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body is ready for this
Sunday, Jan 25 勞拉今年五十多歲,是一位畫家。半年前,我的女兒開始跟勞拉學畫畫。每個周日上午,我開車送女兒去勞拉家,學畫一小時。
有時候,當女兒在認真畫畫時,勞拉和我會小聲地交談幾分鐘。最近幾周,勞拉的話比較多,也許是因為她需要找人聊聊,釋放一下積壓在心中的複雜情感。 勞拉的母親今年八十二歲,父親年近九十,兩位老人已在養老院裡生活多年。勞拉的家離養老院不遠,她每周一次去看望父母。她的兩位哥哥都在外地。 幾個星期前,勞拉的父親開始感覺不好,虛弱無力,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醫生檢查後告知,沒有什麼大病,就是器官開始衰竭,畢竟是年紀大了。 勞拉的心裡已經有了準備。周末去養老院,她會多呆一些時間,和父親聊聊過去的事。有一次說着說着,父親的眼淚流了下來。 勞拉對我說:“我心裡不好受。他曾是一個多麼健壯的人,可現在就這樣躺在那裡,身上插着管子。I don't like that!” 一個星期後,當勞拉趕到養老院時,父親已經戴上了呼吸器,不能說話了。勞拉說:“從那天起,只要電話鈴聲一響,我就緊張。我們在等待着,卻又害怕着。” 醫生發出了病危通知,兩個哥哥帶着家人從外地趕來,直接去了養老院。當勞拉走進父母的房間,她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許多人圍着床邊站着,父親靠着枕頭坐在床上,正在笑呢! 勞拉說:“也許是兒孫們的到來讓父親很興奮,也許是父親的生命力很頑強,他現在又開始吃東西了。我們都為他高興。” 兩個哥哥回去了,勞拉也鬆了口氣。兩天后,勞拉收到母親的電話,母親抱怨:“現在你父親24小時被看護,房間裡經常有人進出,我休息不好,頭疼,我要吃止疼片。” 勞拉給養老院打電話,護理人員委婉地說:“你母親最近的情緒比較容易波動。我們給她檢查過了,她身體還好,沒有什麼問題。” 勞拉給兩個哥哥打電話,幾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大家分析的結論是:父母在養老院生活多年,父親一直很照顧母親,母親已經習慣這種狀態。如今父親躺在床上,護理人員的重心在父親身上,母親被冷落了,她需要被關心,she just needs some attention。 勞拉四十歲時才生孩子,如今兒子正在讀初中。一個星期五的晚上,勞拉和兒子在電影院裡看電影時,接到母親的電話。母親要求:"我感覺不好,想喝酒,你能給我買瓶酒來嗎?"勞拉的母親年輕時曾有輕微的 drinking problem。 勞拉嘆了一口氣,對我說:“父親年過八十以後,我們知道有些事該考慮了。我們以為心理上已經準備好了,可現在我才發現,我們,包括我母親,誰也沒有準備好面對這一切。Nobody is ready for this!” 幾天后,養老院的負責人給勞拉打電話:“最近你母親的情緒不太穩定,這樣下去對你父親的病情不利,他需要靜養。我們建議讓你的父母分開住。” 在共同生活了幾十年後,如今勞拉的父母分住在不同的地方。父親住在特護區內,母親住在普通的老人區內。勞拉周末去養老院,要去兩個地方分別看望父母。 今天,勞拉告訴我:“母親昨天給我打電話,說她的手臂好像扭了,伸展不開,讓我有空去看她,還說她想吃花生醬了,讓我帶一瓶過去。” 勞拉臉上帶着笑,搖了搖頭:“她現在就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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