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之二十:再逢,尷尬面對 在離開灰城的那一刻,他就沒有再對自己和小雪的關係持續下去,殘留幻想。有心無心之中小雪和家人給他的暗示,都是認可了兩個人之間關係的消失。他雖然心裡這麼想着,跑學院辦公室的次數卻明顯多了很多:每天! 連小舒都覺得奇怪:這段時間你這是怎麼啦?天天來,就因為想我?她在打諢。 沒什麼,這不寂寞嗎,經常來看看報紙什麼的。他嘴裡這麼說,自己都覺得是在欺騙。他從來就沒有在學院看過報紙,這類的事情他都在圖書館完成。好在圖書館就在學院辦公大樓附近不遠,倒也“順道”。可是幾十天下來,信箱裡面除了來自龔蘇酒的信外,就一直空空。昔日,小雪至少是每周一封信,吐着思念,就此吸附着他的思念。 八月初的一天,小雪突然出現在她昏暗的宿舍門口。已經分開個多月。開始他一直盼着能收到她的來信,看到她寫的文字,卻一再失望。慢慢的他選擇遺忘,就當她不曾出現過,只是一個匆匆的過客。今天她的突然到來,讓他感覺吃驚又有點受寵若驚。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他的心又砰砰砰的快速跳起來。面對女人時的這種感覺,只有在她面前才會出現。 遲疑了一會兒,他走上前緊緊的擁抱了她,她沒有拒絕也回抱了自己。從外在的身體語言看兩人還如以前,似乎什麼不愉快都沒發生過。但是,敏感的他已在身體接觸的一剎那,就已感覺出她的不情願,亦或是彆扭。 她是個愛乾淨的女人,他讓她先去學校澡堂洗個澡,自己隨後去農民小市場買了只鴨子,還有條魚。做魚比較快,處理鴨子較費事,就留作第二天的美餐。 露天小市場重新開放,很多附近的農民,需要這個市場提供必需的交換過日子。那裡有他們的工作,也是他需要的市場。後來,或許是對開與關的不可控帶來困擾的厭惡,校內自己開了個農貿市場,做的相對規範些。這次,他在校內市場買的活魚和活鴨,讓賣者做了初步處理。 他做事的動作很快,等她洗澡回來時,室內的書桌上已擺好了香噴噴的紅燒魚,時鮮青菜外加從學校食堂買的米飯,還有幾瓶啤酒。他做魚的功夫一直不錯,紅燒、清蒸都很到位,自己喜歡吃也喜歡做。 兩個人過了個甜蜜的溫馨夜晚。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她說,娶我吧。他看着她帶着甜美的漂亮雙眸,開心的不知該怎樣回答。第二天,他帶着小雪去學院辦公室,找鄧大姐辦了介紹信,他慶幸小舒不在,他不喜歡小舒的口舌帶來的困擾。老鄧早就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見過小雪,在他們一起散步的時候。 鄧大姐問,什麼時候吃喜糖? 小崔將一袋糖塞到大姐手裡,低聲說:這件事還請暫時保密。 小崔在說這句話時,內心感覺很不踏實:對於這段婚姻是不是能夠真的實現。 看着小崔,一臉迷惑的大姐不知該說什麼。這時,人們習慣的思維模式已不好使喚。面對的生活變數太多,沒有人知道明天的日子會和今天的有什麼不同。她的丈夫,最近也飽受壓抑之苦,校內早已掛號,自由化思想嚴重的他,已經被校方停止了幾乎所有活動。寫的文章不准寄出更不准發表,不然後果自負。他的副院長職務,恐怕難保。在人民大學,在學術上,楊教授是小崔唯一的知音。有很多教授喜歡這個年輕人,但是,楊教授是唯一的一個,主動提出將他寫的文章推薦發表的,就職人民大學的人。小崔發表的其它文章,都是自己寄出碰運氣的結果。 第三天,他們雙雙去學校人事處換了結婚介紹信,下一步就是去市裡的婚姻登記處登記,就此在法律上完成程序。最近的登記處就在海淀區,不是很遠,但在去之前,得先拍合影。 他問她,她父母的反應,她吞吞吐吐說挺好,他也沒深問。不能獲得來自父母祝願的婚姻會是什麼結果?他腦海里瞬間想過一會兒,快速的飄走。