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2日下午1:52(美東時間)，大西洋理事會網站刊發其歐洲中心和斯考克羅夫特戰略與安全中心跨大西洋安全倡議的非常駐高級研究員賈斯蒂娜·布吉奈特-弗羅利(Justina Budginaite-Froehly) 博士的文章－－“美國正在對俄羅斯的“影子艦隊”採取行動。在波羅的海，歐洲也應該效仿”：

要點:

·         俄羅斯的“影子艦隊”幫助莫斯科規避制裁，並對海底電纜等關鍵基礎設施構成威脅。

·         雖然美國已開始攔截可疑油輪，但歐洲國家在對這些船隻採取直接行動方面卻更加謹慎。

·         尤其是在波羅的海地區，歐洲國家應該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條款進行廣義解釋，並加強對可疑船隻的攔截。

多年來，俄羅斯一直運營着一支所謂的“影子艦隊”，這些規避制裁的油輪為克里姆林宮繼續對烏克蘭發動戰爭提供了資金。幾乎同樣長的時間裡，西方國家對這支艦隊的海事政策一直是被動的、拘泥於法律條文的，最終是縱容的。

這種情況在去年年底發生了改變，當時川普政府開始對“影子艦隊”採取大膽行動，以執行其對委內瑞拉石油出口的封鎖。通過針對這個不透明海上網絡的船隻、物流和支持者，美國扭轉了局面。華盛頓沒有允許俄羅斯利用法律灰色地帶和西方的克制，而是迫使莫斯科陷入防禦態勢——提高了成本，增加了不確定性，並表明濫用海上規範不再會逍遙法外。

這不僅僅關乎油輪。戰略主動權並非僅僅在於一項制裁方案或一次攔截行動；它關乎塑造整體的運作環境。通過製造模糊性，讓人們不確定美國會容忍什麼，美國表明俄羅斯的“影子艦隊”並非不可觸碰的既成事實，而是一個弱點。歐洲國家——特別是波羅的海和北歐國家——應該認識到，這正是他們早就應該在波羅的海採取的策略。

俄羅斯的“影子艦隊”是波羅的海地區的惡意行為者

俄羅斯的“影子艦隊”是在民用掩護下運作的國家權力工具。在波羅的海，其惡意活動表現為多種形式。

首先，這些油輪幫助俄羅斯規避制裁。影子油輪——通常沒有保險、船齡老舊，並懸掛方便旗——已成為俄羅斯能源出口繞過國際制裁的關鍵。它們不透明的所有權結構、頻繁更換船旗以及不遵守安全和報告標準，在世界上最繁忙、環境最敏感的海域之一造成了系統性風險。

其次，影子船隊對海底關鍵基礎設施構成威脅。波羅的海擁有密集的管道、電力電纜和數據鏈路網絡，這些對歐洲的安全和經濟生活至關重要。監管不力、受國家控制的船隻在這些基礎設施附近異常徘徊，這理所當然地引起了警惕。2023年10月至2024年12月期間，波羅的海下的幾條管道和電纜遭到損壞，包括連接愛沙尼亞和芬蘭的Balticconnector天然氣管道和Estlink 2電力電纜，以及立陶宛和瑞典之間以及芬蘭和德國之間的光纖電纜。即使難以直接確定責任方，但這種模式也顯而易見：俄羅斯有能力也有動機利用海上資產來繪製地圖、探測並可能破壞關鍵的海底基礎設施。

第三，影子船隊越來越多地充當混合行動的平台。人們越來越擔心，影子船隊船隻被用作無人機和電子行動的發射平台、後勤節點或情報支持工具。在哥本哈根和奧斯陸附近的主要機場等關鍵地點附近發生不明無人機事件，凸顯了如何利用海上鄰近性將破壞性能力投射到岸上，同時保持否認責任的可能性。

