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理事會地緣經濟中心經濟預測與分析主任及C·博伊登·格雷高級研究員查爾斯·利奇菲爾德(Charles Lichfield)於昨天2026年2月19日下午在大西洋理事會網站發表評論, 題為：歐洲最終能否提升競爭力？請君一讀：

開門見山

·         在比利時舉行的一次非正式峰會上，歐盟領導人承認，經濟增長乏力和工業衰退需要採取緊急行動，而不僅僅是對單一市場進行調整和達成貿易協議。

·         法國提議發行大規模的歐盟聯合債券，為戰略投資提供資金，但其國內政治僵局和財政壓力削弱了其信譽。

·         由歐盟委員會牽頭的“主權歐洲”計劃可能會將產業政策、戰略自主權，甚至法國的核威懾力量聯繫起來，以深化一體化。

你肯定聽過這個笑話：天堂里，警察是英國人，廚師是法國人，機械師是德國人，意大利人……負責浪漫，而這一切都由瑞士人安排。這個笑話的結尾把地獄描繪成一個角色重新分配得不太理想的地方，機械師是法國人，浪漫主義者是瑞士人。儘管這個笑話可能有些過時，但它確實帶來了一絲安慰。歐洲是一個人才濟濟的大陸，只要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就能保持領先地位。

上周，在比利時林堡一座足以媲美頂級城堡的佛蘭德斯城堡里，歐盟各國元首和政府首腦齊聚一堂，舉行了一場關於競爭力的非正式峰會。經濟增長乏力以及歐洲出口市場份額的不斷萎縮，使人們感到形勢緊迫。由於峰會的非正式性質，最終沒有發表聯合聲明，但大多數領導人在會前傳達的信息是：僅僅對單一市場進行修修補補和達成新的貿易協定不足以重振歐洲的競爭力。

歐洲的問題顯而易見。2024年4月，意大利前總理恩里科·萊塔向歐盟委員會提交的報告概述了單一市場面臨的困境。同年9月，歐洲央行前行長馬里奧·德拉吉發布了關於歐洲競爭力的報告。兩份報告都指出需要進行改革，但這需要時間。更緊迫的是，需要採取行動保護歐洲的工業產能，自2022年以來，重要的化工行業的產能已經下降了9%。要鞏固剩餘的產能，就需要降低能源價格，各國政府提供有針對性的補貼，以及歐盟範圍內放寬排放交易體系的限制。甚至可能需要採取保護性措施。

人們普遍認為歐洲無法應對挑戰。歐洲目前看起來很虛弱，因為它賴以生存的地緣政治和經濟確定性已被俄羅斯、中國以及最近的美國所擾亂。在某些情況下，當歐洲沒有袖手旁觀時，它設法改變了局勢：在格陵蘭島，通過適度部署軍隊和徵收關稅的威脅；在烏克蘭，通過提供資金和情報共享來彌補美國的貢獻。但解決歐盟自身的經濟弱點更具挑戰性；衡量結果的指標是歐元和就業崗位。對“快速見效”的需求與定義歐盟的重大二元對立相衝突：經濟主權可以共享，但國家安全卻不能共享；而“財政聯盟”的討論對負債較少的成員國選民來說仍然是一個危險信號。

儘管如此，歐洲領導人現在似乎正以一種令人欣慰的緊迫感採取行動。這種情況並非沒有諷刺意味：主要源於法國的理念——通過一定程度的產業政策來實現戰略自主——已被事實證明是正確的，但如今法國自身卻似乎因政治功能失調而陷入癱瘓。

法國總統馬克龍在林堡峰會前的主要信息是呼籲歐盟每年新增1.2萬億歐元債務，此外還有成員國的借貸。這些債務將用於資助的項目或許確實很有價值，例如增強基礎設施韌性以及為歐洲迎接量子計算做好準備。但人們仍然隱隱覺得，這項計劃將使巴黎得以推遲提高法國退休年齡的努力，更廣泛地說，是為了避免解決其社會模式的可持續性問題。當處境艱難的法國總理塞巴斯蒂安·勒科爾努為了確保2026年預算案在議會獲得多數支持而推翻馬克龍的部分養老金改革時，作為短期穩定的回報，法德債務差距不升反降。法國央行行長弗朗索瓦·維勒魯瓦·德加洛提前辭職，計劃於6月卸任——這使得馬克龍可以在2027年法國大選前任命其繼任者——這進一步加劇了人們的擔憂，即法國精英階層認為極端政治勢力越來越有可能贏得政權。很少有法國主流政治家願意在下次選舉前強行推行不得人心的改革，從而增加極端政黨的勝算。

