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秘魯(Peru)行,從四月十六日到二十五日前後共十天,我們一行十四人遊覽了利馬(Lima),阿雷基帕(Arequipa),普諾(Puno),和庫斯科(Cuzco)等四個地區。基本上是每兩天換一個地方,行程緊湊,遊覽內容豐富多樣,這裡是這四地的一些歷史地理背景。 一,秘魯是古印加帝國(Inca)的核心地帶,也是西班牙帝國殖民美洲時的南美大總督區。古印加帝國是人類維持到最晚的石器文明(另一個是中美洲的阿茲特克文明),它文明發達的程度相當於中國的商朝早期,但它興盛的時間卻在公元1200-1532年間,對應於中國的宋末到明朝中葉。所以,古印加的發展總體滯後於舊大陸(包括歐亞大陸和非洲)的文明約三千多年之久,或者說它滯留在石器時代的時間比我們長約三千餘年。1533年航海而來的西班牙人滅了印加帝國。當時印加帝國沒有文字,採用結繩記事,西班牙人屠殺了記事員,因此,古印加帝國的歷史只有口頭傳說和後來的考古研究。 
二,秘魯大部分位於安地斯高原(Andes)之上,這是由太平洋沿岸的安地斯山脈隆起而形成的高原,海撥3000-6000多米,跟青藏高原相似。這次我們遊覽的地方主要在2500-4000米之間,只有途經4400-4900米數處。我個人在4000之上有高山反應,在氧氣罐,可可茶,核糖,和高反藥的幫助下,基本上不礙事。 三,在我們遊覽的四地當中,利馬是秘魯的首都,它是太平洋沿岸重要的港口城市,近年來中國在利馬北八十公里處又修建了大型集裝箱碼頭,錢鎧港(Chancay Port),經營整個南美洲的貿易。歷史上西班人將波托西出產的白銀由利馬裝帆船經菲律賓馬尼拉與中國貿易。所以,利馬和中國的聯繫波多,可惜我們這次由於航班延誤,抵占了原計劃在利馬遊玩的時間,來去都是匆匆而過,未能體會得太多。 四,庫斯科是古印加帝國的首都,也是帝國的交通中心,它通過驛道連接安地斯高原,包括今天的厄瓜多爾,秘魯,智利,以及玻利維亞等整個南美洲的西部高原。而庫斯科位於安地斯高原的東沿上,它又通過亞馬遜河上游支流連接東北部的亞馬遜(Amazon)熱帶雨林,至今亞馬遜河上游的一片雨林仍是秘魯的領土。庫斯科周圍有多處古印加帝國的古蹟遺存,吸引了全球眾多的遊客,這裡也是我們此次旅行的主要目的地。特別是古印加人的石材加工技藝,在沒有鐵器和大型畜力的情況下,將大量高硬度的巨石加工成榫卯結構,石頭之間對接嚴絲合縫,其具體技藝至今成迷。 五,這次旅行中的另外兩站,阿雷基帕和普諾,是傳統上從低海拔到高海拔適應的重要節點.阿雷基帕海拔2400米,大體上相當於中國西寧,而普諾海撥3800米,是安第斯高原的平均高度。阿雷基帕周圍有眾多的活火山,也有地球上最深的峽谷之一,科爾卡峽谷(Colca Canyon)。科爾卡峽谷最深處達3180米,平均2000米,是美國大峽谷深度的兩倍。科爾卡峽谷的獨特之處在於它是高原上的深谷,在高原上裂出了一個低海拔的天地(底部海拔不足2000米),這樣,農業興盛在峽谷的台塬上,而安地斯神鷹(Andean Candor)在天空翱翔。這裡是許多徒步愛好者的嚮往,觀賞之餘可以浸泡在火上溫泉里,得到全身心的放鬆。 

