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不是研究論文,只是平民百姓的個人感想,所以咱們只是憑感覺來。避免細緻的考證,精確的數據和冗長的論辯。咱們只談感覺。有時候,普通人的感覺往往比學者的高論來得準確,不是嗎? 長期以來,總理溫家寶,在我心中的地位還是蠻高的。在新中國的幾任總理中,如果說比不上周恩來,至少比李鵬的形象高得多。為什麼這樣說呢?首先,溫算得上是一位儒雅之人。他對中國文化的了解和時時表現出來的熱情,很得我心。其次,他的親民作風,樸素的穿着,瘦小的身形,風塵僕僕出現在地震現場,農家炕頭,為人民的苦難和災情揪心的形象,往往使我對他心存敬意。他的形象,符合我對中國傳統文化中正面士人和官員的想象。我很願意對他以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的鬻熊,勞身焦思,居外十三年,三過家門而不敢入的大禹,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諸葛武侯,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杜甫,和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范仲淹相期許。 溫總在我心中形象最為高大的地方,當然還是六四的時候,他與趙紫陽出現在廣場上,為學生掬一掊同情之淚。以及十餘年來,念念不忘的關於中國民主改革的言論。趙紫陽當年到廣場上說,我們老了,無所謂了,令人不禁深深失望。可是當年的溫家寶,畢竟年輕。中國民主改革的希望,畢竟還可以寄托在他的身上。而後來他居然並未因為廣場之行而出局,竟然風雲際會,身登台輔,貴為宰相。不禁使人額手相慶,深為中國的民主改革有望而在內心祈禱。十多年過去了,溫總的親民形象確實建立起來了。中國的經濟在他的任上,確實也保持了高增長率,人民的生活一天一天好起來,尤其是千古未見的免除農業稅,也在他的任期內實現了。寖寖然已有“盛世”的景象。雖然中國的民主改革仍然遲遲不見蹤影,但溫總呼籲政改的聲音從來沒有停歇過。所以以我的天真之心,想象總理自有自己的難處,而說不定大局盡在謀劃之中,我們一介小民,自當給予充分理解,靜待佳期可也。 溫總誘人的的政改呼聲,不絕於耳,至少我是聽進去了。根據美國國會的研究報告可能不完全的統計,至少有下面的幾次:在2008年接受美國CNN採訪時,溫家寶對中國的政治體制改革,做出了誘人的評論(tantalizing comments)。談到需要“逐步完善民主選舉制度”,“建立一個獨立和公正的司法體系”,“政府要接受新聞媒體和其他黨派的民主監督”。在2010年,他第二次接受了CNN的採訪,宣布,“言論自由是必不可少的(indispensable)”,並說:“所有政黨,組織,和個人應該毫無例外地遵守憲法和法律”。而在最近一次的2012年3月,在可能是他作為總理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閉幕的最後一次新聞發布會上,溫家寶更談到“政治結構,特別是黨和國家的領導制度需要改革”。這一切說得都沒有錯。多好啊!雖然這篇報告終究把溫總的政改說成是undefined,我把它翻譯成“語焉不詳”,但是我還是相信溫總的政改願望是真誠的。在給予他理解,期望他最終實行政治改革這一點上,我很大方(generous),很有耐心(patient),很真誠(Sincere)。因為我知道,要在中國這樣一個專制的傳統如此根深蒂固的國家進行改革,談何容易!屈原投江了,商鞅車裂了,王安石罷相了。怎麼講,也得體諒人家的難處。是吧?何況溫總要的政改,是對一種“專制體制”的民主改革,事關國體,豈可草率? 但是大方歸大方,耐心歸耐心。從六四到如今,畢竟二十多年過去了。溫總執掌大位,位居首輔,畢竟也已經十有餘年。溫總如此鍾情的政治改革,卻是只見樓梯響,不見人下來。一般以為,雖然中國是專制體制,其任期制與民主體制下的任期制相似,第一任期,地位尚不穩定,班底還不堅實,還有權位的患得患失之心。咱們也就諒解了。讓我們的溫總先努力抓抓經濟,秀秀親民。夯實點兒基礎,集聚點兒人氣。且待第二任期的時候,溫總一定會四年不鳴,一鳴驚人。四年不飛,一飛沖天。 可是第二任期過去三年了,溫總還是不作為。繼續秀親民,仍然空談政改。當溫總在這個最後一次答記者問時突然提出對重慶的暗含殺機的處理意向的時候,我心中咯噔一下。接下來的一連串事件,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一時間謠言滿天,撲朔迷離。從王立軍出走美國領事館,到陳光誠戲劇性“留學”美國,再到美國人公開要求平反“六四”。好像其中事事都有美國的插手。好一場大戲呀!而溫總現在所用的手法,不外乎還是共產黨所一貫使用的排除異己的那一套做法,實在與民主的精神相差甚遠。看來溫總並非是不想有所作為,而是想大有作為的呀!可是既然如今任期即將屆滿,為何一反不作為的常態?難道溫總竟然有意在中共好不容易確立起來的領導人輪流執政的體制上,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嗎?這個想法,不僅僅是令我對溫總深深失望,更令我對他產 生幾分警戒之心了。 現在看來,說溫總是影帝,還是有些道理的。因為他光說不練嘛。但他十年不鳴,一鳴驚人。十年不飛,一飛沖天。又好像不僅僅是想做影帝那麼簡單。難道他真的如同傳說的那樣,並不像他自己聲明的那樣不為自己謀嗎?難道他所說的民主改革,不過是自我標榜?如今臨近退休,又生戀棧之意,索性祭出政改的大旗,做人生最後一搏嗎?不然的話,以他身居如此高位,真的對中國民主大業有信念,苟利國家生死以,不因禍福避趨之,那麼哪怕中共內部有天大的阻力,他也應該是可以有所作為的。至少對怎樣在中國實現民主,實現什麼樣的民主,具體怎樣操作比較可行,可能在中國的土壤里生根發芽,對這些問題,至少在國務院下面設立一個辦公室,做一點具體的研究,徵求一點社會的意見,還是可以做得到的吧?為什麼溫總十年不作為,臨了才出手呢? 有人說溫總從此可以永垂不朽了。可以修生祠了。恕我遲鈍,看不出來。我倒是希望溫總謹言慎行,不要遺臭萬年才好! 謹以此文,為六四二十三周年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