如果連市場都無法約束法國，那麼巴黎在聯合發行債務方面就難以發揮積極作用。例如，慕尼黑安全會議後，德國外長約翰·瓦德普爾表示，法國必須加大力度更新其社會模式，才能切實可行地實現北約新的國防及相關支出目標，即到2030年國防開支占國內生產總值5%。

這意味着，推動聯合發行債務的聲音必須來自一些意想不到的國家，首先就是德國。德國聯邦銀行行長約阿希姆·納格爾最近表示，歐洲共同債務工具值得認真討論——這在三年前是法蘭克福方面難以想象的。柏林方面也比以往更加積極地參與到法國擔任七國集團（G7）輪值主席國期間提出的雄心勃勃的議程中，該議程旨在制定路線圖，以緩解因貿易流動不平衡而導致的宏觀經濟失衡。有人可能會憤世嫉俗地認為，這是因為中國已經超越德國，成為經常賬戶盈餘的主要來源。較為寬容的觀點是，柏林如今推動軍費開支的做法，正是十年前專家們所期盼的失衡局面。

所有問題都錯綜複雜，但考慮到工業產能流失的現實前景，較小成員國尋求“速效”的訴求並非毫無道理。為了尋求這樣的速效方案，一些中歐國家將重點放在降低能源價格上。最近重返歐盟的捷克總理安德烈·巴比什甚至表示，如果能源價格問題得不到解決，其他一切措施都將徒勞無功。德國和意大利今年早些時候提出的放寬排放交易體系的方案（在柏林淡化此事之前）正受到歡迎，儘管該方案不允許成員國效仿法國重工業的低電價——而法國重工業的低電價（正如你所料）是數十年來協調一致的基礎設施建設支出和補貼的結果。

除了能源價格之外，歐盟還需要大力推進簡化監管。為了實現這一目標，歐盟決策者需要確定哪些法規確實在扼殺產業發展，哪些法規可以積極用於保護單一市場免受過度補貼、污染或兩者兼具的競爭衝擊。碳邊境調節機制和排放交易體系就是很好的例子。這兩個機制都受到了尋求豁免的行業的抨擊，但實際上，隨着歐洲利用其框架來論證對中國產能過剩的壁壘，它們將在未來幾個月發揮重要作用。

在3月份的歐洲理事會會議召開之前，球又回到了歐盟委員會這邊。在我最近對歐洲各國首都的訪問中，即使是最堅定的歐洲一體化支持者也抱怨說，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未能抓住今年4月的機遇。當時，美國的不確定性賦予了歐洲資產新的吸引力，並帶來了一種“歐洲時刻”的感覺。幾位官員告訴我，如果馮德萊恩的前任雅克·德洛爾面臨類似的局面，他也會找到一個統一的旗幟和一個最後期限，強行通過更多棘手的妥協方案，就像1993年1月1日啟動的單一市場一樣。

馮德萊恩現在推動類似的重大舉措還不算晚。不妨稱之為“主權歐洲2028”。

自1993年以來，歐洲已經發展壯大，成員國需要有選擇不參與某些新政策的權利。因此，成員國之間“加強合作”被視為避免事事都以集團形式進行的替代方案，也就不足為奇了。總而言之，我們必須希望每個成員國都能為提升競爭力做出獨特的貢獻。從捷克在能源價格問題上的務實態度，到比利時首相一貫的幽默，歐洲正在展現出它有能力認真審視自身的矛盾並克服它們。法國乃至德國明顯的政治失靈，或許能被希臘乃至意大利等以往動盪不安的國家的穩定局面所稍稍彌補（儘管意大利總理喬治婭·梅洛尼的國內改革仍有待改進）。

新的“主權歐洲”旗幟或許也能讓那些關乎存亡的妥協顯得不那麼離譜。本周的頭條新聞聚焦於柏林對法德西聯合研發的未來空中作戰系統（FCAS）的不滿。各方都難辭其咎。法國正試圖分擔研發新型戰鬥機的費用，以滿足其包括核彈頭在內的戰略優先事項。而德國卻裝作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歐洲亟需一個明確的方向，才能擺脫長期的衝突。

馬克龍即將就法國核威懾在歐洲的作用發表講話，這引發了一些關注。講話內容可能包括法國對整個歐盟的承諾。作為交換，德國是否會更容易接受一項規模適中的共同安全資產？例如，如果美國逐步減少對歐洲的承諾，法國的核保護傘可能成為唯一可信的歐洲威懾力量，屆時一項能夠推動歐盟運轉並取得成果的協議框架或許就會浮現。

等等——現在你想知道法國的具體運作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