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故事】

5號病友是一位年過六十的老人，小個子，因為瘦，顯得臉上的皺紋很多。

老人因膽結石住院開刀，我入院時，她已在病房裡住了一個星期了。她身患糖尿病，抵抗力差，所以傷口癒合得很慢。每天上午護士給她換藥時，我們都會把臉轉開，不忍看老人那瘦削的身體。換好藥後，老人要在床上躺一會兒，才能慢慢地下床活動。

每天下午5點左右，是老人最開心的時光，兒子和媳婦會帶着小孫子來看她。兒媳婦每次進來時，手裡都捧着一個塑料盒，裡面是給老人準備的食品。塑料盒內有一個小碗，裝的是西瓜皮和白色的西瓜瓤。沒錯，是白色的西瓜瓤。動過手術的病人需要水果來補充維生素、清理腸胃，但糖尿病患者不能吃含糖分的水果，所以老人只能吃西瓜皮或是那種沒有熟的，不甜的白西瓜瓤。

老人的兒子話不多，兒媳婦卻很乖巧，總是滔滔不絕地向老人匯報大大小小的事情，逗老人開心。“媽，小剛這次數學考得不錯，98分。小剛說奶奶燒的菜最好吃，吵着要奶奶回家呢。媽，你知道嗎，前些天我去買西瓜，問賣瓜的人有沒有生的、不甜的、皮厚的西瓜，他們都像看外國人一樣看我呢。現在啊，我很受歡迎哦，每次去買瓜，小販看見我就說，來來來，我給你留了一隻生瓜。哈哈。”

後來的歲月里，當人們談論起婆媳關係，談論起好女婿很多，好兒媳很少時，我會想起那位話很多的兒媳婦，想起她手裡捧的那碗白西瓜。

5號病友雖然身患多種疾病，卻很開朗，她那瘦小的身體裡似乎蘊藏着頑強的生命力。每天下午，老人會帶着我們病房和另外一個病房的病友們去散步。她說腹部動過手術的人要多走動，如果總是躺着，容易產生腸粘連的後遺症。

1號病友和我是星期三動的手術，星期五下午，5號老人問我們倆是否要去外面散步，1號和我都爽快地答應了。

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我們一行八人，身着病號服，小聲說笑着，慢慢向醫院大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