總而言之，影子船隊的行動遠遠超出了商業範疇。它們正在海上實施混合戰爭行為。

歐洲的自我克制

歐洲已採取重要初步措施應對俄羅斯的“影子艦隊”。迄今為止，歐盟已對數百艘船隻實施制裁，禁止它們進入港口並接受服務。過去幾個月，芬蘭、愛沙尼亞、德國和法國等一些歐洲國家登上了部分可疑船隻，但聲稱根據國際海洋法缺乏足夠的理由進行永久扣押。最近，法國總統馬克龍宣布，法國海軍在地中海攔截並登上一艘受制裁的與俄羅斯有關的油輪，並重申此類行動對於執行制裁和擾亂“影子艦隊”為俄羅斯戰爭提供資金的作用至關重要。

儘管採取了這些積極措施，但歐洲國家仍未能阻止絕大多數“影子艦隊”船隻穿越波羅的海，儘管眾所周知，俄羅斯利用這個非法的規避制裁網絡運輸其約60%的海上石油出口，其中許多油輪都途經波羅的海。這種不願加強制裁執法的首要理由通常是法律方面的：即《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和航行自由原則。這些都是重要的規範，但歐洲卻讓它們成為了戰略上的束縛。

《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於1982年通過，當時的安全環境與現在截然不同。它是在一個海上威脅主要來自軍事對抗、民用船隻不會被常規武器化用作破壞、脅迫和可否認攻擊工具的時代設計的。如今的海上行為者擁有更加廣泛的工具：無人機、網絡能力、海底干擾以及蓄意利用民用航運所享有的保護的混合行動。

更重要的是，這種法律限制是單方面的。俄羅斯並不尊重歐洲所堅持的規則的精神——甚至常常不遵守其字面規定。“影子艦隊”的船隻經常在沒有適當保險的情況下運營，隱瞞所有權，偽造登記信息，並在不符合合法商業航運標準的條件下航行。僅這些做法就引發了人們對適航性、環境安全和遵守國際法的嚴重質疑。歐洲容忍這種行為並非是在捍衛《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而是在掏空它。如果一個法律制度被敵對行為者系統性地濫用，並損害了那些善意遵守該制度的人的安全，那麼它就不能被視為神聖不可侵犯的。

是時候加入這股潮流了

美國雖然從未批准《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但其行動在很大程度上符合該公約作為習慣國際法的規定。通過果斷打擊“影子艦隊”，美國已經確立了歐洲長期以來倡導的戰略模糊性。美國扣押和登臨非法油輪的行動表明，各國如果願意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關於登臨和扣押船舶的條款進行廣義解釋，就能在混合領域重申威懾力，從而捍衛海事法的精神——而不僅僅是字面規定。

波羅的海和北歐國家擁有獨特的優勢，可以採取行動。它們擁有卓越的海上態勢感知能力、強大的海岸警衛隊和海軍，以及完善的法律和監管體系。這使它們能夠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關於登臨和扣押“影子艦隊”油輪的法律授權進行廣義解釋，尤其是在這些油輪違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92條，進行頻繁更換船旗並缺乏適當保險的情況下。協調一致的壓力可以提高“影子艦隊”活動的運營和財務成本，使波羅的海不再適合俄羅斯進行非法和危險的海上活動。

通過加強對“影子艦隊”船隻的打擊措施，歐洲可以抓住這一時機，為《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框架的改革和現代化做出實質性貢獻。這並不意味着放棄《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而是要對其條款進行廣義解釋，以維護其所依據的價值觀——最重要的是，確保海上安全的義務。該公約的設計初衷並非是為了應對民用船隻被常規用於軍民兩用目的的世界。它也沒有預見到如今龐大的海底關鍵基礎設施網絡，而這些網絡現在對國家安全和經濟韌性至關重要。

混合領域的戰略主動權正在發生轉變。美國已經樹立了一個清晰的榜樣，展示了當前可行的行動方案。在這種不斷變化的環境中，歐洲不應被那些被對手公然蔑視和蓄意武器化的法規所束縛。這是歐洲採取果斷行動的機會，迫使俄羅斯的“影子艦隊”撤出波羅的海，並幫助重塑海上法律秩序，使其能夠應對當今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