他顧不了那麼多,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一顆懸着的心可以放下。就此可以更加專心致志的準備考試,此時的他特別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和一份安定的心情。 他認真的算過,托福應該基本上沒問題,GRE的數學和邏輯部分也可拿滿分,問題還是在閱讀,需要的詞彙量太大,很多人用背字典的辦法來突擊。自己記憶力不夠,邏輯思維很好卻在這使不上勁,也只好用笨功夫,沒有選擇。他買了三本字典,用同事介紹的辦法背一頁撕一頁,來幾個重複估計差不多。與此同時是刷題,那些通過各種途徑獲得的歷年考試題,還有在外文書店買來的真題集。那時候,版權概念在中國還不存在。 有次,看着身邊熟睡的她,感知着窗外射來的暖融融陽光,他突然有股想放棄的打算:為了身邊的這個女人。況且,對於他這個不喜歡也不擅長死記硬背的人,背字典實在是太辛苦,而且效率奇差。如果只是為出國,選擇實在是太多,直接考到部位研究所就是最好的途徑之一。考個博士,對於他應該是很容易的事。 人生二十幾年來,除了當初考大學和研究生時,需要背政治和時事外,他極少用死記硬背的方法。而且那種方法對他不好使。他喜歡邏輯思考,人家考試時靠背數學公式獲得答案,他靠臨時的公式推導,不僅快速還能確保正確。使用這種辦法,他的數學經常性的得滿分,數學在他手裡永遠只是小菜一碟。 世俗一點看,自己當前過的不錯,院長對自己還是挺賞識,雖然是外來戶,再讀個博士立馬就可以轉正成某個牛單位的嫡系,快速超車。寫寫文章,在國內的學術圈子混,他覺得已經是輕車熟路,很容易。國內那麼多大鱷的經典之作,他都認真的讀過研究過,感覺很容易超越。不像他讀過的來自芝加哥大學出版的《政治經濟學季刊》,或者是美國經濟學會出版的 《經濟學評論》,更不用說技術含量極重的那些數理經濟學雜誌上的論文,諾貝爾獎的得獎作品都在裡面。國內培養的學者寫的“論文”,和那些海外的專業論文比,太初級,說到底就是哲理性的誇誇其談,不僅只是缺乏數據和邏輯。在可見的未來,人大、北大,還是得靠這些人做主力。 問題是,留在這裡,就像回到鄉村去當隊長,和那些昔日的朋友一起過一樣,苟且偷生而已。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如此這般的混下去未來的自己也能熬成大鱷,也會代表國家的最好“學術”水準,但是,在質量上卻很難上檔次,不可能和國際接軌。 是選擇生活還是事業?留下來的日子,在生活上會好過的多,做井底之蛙習慣了,也不會有差異感。再說,國家強調的是“中學為本,西學為用”,西方的理論,就像G教授們一再強調的充其量只是某些“技術”部分有用,成套的理論只能被視作批判對象。G教授等人就是這樣做的,拿着國家的津貼,花了好幾年時間來琢磨西方流行的教科書,做攻擊的靶子,費盡心思的將西方成系統的基本經濟學理論割裂成碎塊,極為無聊,裝作無知。 小崔也花了幾年時間,用的全部是自己的資金,做的卻剛好相反,他試圖將最新的西方研究成果,綜合在一個系統裡面,來“改造”傳統的西方經濟學理論。 這樣的中國和世界,永遠不可能同軌。在經濟學理論體繫上,西方已經建成了四通八達的高速,中國卻依然趕着小牛車,在崎嶇的山路上,自我陶醉於景色的美好慢慢的行走着。這些人民大學,北京大學的大牌教授,哪一個不是趕着牛車的小老頭。期望他們或者由他們培養出來的學生,對抗世界經濟學界的學者和思想,無意於異想天開。 為了一套房子,一份可以活口的工作,是不是就應該將自己賣掉? 在面對沒玩沒了的GRE詞彙時,偶爾,他也會有點糾結。 (原創,版權所有,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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