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無常,躲過了次貸危機的打擊,卻迴避不了其它的不期而遇。 夜晚,微風輕拂着窗簾,客廳里暖黃色的燈光灑在茶几上,映照出兩杯尚未飲盡的紅茶。迪娜身穿寬鬆的家居服,舒適地窩在沙發上,微卷的長髮隨意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她雙腿蜷在沙發上,手中捧着一本書,目光卻不自覺地柔和停駐在昕偉身上。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眉頭微蹙,專注地盯着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又在寫代碼?”迪娜輕聲問,語氣含着溫柔,也夾雜關切。 “最近接了個項目,客戶要求增加新功能,得趕工。”也不抬地,音中透着些許疲憊。 合上書放到一旁,起身走到身後,雙手輕輕搭在他肩膀,力道恰到好處:“一天到晚盯電腦,腰能撐多久?” 手停了,轉頭笑了笑,語氣無奈中帶着幾分縱容:“沒辦法,得保住飯碗。” “腰,才是讓你坐在這吃飯的本錢。”俯下身,輕輕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帶着撒嬌的味道,“都快駝背了,我說得沒錯吧?” 昕偉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轉身看向她,無奈地笑着說:“好好好,你說得對,休息一會。” 迪娜滿意地拉起他的手,從椅子拉到沙發:“泡了紅茶,趁熱喝暖暖胃。” 接過茶杯輕抿,紅茶的清香緩緩在口中彌散開。他看着身旁的迪娜,心頭湧起複雜而溫暖的感覺:“迪娜,有時覺得自己配不上。你年輕,漂亮、善良、聰明……” 微愣了一下,她隨即抬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帶着絲嗔怪:“又來了!你怎麼老愛說這種話?徐先生,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用來讓你評判配不配得上的。你呀,最近想太多。” “可你真的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他低聲說,語氣中帶着絲難以掩飾的愧疚。 “是啊,年輕,漂亮,也有選擇。”迪娜眯起眼睛,語氣溫柔卻透着堅定,還帶着一絲俏皮,“我做的決定難道會錯?我反倒覺得,應該為我的眼光感到驕傲才對。你要是再說這種話,可要生氣了。” “好好好,不說,不說。”昕偉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姿勢,臉上掛着無奈又寵溺的笑容。 迪娜輕輕笑了,靠在他肩膀上,伸手環住手臂,語氣柔和得像晚風:“你最近壓力大,身體也累。但我希望你能多愛惜自己,不僅僅是為了我,也為自己。明白嗎?” 昕偉低頭看着近在咫尺的迪娜,目光中滿是溫暖與感激:“謝謝你,迪娜。我會聽的。” “這還差不多。”迪娜滿意地笑了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聲音裡帶着絲撒嬌,“從明天開始,工作時間減半,剩下的留給腰,好好休息,行不行?沒有必要那麼在乎賺錢。” 他搖了搖頭,笑着嘆氣:“你還真會下命令。” 迪娜調皮地吐了吐舌頭,但目光卻十分認真:“不是命令,是愛。愛你,捨不得你把累壞。” ****** 幾天前,在苦澀咖啡店昕偉意外遇見了托尼。原本已經平靜如湖的生活,在那一刻被掀起滔天巨浪,如同狂風驟雨中的海面,無法平復。 咖啡廳里瀰漫着淡淡的焦糖香氣,陽光透過玻璃窗,慵懶地灑在木質的桌椅上,每個角落都被籠罩上一層柔和的光暈。昕偉捧着咖啡杯,目光穿過朦朧蒸汽,停在遠處的托尼身上。托尼神情凝重,與一個男人低聲交談,那悲傷的神色帶給他傷感。托尼注意到了他,微微點頭,然後慢慢走過來在對面坐下。空氣中,瞬間多了一份沉重。 “她…怎麼樣了?”昕偉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托尼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疲憊與悲傷交織成複雜的紋理。他張了張嘴,最終低聲說:“不太好。醫生說……”話語戛然而止,像被什麼堵住。他低下頭,掩飾着眼中難以言說的痛楚。 昕偉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墜入無底深淵。他感到胸口悶得透不過氣,像被巨石壓住。“她還有…多少時間?”他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要碎裂。 托尼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那無聲的動作卻勝過千言萬語。 剎那間,巨大的悲痛擊中了昕偉,他的世界在這刻崩塌。