇達大學園藝系培肓的新品種。明尼蘇達州以嚴寒著稱,並不適合葡萄的生長。但人就是不服氣,通過多年的雜交和篩選,培育出了可以在這苦寒之地生長的葡萄品種。 房子後面拐角處有一水泥露台,西南朝向,陽光充足,要是有一架葡萄在其上就完美了。自搬進來的第一年就開始栽種葡萄。知道成活不易,起先將葡萄藤栽在花盆裡,冬天搬到室內過冬。殊不知這樣干擾了葡萄的冬眠,大冬天在室內長出了葉子,而到春季來臨搬到室外時反倒死掉了。第二次老老實實地直接將葡萄載到土裡,只是到冬天的時候覆蓋地膜保暖,就這樣栽種的兩個品種也只成活了瑪奎一種,並且不死不活的樣子,葡萄架更是無從談起了。 也許是經過了幾年的適應和鍛練,前年夏天這葡萄藤開始竄長,欣喜之餘趕緊到 Home Depot買了可供攀爬的架子,看到蘢架里關不住的藤條和葉子,知道來年一定得搭一個正式的架子了 。 
去年開春就籌備搭葡萄架子,真正動手時才知道難題有二。第一是葡萄架子的跨度太大。水泥平台的面積是13.5x18.5英尺,十八尺的長度超出了一般標準木料的範圍,如果中間加一根柱子的話則會影響從窗子看出去的視線和景色。第二個難題是在八至九尺高的地方正好是房子的排氣管口,架子低於七尺則於人太低,高於九尺則於葡萄過高,通常的葡萄架不會有那麼高,不知道葡萄藤在此高度能否良好生長。於是逐決定先搭一個不固定的高架試試,如果可以再固定下來。這樣一來就選用了6X6英寸方木組成的框架,用壯實的金屬套件來連接組裝。 6x6英寸的方木,美觀大方,堅固結實,可以滿足大跨度的需要,但這樣尺寸和長度的木材很沉重,通常戶外所用的壓力處理過的防腐木(Pressure treated wood) 一個人根本搬不動,我必須選用紅杉木 (Cedar)。紅杉木質輕,天然防曬防腐,不需要加防腐劑,但紅杉木太貴了,特別是去年春季木材的價格蹭蹭往上漲,待我選定方案和金屬套件後,平時不到百元一根的6x6紅杉木的價格飆到了二百五十美元以上,而我需要八根,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於是我上網尋找私人手裡的紅杉木。幸運的是本市的一位承包商有一些剩餘的紅杉,但類型和大小不勻。我拿着金屬套件到他的堆料場,一一試過,挑了八根基本一致的,讓承包商幫我將鋸面(Rough Sawn)未刨光的幾根打好隼頭,以便套入金屬件。 這承包商是位退了休的老人,早年他做蓋房子之類的大項目,現在年齡大了,只做一些修理門窗之類的小活。這些紅杉木是他前一個項目所剩餘的,當時買的價格較低,現在剩餘的木料也能賣不錯的價格。我需要的八根6x6方木,其中六根長十尺,兩根長十六尺,總共八百美元,再加一百美元送到家並幫我組裝起來。 老人送木頭時還帶了一位年輕徒弟當幫手,加上我和我兒子,原以為跟搭積木一樣半小時就完工了。結果我們四個人幹了三個半小時才結束,並且幹得膽戰心驚。原因在於金屬組件廠家建議的組裝程序在我的空間不好使。建議的程序是先裝好10x16英尺的框子,再裝四支柱腳,可是10x16裝好後,我們四個人根本抬不起來,太重了,地方也太局限沒有騰挪的空間。我們只好先分別組裝一根16英尺的長樑加上兩條10尺的柱腳組成的邊框,利用柱腳把木架支架撐起來,再在空中安裝連接兩半的橫梁。之所以膽戰心驚是因為16英尺長梁加二支10尺的柱腳組成的結構頭重腳輕,又重量很大,它一邊是玻璃窗,另一邊是正在幹活的我們,要是失控倒下來砸在任何地方都是一場災難。在此過程中我幾次呼籲停下來,建議租一台吊車或者其他機械,至少幫我們穩住一半結構或者提供一個穩定的高台,讓我們可以穩當地將兩半合攏。可我兒子和承包商老人很自信,堅持說不用,硬是在梯子上用肩膀扛着在空中將兩半拼接在了一起。

費這麼大勁組裝起來的高架,看起來很威武。葡萄藤攀在其上舒展、穩定。兩者剛柔並濟,相得益彰。夏末我們在葡萄架下舉行了一次燒烤,朋友們說葡萄架有地中海風情。的確如此,方棱形的高架就象是古希臘殘存的石柱,纏繞的葡萄更是古希臘雕塑和繪畫裡常見的元素。 去年冬季我們沒有再遮蓋葡萄藤越冬,而是將它留在架子上經受明尼蘇達的嚴寒的洗禮。今年開春當葡萄藤又綻出了新綠、抽出了新枝,我們知道這個葡萄承住了嚴冬的考驗,是時候將葡萄架子完成並固定下來了。 當我將所有的頂木安裝完畢,粗曠開放的框架頓時成了一個整體的頂棚,我感覺到這個結構不再是個單純的葡萄架子,而是一個寬敞的高廳,葡萄藤葉則是它有機的頂。這高廳兩面是房子的落地窗,使得它就像是房間本身的延伸。而敞開的另兩面,一面朝向開闊的湖水,另一面則有一條石逕通往林間樹叢。在西南相交處有一假山池塘,瀑布沿級而下,沒入碧塘,這不就是中國建築里軒的意境麼?於是我來了興致,決定為新結構取一個詩意的名字,思來想去覺得叫“瑪奎軒 (Marquette Pavilion)” 就好,瑪奎葡萄頑強旺盛的生命力就是最好的詩意。

你也許要問,瑪奎葡萄好吃嗎?在這麼寒冷的氣候下生長的葡萄並不適合鮮食,它是用來釀酒的。去年首次收穫了約八磅瑪奎葡萄,我將它和明尼蘇達的蜜脆蘋果配合起來釀西達酒,當我將瑪奎葡萄搗開時,濃郁香甜的氣味充盈鼻腔,它的汁液比普通鮮食葡萄濃稠了許多,也許只有這般濃郁才能抵禦住嚴寒,在短暫的北方夏季燦爛肆意,有所收成。也只有這樣的葡萄才能經得起漫長的發酵和陳化,釀出美酒。縱使即食並不可口,也無妨。有內涵終會綻放。 二零二二年七月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