六,普諾是的的喀喀湖(Lake Titicaca)邊上的一個美麗城市,如果說的的喀喀湖是安地斯高原的心臟一點也不誇張。安地斯高原上的水有三個不同歸宿,西面的太平洋,東面的大西洋,還有就是的的喀喀湖。的的喀喀湖匯集了東西南北的高山雪水,在3800米的高原形成了8400平方公里(長180公里,寬80公里)的淡水湖。湖裡盛產鱒魚和蘆葦。印第安人用蘆葦鋪築成浮島,直接生活在湖上,以此養育了眾多的當地部族,包括最後征服了各部落,建立了印加帝國的印加人。如今的的的喀喀湖是秘魯和玻利維亞的界湖,玻利維亞的首都拉巴斯(La Paz)就坐落在湖對岸的不遠處。兩岸之間有定期輪渡,這使得的的喀喀湖成為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的可通航湖泊。 
七,從普諾到庫斯科的公路,海撥從3800米先抬升至4300米後緩慢地下降到3400米。4300米處位於密斯米雪山(Nevado Mismi)腳下·,密斯米雪山是亞馬遜河的源頭,這裡是大西洋水系和的的喀喀湖水系的分水嶺。向南的水匯入不遠處的的的喀喀湖,而向北的水則蜿蜒曲折匯入亞馬遜河並最終流入大西洋。開闊的河床之上是草場、牧場、和間或的小片農田,田舍矮小。河床兩邊叢嶺高聳,白雪的冠戴下山體幽藍,沒有樹木,更沒有森林。我相信這四百公里相對平坦的中央高原是印加帝國的軀幹。庫斯科沿河再向東北,海撥急劇下降,一百公里開外的熱水鎮(Aquas Calientes)海撥就只有2000米,是鬱鬱蔥蔥的熱帶叢林。印加人在此留給世界它的輝煌,馬丘比丘。 
八,馬丘比丘(Machu Picchu)是一處集宗教(測天)祭祀,居住生活,和生產功能的綜合小城(citadel)。它坐落在兩座山峰之間的馬鞍形山脊上,其中馬丘比丘峰高3100米,上建有太陽門(Sun Gate);華納比丘峰高2700米,上建有月陰廟(Temple of Luna)。古印加人在兩峰之間2430米處削填出一塊長約800米,寬約200米的梯級平台。平台中央是神聖廣場,一邊(朝向西南)排列着宗教和祭祀的壇台殿閣,另一邊(朝向東北)則是作坊和居所。馬丘比丘和華納比丘雙峰以及馬丘比丘小城整體位於烏魯班巴河(Rio Urubamba)的一個“幾”字拐彎內,“幾”字頭朝向北稍偏西。“幾”字尾巴的拐彎處有一條印加小道,是傳統上進入馬丘比丘的唯一通道。沿這條小道經過太陽門(Sun Gate)從祭祀功能一側進入馬丘比丘,這是馬丘比丘的正城門(City Gate)。而現代人在“幾”字右筆畫腰間的熱水鎮辟出一條盤山公路,從居住和作坊一側進入馬丘比丘。 有意思的是馬丘比丘和華納比丘兩座山峰之間的連線和馬丘比丘神聖廣場的中軸線並不重合,而是形成一個小的夾角。如果用“風”字內的一撇代表兩峰之間的連線方向,那麼馬丘比丘廣場的中軸線方向則是那一捺。區別這一點很重要,因為烏魯班巴河“幾”灣頭部朝向北略偏西,這個小夾角使得馬丘比丘廣場的中軸線接近於(但不完全是)西北-東南方向。這樣測日觀天的幾座建築位置布局才比較合理。 宗教(測天)建築包括太陽閣(Sun Temple),三窗廟(Temple of Three Windows),大殿(Main Temple)和拴日台(Antihuatana);崇拜祭祀的包括神鷹石(Rock of The Condor),祭祀石,和神石壇。居住建築分為皇室區,貴族區,和平民區。貧民區的建築和作坊連在一起,能辨認出的作坊主要是糧食加工。這些居住和公共活動區域的供水來源於馬丘比丘山腰上的山泉,通過石刻的槽道供應16處噴泉(Fountain)。 在平台之下則是大片的梯田,據說共有七百多級。