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5日美東時間上午7:00， 大西洋理事會主席兼首席執行官弗雷德里克·肯佩 Frederick Kempe在該網站發表評論――在達沃斯，川普的“休克療法”讓歐洲震動但使其更加強健:

一位上周在達沃斯參加世界經濟論壇的歐洲高級官員將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對歐洲的做法稱為“休克療法”。這位官員表示，在川普第二任期的第一年，歐洲經歷了多次嚴峻的考驗——包括烏克蘭問題、關稅問題、歐洲所謂的“文明消亡”問題，以及格陵蘭島問題——歐洲的狀況雖然受到震動，但卻更加強大。

我請這位歐洲官員進一步解釋。畢竟，“休克療法”通常用來描述用電流治療精神疾病，而不是一種國際關係理論。他表示，在2025年和2026年的歐美關係背景下，“休克療法”指的是川普對傳統的跨大西洋安全和貿易夥伴關係造成的衝擊，迫使歐洲經歷“快速、顛覆性和痛苦的轉變”。

他說，歐洲並不喜歡這種治療，但它正在做出反應——而且每一次衝擊都帶來了更重要的後果。歐洲人長期以來一直無奈地談論他們面臨的慢性問題：缺乏經濟競爭力、無法保障自身安全以及政治團結不足。這些問題共同導致歐洲大陸無法將其4.5億人口、超過22萬億美元的國內生產總值（GDP）以及發達的市場轉化為地緣政治影響力。

這種診斷沒有改變。但歐洲領導人現在意識到，面對川普領導下的美國，歐洲大陸必須從根本上解決這些弊病，否則將進一步失去全球影響力。對歐洲而言，另一個變化是，人們越來越認識到，他們不能再依賴二戰後的全球秩序，儘管正是這個秩序的機構和規則為歐盟的創建和發展提供了安全的背景。

本周，川普戲劇性地放棄了他向歐洲發出的最後通牒——要麼把格陵蘭島給他，要麼面臨關稅——這背後有很多原因，包括市場對歐盟反制措施的擔憂、國會的反對以及美國民眾缺乏支持。在歐洲，最顯著的影響是，它促使歐盟27個成員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團結一致地反對川普，甚至包括那些通常支持他的右翼政黨。

即使在周三達沃斯會議上危機得到緩解之後，歐盟領導人仍然在周四於布魯塞爾舉行了緊急峰會。大西洋理事會的約恩·弗萊克和詹姆斯·巴奇克撰文指出，這次會議表明了“一種低調但堅定的決心……旨在增強歐洲在未來任何情況下抵禦美國壓力的能力”。

如果這種變化是永久性的

在達沃斯，一位加拿大人最恰當地描述了令歐洲國家——以及他稱之為中等強國的其他國家——感到不安的突變。“我們正處於一場斷裂之中，而不是轉型期，”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說道。他繼續說，大國“已經開始將經濟一體化作為武器，將關稅作為籌碼，將金融基礎設施作為脅迫手段，將供應鏈作為可以利用的弱點。”他的結論是：“當一體化成為屈從的根源時，你就無法生活在通過一體化實現互利的謊言之中。”

然而，正是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在達沃斯會議上抓住了這一歷史性時刻，對於這個大陸而言，其目前的邊界、意識形態和合作結構都是由第一次世界大戰、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冷戰的衝擊所塑造的。她雖然沒有點名川普，但與卡尼的觀點一致，即川普政府正在掃除那種共同事業的懷舊情緒，而這種情緒在過去八十年裡一直維繫着跨大西洋聯盟。

“當然，懷舊是我們人類故事的一部分。但懷舊不會讓舊秩序重現，”她在一次不如卡尼演講那樣引人注目但同樣重要的演講中說道。“拖延時間，希望事情很快恢復原狀，並不能解決我們結構性的依賴問題。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這種變化是永久性的，那麼歐洲也必須做出永久性的改變。”

與雄心相匹配的意志

川普政府中的許多人專注於歐洲的弱點，卻忽略了歐盟正在利用川普執政的契機達成新的貿易協議。馮德萊恩從巴拉圭來到達沃斯，她在巴拉圭簽署了歐盟-南方共同市場貿易協定。她表示，通過這項協議，歐盟和拉丁美洲國家創建了她所稱的“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貿易區，一個市場規模占全球GDP超過20%的市場；涵蓋31個國家，擁有超過7億消費者。”

她接下來的話雖然沒有點名川普，但顯然是針對他的。“因此，這項協議向世界傳遞了一個強有力的信息：我們選擇公平貿易而非關稅，選擇夥伴關係而非孤立，選擇可持續發展而非剝削，而且我們認真對待降低經濟風險和實現供應鏈多元化的問題。”