他咬緊牙關,努力克制着不讓眼淚滑落,但雙手卻微微顫抖,連捧着咖啡的動作都顯得僵硬而無助。 托尼聲音低沉,像是從喉間擠出:“她,不想打擾你的生活。但她……”話語再次停滯,哽咽得說不下去。 昕偉閉上眼睛,腦海中湧現出伊麗莎白的笑容,那是燦爛得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笑容。他仿佛看到她抱着辛蒂時的溫柔模樣,那些屬於他們的回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夾雜着尖銳的疼痛,將他撕扯得支離破碎。 “她……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他的聲音低得幾乎微不可聞,像是風中的嘆息。 托尼沉默片刻,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遞到他手中:“這是她留給你的。” 昕偉的手指顫抖着接過信封,指尖輕輕觸碰到那熟悉的字跡,仿佛在觸摸一段遠去的溫暖。他無法控制,眼淚終於決堤般滑落。深吸氣,試圖平復情緒,但胸腔中的壓抑像是無法釋懷的悲痛,越發沉重。 抬起頭,看着托尼,眼中滿是複雜的情感,輕聲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托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他站起身,默默離開了咖啡廳,留下他獨自面對那沉甸甸的信封。陽光依舊灑在桌面上,但昕偉的世界已經失去顏色。他低頭注視着那封信,淚水模糊了視線。這一刻,時間仿佛凝滯,咖啡廳里的一切變得遙遠而模糊,只剩下他與記憶的對峙。 ****** 深夜,徐昕偉獨自坐在床邊,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板上,像條靜靜流淌的銀色小溪。他的腦海中交錯浮現出兩幅畫面:伊麗莎白抱着辛蒂的溫暖瞬間,和迪娜與小娟圍坐餐桌旁的笑顏。現實與記憶如潮水般涌動,而他只是呆呆坐着,雙手無意識地摩挲着,試圖從這微弱的觸感中抓住過去的溫暖與當下的真實。 伊麗莎白的身影在記憶中漸漸清晰,抱着辛蒂,微笑中透着母愛的柔光與女性的恬靜,目光仿佛藏着片寧靜的春天。她的存在如同港灣,無論多麼迷茫,總能在她身旁找到無聲的支持。她的溫柔如春雨般,潤物無聲,不求回報,卻鋪平了他人生中的每一段路。而記憶中的迪娜,笑容明朗,仿佛陽光穿透濃雲。她的善解人意帶着湖南女孩特有的直爽與熱情,愛得熾烈,坦率又堅定,總是用最直接的方式為他點燃生活的希望。 昕偉閉上眼,腦海中迴響起伊麗莎白的聲音:“布蘭迪,不要為了我毀掉你的生活。”語調依然溫柔,卻像無形的鎖鏈,將他的心束縛在過往的時光里。旋即,他仿佛又聽到廚房裡的迪娜,端着熱氣騰騰的煎蛋,語氣中透着堅定和疼惜:“我不需要任何答案,我只需要你待在身邊。”她的愛是炙熱的陽光,無畏風雨,直白而熾烈。 窗外,風吹動窗簾,樹影搖曳出模糊輪廓。那一刻,思緒突然變得不真實,仿佛自己正站在兩條平行的時空之中,光與影交替、交錯。伊麗莎白的影像逐漸虛化,而迪娜的輪廓卻愈加清晰。他站起身,仿佛聽到身後傳來輕柔的耳語,聲音帶着不可捉摸的魔力,既似伊麗莎白的呢喃,又如風的低嘆:“你愛的是誰?” 腦海中的兩幅畫面慢慢融合,輪廓模糊,最終化作一片交織的光影。他的胸口像被巨石壓住,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幾天前托尼帶來的消息,此刻如巨浪般湧來,將他的理智沖刷得支離破碎。他知道伊麗莎白病重,時日無多,而這一切讓他對現有的幸福平添了難以言喻的負罪感。 “愛一個人,就註定要辜負另一個嗎?”他低聲喃喃,語氣中滿是疲憊與矛盾。 忽然,一聲清脆的鳥鳴打破了室內的沉寂。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涼風夾着夜露迎面撲來,帶着一種難以形容的清冷。他仰望夜空,星光閃爍,仿佛訴說着無言的真理。他仿佛又聽到迪娜的聲音:“你做這個決定,我支持你;但如果猶豫不決,那我替你扛。” 他深吸了口氣,腦海中的畫面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種前所未有的平靜。這不是抹去過去,而是學會面對。他輕輕合上窗戶,指尖停留在冰涼的玻璃上片刻,像是在向記憶中的某人告別。 “愛不是選擇,而是守護。”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要消散在夜風中。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帶着一種不再動搖的堅定。他走回床邊,像是將記憶中的那些片段小心收起,藏入心底最深處。雖然情緒仍未完全平復,但他明白,自己的責任不再是糾纏於過去的遺憾,而是珍惜當下所擁有的一切。窗外的風聲漸漸平息,夜空中的繁星依舊閃爍。