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龍對法國核政策的調整對歐洲安全意味着什麼？昨日2026年3月4日下午，斯考克羅夫特戰略與安全中心前沿防禦項目的助理主任喬納森·羅森斯坦 (Jonathan Rosenstein) 和該項目年輕的全球專業人士艾米麗·切斯曼 (Emily Cheesman) 在大西洋理事會網站對這一問題發表了他們的觀點：

要點概述

·         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宣布了法國數十年來最重大的核政策調整，超越了傳統的“核武充足”和“純粹國家防禦”原則，轉向更廣泛的歐洲角色。

·         馬克龍的計劃擴大了法國的核武庫，停止公開核武庫總量，允許在歐洲盟國臨時部署核力量前沿基地，並深化與夥伴國的威懾合作。

·         該計劃也因其未涉及的內容而引人注目——它並未改變法國在戰術核武器問題上的立場——以及考慮到明年法國總統大選，該計劃的持續時間也值得關注。

周一，在法國潛艇“無畏號”（Le Téméraire）的護送下，法國總統馬克龍闡述了法國核態勢的調整，宣布了一項“前沿威懾”戰略。這項新戰略包含四項重要變化：法國將增加其核武庫中的核彈頭數量；同時，法國將停止披露其核武庫總量，以維持戰略模糊性；法國將允許在法國領土以外部署核武器；並且，法國將加強與主要歐洲夥伴在威懾方面的雙邊合作。

法國核戰略轉變的層面

馬克龍的講話標誌着法國核態勢數十年來最重大的轉變。首先，法國將自1992年以來首次增加其“威懾力量”（force de dissuasion）中的核武器數量。這一變化反映出法國認為其目前的核武庫規模太小，不足以在其境外有效投射威懾力量，尤其是在其突破俄羅斯防空系統的能力受到擔憂的情況下。與增加核武庫數量同步，法國將暫不公布核武庫總量，此舉旨在通過戰略上的模糊性，使對手難以確定目標並進行核計劃。

法國還將允許盟國臨時部署核武裝飛機。至關重要的是，不會與任何其他國家進行核共享或授權，這意味着唯一的決策權仍然掌握在巴黎手中。儘管如此，在法國領土之外部署核力量，能夠增加戰略縱深，並顯著凸顯法國對歐洲夥伴的承諾。

此外，法國將與其他歐洲國家合作，增進對威脅的共同認識，協調應對措施，並加強在常規衝突環境下應對衝突升級動態的協調。除與德國和英國合作外，第一階段還將包括與波蘭、荷蘭、比利時、希臘、瑞典和丹麥的合作，合作內容包括訪問戰略要地和舉行聯合演習。

馬克龍發表講話後，德國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立即宣布成立法德核指導小組，並表示德國將在年底前為法國的核演習提供常規支持。波蘭總理唐納德·圖斯克宣稱，這些核威懾方面的進展將確保“我們的敵人永遠不敢攻擊我們”。

馬克龍還強調了歐洲夥伴繼續在常規武器方面提供戰略支持的重要性。他特別指出，需要集體資源來發展預警能力、先進的反無人機和反導防禦系統以及深度精確打擊能力。這與法國的“相互支持”（épaulement）理論相符，該理論認為常規部隊支持核行動，但馬克龍的理論更進一步，將這一概念付諸實踐，並將常規行動視為升級階梯上的次核行動步驟。

法國此前的核戰略是什麼？為何現在要做出改變？

馬克龍的講話擴展了此前的聲明，以適應變幻莫測的安全環境。 2025年3月，法國總統發起了一場關於利用法國威懾力量保護歐洲的“戰略辯論”。周一的講話重申，法國的“核心利益”超越了國界，並以對法國威懾態勢的具體調整強化了這一措辭上的轉變。

這些調整對法國目前的核武庫意味着什麼？根據公開資料顯示，法國核力量目前擁有約300枚核彈頭，包括空基和海基核彈頭——與美國和俄羅斯分別擁有1700枚和1718枚已部署核彈頭的核武庫相比，規模較小。法國核力量歷來以“充足性原則”和“主權原則”為基礎。

法國擴充核武庫標誌着其對“充足性原則”的重大背離。歷史上，法國核威懾旨在對敵方攻擊法國核心利益的行為施加不可接受的代價——這很可能意味着一種反人口打擊策略，而這種策略只需一次報復性打擊即可實現。馬克龍的聲明明確表明，法國有意擴大其核威懾的作戰範圍。法國擁有增加核彈頭的技術能力和儲備材料，但由於其在1996年停止了裂變材料的生產，大規模擴充受到限制。由於計劃增產的規模尚不明確，因此難以評估此次核武庫調整是否旨在支持新的打擊目標策略。

秉承法國核獨立傳統，例如，馬克龍並未宣布進一步融入北約核計劃機構。通過維持獨立的核力量，法國為北約的核威懾態勢增加了一個替代決策中心。這使得對手的算計更加複雜，並需要建立北約核規劃框架之外的新的盟國協調機制。

馬克龍發表講話之際，正值圍繞歐洲戰略自主性和北約威懾任務中責任轉移的廣泛辯論。這一政策調整反映出，在2026年美國國防戰略和2025年美國國家安全戰略發布後，一些美國在歐洲的盟友日益深感不安。這兩份戰略都明確表明，美國傾向於將地區安全責任轉嫁給盟友。這些文件重新引發了關於建立以歐洲為基礎的威懾力量的可行性和必要性的爭論。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馬克龍的講話意義重大，但它能否安撫盟友並威懾俄羅斯仍存在不確定性。值得注意的是，馬克龍的合作夥伴名單中沒有波羅的海國家、挪威和芬蘭——這些國家都與俄羅斯直接接壤。儘管尚不清楚他們為何不參與法國新的核安全架構，但他們的缺席凸顯了法國作為延伸威懾力量的核態勢長期存在的局限性。

馬克龍還重申了法國拒絕戰術核反應和核戰爭的立場，這既反映了法國的政治意願，也體現了法國核武庫缺乏次戰略選項。然而，這種立場的延續性限制了法國在面對俄羅斯先進的次戰略能力及其在衝突初期強調的侵略性時的能力。俄羅斯的核武庫擁有約1500枚非戰略核彈頭，而與北約相比，俄羅斯核能力的明顯不平衡可能會助長克里姆林宮使用低當量核武器的膽量——而法國缺乏可靠、靈活的應對選項。

一些歐洲盟友可能擔心，馬克龍的決定可能會在明年的總統選舉後被一位疑歐派繼任者推翻。 2027年總統大選的有力競爭者之一喬丹·巴爾德拉曾公開反對法國核威懾力量的歐洲化。事實上，法國的核保護傘與美國的核保護傘一樣，並非萬無一失。如果無核盟友感到自身安全受到不足，一些盟友——尤其是那些面臨俄羅斯重大威脅的國家——可能會傾向於發展本土核武器項目。

為了防範這種情況，歐洲應優先發展常規威懾力量以及馬克龍在講話中強調的關鍵能力。這些能力包括預警能力、遠程打擊能力以及先進的反無人機和反導防禦系統。與此同時，美國應支持法國加強對歐洲防務的貢獻，並重申其對北約和歐洲大陸核威懾的承諾。如果美國無法持續提供保證，盟國之間缺乏協調，北約的威懾可信度可能會下降，從而可能助長俄羅斯的侵略行為——這對歐洲和美國的安全都構成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