對於那些關注此事的人來說，這是一種新的跡象。“去風險化”這個詞此前一直被歐洲用來形容與中國的關係，但在過去一周的達沃斯論壇上，歐洲政治和企業領導人越來越多地將其用於描述與美國的關係。一些美國公司在達沃斯私下抱怨說，歐洲官員取消了與他們的會面——這顯然是為了傳遞某種信息。那些在歐洲擁有大量業務和投資的美國公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擔憂，他們的歐洲合作夥伴會想方設法在沒有他們的情況下開展業務。一位美國商界領袖告訴我，歐盟監管機構正在公開討論在未來三到五年內更加積極地減少對美國技術、社交媒體和支付巨頭的依賴。

儘管對與中國打交道的疑慮依然存在，但歐洲領導人認為他們必須採取對沖策略，哪怕只是為了向華盛頓表明他們還有其他選擇。作為證據，歐洲領導人紛紛前往北京洽談業務。卡尼在達沃斯論壇之前就訪問了中國。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和德國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也將在未來幾天訪問中國。法國總統馬克龍去年12月訪問了中國，他在達沃斯表示，歐洲需要尋求更多來自中國的外國直接投資。

馮德萊恩在達沃斯的演講中談到了過去一年與墨西哥、印度尼西亞和瑞士達成的新的貿易協定（而川普一直在對這些國家徵收關稅），以及即將與澳大利亞達成的新協議。她還表示，歐盟正在與菲律賓、泰國、馬來西亞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推進”合作。本周末，她正在印度訪問，印度官員在川普對他們徵收關稅後，將歐盟列為優先合作對象。

馮德萊恩說：“雖然還有一些工作要做，但我們即將與印度達成一項歷史性的貿易協定。”隨後，她用一種此前任何歐盟領導人都不曾使用過的、類似川普的措辭說道：“事實上，有人稱之為‘世紀大交易’。這項協議將創造一個擁有20億人口的市場，占全球GDP的近四分之一，更重要的是，它將使歐洲在與世界上增長最快、最具活力的國家之一的合作中獲得先發優勢。”

與此同時，歐盟各國已啟動一項國防支出激增計劃，到2030年將投入約8000億歐元。馮德萊恩表示，這項承諾的支出激增已使歐洲國防公司的市值自2022年1月以來增長了兩倍，使其成為同期全球最佳投資之一。

“所有這一切在幾年前都是不可想象的，”她說。“這不僅表明經濟和國家安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緊密相連，也表明當歐洲人有決心並付諸行動時，我們能夠取得怎樣的成就。”

打破平衡

達沃斯論壇的另一個不為人知的亮點是，歐洲政策制定者對經濟一體化的重視程度。大西洋理事會國際經濟學主席喬什·利普斯基（Josh Lipsky）上周出席了達沃斯論壇，他表示：“長期以來備受爭議的儲蓄和投資聯盟現在正在快速推進，而川普是其中的一個重要因素。美國不能總是被視為可靠的經濟夥伴這一殘酷現實，讓每一位財政官員都感受到了新的緊迫感。我預計這項計劃最終將會實現。”

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Mark Rutte）是一位歐洲人，他曾談判達成一項協議，化解了可能成為幾十年來最嚴重的跨大西洋危機。他在達沃斯論壇上讚揚了川普，認為他促使歐洲變得更加堅定。“我現在可能不受你們歡迎，因為我在為唐納德·川普辯護，”他說，“但我真的認為你們應該為他的存在感到高興。他迫使我們歐洲人奮起直追。”他補充道：“如果沒有唐納德·川普，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歐洲這種新的強硬態度能否在達沃斯論壇之後持續下去還有待觀察。作為一名終生的跨大西洋主義者，我所在的機構致力於與美國夥伴和盟友一道塑造全球未來，我雖然對這種“療法”的性質感到遺憾，但我希望最終的結果將是一個更加強大、更加自信的歐洲，以及一個恢復活力、重新崛起的跨大西洋共同體，能夠應對未來世紀的挑戰。人們只能希望，實現這一目標不需要遭受越來越嚴重的衝擊，而這種衝擊很可能來自俄羅斯和中國等專制政權，它們會抓住民主盟友的弱點，趁機採取行動。

電擊療法在醫學上之所以有效，並非因為它能治癒疾病，而是因為它能打破潛在的致命平衡，為康復創造機會。應用於歐洲，川普的衝擊打破了數十年來戰略上的自滿情緒，迫使歐洲就國防、貿易和自主權等長期懸而未決的問題做出決定。無論是在醫學還是政治領域，衝擊都能重啟系統，但最終能否存活下來，取決於持續的精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