西南面(宗教建築一側,山勢陡峭)梯田較少,東北面(南半球的向陽面)山體坡度較為和緩,多階梯田上下延伸很遠。在陽光的照耀下,水汽沿山體蒸騰,這些梯田利用上升的水霧來滋養作物,同時利用不同高度上梯田的溫度不同來種植不同的作物。這是與我們在舊大陸的所有文明不同的生產方式。舊大陸上的所有古文明都是大河文明,包括兩河流域的蘇美爾文明。尼羅河流域的埃及文明,印度河流域文明,以後黃河流域的華夏文明,這些都是利用河流的沖積平原來種植糧食。而古印加人沒有這樣的條件,低海拔處的河流急小,形不成沖積平原,高海拔處的平坦但氣溫太低,作物不能生長。古印加人在到達庫斯科附近後,摸索岀了利用坡階梯田進行種植的方法,庫斯科附近的Maras,Tipon都是這樣的例子。而馬丘比丘的梯田更是登峰造極之作。 馬丘比丘的所有建築和梯田皆使用打磨的石頭壘砌而成,不使用任何粘合劑。宗教建築的石料光滑,接縫嚴密。梯田的填料一律使用石塊鋪底,上鋪沙土,最上面才是種植土壤。這一方面能防止作物淹水,利於生產;另一方面也防止水壓衝垮梯田,這才使得馬丘比丘在五百多年無人照管的情況下仍屹立不倒。 
圖六:馬丘比丘和它周邊的山河形勢(照片來自網絡)。圖中最高的山峰是華納比丘峰(Mount Huayna Picchu),馬丘比丘峰(Mount Machu Picchu)位於右下角圖外,兩峰之間的連線是北偏西方向。馬丘比丘神聖廣場的中軸線(接近於圖中的印加小道)接近於(但不完全是)西北-東南方向。馬丘比丘廣場(Sacred Plaza)和主要建築群位於梯級平台上,平台西南沿分布着宗教(測天)和祭祀建築,而東北沿分布着居住建築和作坊。平台之下有大片的梯田。整個體系連同兩座山峰位於烏魯班巴河(Rio Urubamba)的一個“幾”字灣內,傳統上只有一條小徑(印加小徑,Inca Trail)從馬丘比丘山東麓延入。 
九,回顧古印加人的生活環境,它比我們舊大陸人的環境要惡劣得多。苦寒的高原之上,沒有可用可燒的樹木,沒有可乘可役的牛馬(他們最大的馴化動物是羊駝,溫順,但不能使役也不能奔跑),甚至沒有可滋養農業的河流。他們甚至比青藏高原上的羌藏人更孤單貧瘠,沒有可交換、可借鑑、甚至可掠奪的先進富裕鄰居,只能一點一點的摸索,所以安第斯高原,甚至整個美洲,的社會發展比歐亞大陸要慢很多。最終當印加帝國統一了安第斯高原,開始發展時,就被遠道而來的西班牙掘金者降維打擊得一敗塗地。 對於自然資源貧乏的印加人,龐大的印加帝國以及馬丘比丘建築群無疑是極為輝煌的成就。但由於沒有文字記錄,我們至今並不確切知道馬丘比丘的用途和它倖免於西班牙人破壞或改造的原因。只能依靠考古發現做一些推測。 十,西班牙人給他們帶來了馬匹,刀劍,和十字架,也帶來了天花,黃熱,和奴役。他們帶走了金銀,玉米,和番薯,留下了城市,教堂,和混血後裔。就這樣印加帝國消亡了,世界上出現了個一個國家秘魯。的的喀喀湖上純樸的印加人給我們端上他們從湖裡捕的魚,給我們兜售他們的手工駝羊毛織品,而在庫斯科的廣場裡,學生們穿着西班牙式服裝,吹着西式銅管樂器遊行慶祝他們的校慶。歷史就像是一位老人吐出的煙圈,嗆人之後留下了長長的後味。 2026年四月二十六日於回程中,四月二十九日修改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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