而他,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輕鬆,帶着決心迎接新的一天。 ****** 腦海里不時浮現出在咖啡廳的情境,特別是托尼說的那句話:無論如何,她是個堅強的女人,知道如何面對命運。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尊重她的選擇。回到家時,夜幕已深。昕偉沒有開燈,房間裡只有窗外微弱的城市燈光映入,投射出一片交織的暗影。他站在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深邃地望向遠處高樓上閃爍的霓虹燈。房間裡空曠而冰冷,他的心仿佛被白天那場對話掏空,只剩下疲憊的殼。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輕微的腳步聲。迪娜裹着一件柔軟的睡袍,出現在書房門口,倚着門框,微皺的眉頭寫滿關切。“昕偉,”她輕聲喚道,聲音柔和卻帶着不容忽視的力量,“在想什麼?” 昕偉轉過頭,看着她熟悉的臉龐,仿佛被這聲音拉回現實。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卻顯得僵硬而蒼白。“沒什麼,只是……有點累。” 迪娜走近他,輕輕握住他的手臂,語氣里透着篤定與溫柔:“見到托尼了?” 昕偉的目光閃了閃,像被戳中了隱秘的情緒。他點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嗯,他告訴我一些關於伊麗莎白的事。” 迪娜沉默片刻,抬起頭認真地看着他:“你不用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裡。如果想說什麼,我隨時都在。” 昕偉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堅定與包容,內心的防線開始鬆動。他深吸了一口氣,嗓音沙啞:“托尼說,她病的很重,可能……沒多少時間了。” 迪娜的神色微微一變,眼中浮現一抹惋惜與哀傷,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她輕輕點頭,眼神里透着理解:現在怎麼樣? “托尼沒說太多細節,但她一直很堅強。”昕偉苦笑着垂下頭,“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些。過去的感情突然被重新翻出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關心她。” 迪娜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溫度傳遞着一種無言的力量:關心她並沒錯,昕偉。過去的感情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不會消失只是融入了。重要的是,要記得你現在在哪,和誰在一起。不要讓過去的重負迷失方向。 昕偉抬起頭,看着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內心翻湧的情緒終於找到宣泄的出口。他低聲說:謝謝你,迪娜。謝謝你能理解我。迪娜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柔和得像夜裡的風:不管你怎麼決定,我都會陪着。記住,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有時,默默的陪伴和真誠的祝福,已經是最好的支持。 ****** 小雨依然淅淅瀝瀝地敲打着購物中心的玻璃門,雨水沿着金屬門框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光潔的地磚上。空氣中瀰漫着濕冷的寒意,仿佛要滲透進人的骨髓。徐昕偉站在入口處,手裡緊握着手機,眉頭微微蹙起,壓低聲音講着電話,神情顯得有些心煩意亂。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不遠處站着一個小女孩。女孩小小的身體裹在一件粉紅色的羽絨服里,潮濕的空氣讓幾縷髮絲黏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她的小手緊緊地攥着她那也在打電話的父親的衣角,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生怕自己被這惱人的雨水衝散。 她仰起小臉,用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望着父親,眼神中充滿了依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然而,她的父親卻始終專注於電話那頭,眉頭越皺越緊,低聲說着什麼,語氣中帶着明顯的煩躁。 “爹地……”小女孩輕輕地喊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像雨滴落在玻璃上一般輕微,很快便消融在周圍嘈雜的人聲中。她的肚子開始隱隱作痛,飢餓感一陣陣地襲來,腳底的寒意順着腿向上蔓延,讓她忍不住輕輕地哆嗦了一下。 她低下頭,小手無意識地揉搓着父親的衣角,眼神中充滿了委屈和渴望。小嘴微微撅起,像是要哭出來,卻又倔強地忍住了。濕冷的雨水仿佛也浸透了她小小的世界,讓一切都變得冰冷而灰暗。 “爹地……”她再次喊了一聲,這次聲音稍微大了一些,帶着一絲急切和哽咽。然而,她的父親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她安靜地等着。這個動作讓她的心情更加低落,像這陰沉的天空一樣,充滿了無助。 終於,她鼓起勇氣,輕輕地拉了拉父親的衣角,聲音細若游絲,卻帶着壓抑不住的懇求:“爹地,我餓了……我們能不能快點走啊?” 她的話語如同沾着雨水的羽毛,輕輕地拂過父親的耳畔,卻像一根細針扎進了他的心裡。他愣了一下,終於低下頭,看到了女兒那張瘦弱而委屈的小臉。那一刻,他的內心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一陣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對不起,對不起……”父親連忙放下電話,臉上布滿了歉意和自責。他蹲下身子,用一隻大手輕輕地撫摸着女兒濕潤的頭髮,聲音低沉而溫柔:“爹地剛才忙着接電話,沒有注意到你。我們現在就去吃飯,好不好?” 小女孩委屈地點了點頭,眼眶裡噙着的淚水終於滑落下來,但嘴角卻微微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像是得到了小小的安慰。她伸出小手,緊緊地牽住父親的手,倔強地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邊。 這一幕深深地觸動了不遠處的徐昕偉。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手機,目光一直追隨着那對父女離去的背影。雨聲中,女孩瘦小的身影和稚嫩的聲音像一根無形的繩索,緊緊地牽扯着他的思緒。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辛蒂的模樣——瘦小的身體,略顯蒼白的臉龐,還有那雙充滿了依戀和希冀的眼睛。 “我是不是也曾讓辛蒂感到如此寒冷和無助?”他在心裡默默地問自己,這個問題帶着一種本能的內疚,像凜冽的寒風一樣刺痛着他的心扉。他清楚地知道,他和辛蒂之間沒有任何直接的血緣關係,但那個孩子天真無邪的笑容、伊麗莎白柔弱卻堅定的目光,卻一次又一次地撞擊着他的內心。他無法否認,他內心深處渴望為她做些什麼,哪怕只是成為一個默默守護她的人也好。 然而,他又能做些什麼呢?他的生活中已經有了迪娜和小娟,他不能,也不應該去打破現在的生活平衡,更不應該讓迪娜承受額外的負擔和痛苦。他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他深知責任不僅僅是對過去的承諾,更是對當下的守護。這份責任定義了他現在的生活,同時也成為了他內心矛盾的根源。 夜晚,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着,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他獨自站在窗前,目光追隨着玻璃窗上蜿蜒而下的雨水,心中充滿了矛盾和掙扎。窗外樹影在風雨中搖曳,仿佛無數個無聲的問題在向他招手,低聲地詢問着:“你該怎麼辦?你究竟還能做些什麼?” 他緩緩閉上眼睛,一股酸楚湧上心頭。他明白,有些問題註定沒有明確的答案,而某些情感也只能被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深處。他緩緩抬起手,輕輕地觸摸着冰冷的玻璃窗,指尖在寒冷中感受到一種模糊的現實感,仿佛想要抓住那些難以言說的情緒,卻最終只能徒勞無功。 “愛是責任,是遺憾,更是擔當。”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雨聲中一縷微不可聞的嘆息。 ****** 冬季的一個傍晚,外面風雪交加,公寓內卻因一場突發狀況而一片忙亂。孩子突然腹瀉不止,哭鬧不停,艾米莉顯然慌了手腳。她抱着孩子,試圖安撫,但孩子的哭聲讓她幾乎崩潰。肖彥鈞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着寒氣。他一進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發生了什麼?”他放下外套,迅速走到艾米莉身邊。 “他可能吃壞了東西,一直在腹瀉。”艾米莉的聲音顫抖着,眼中滿是擔憂和無助。 彥鈞皺了皺眉,伸手接過孩子,輕聲安撫道:“讓我看看。”他的聲音冷靜而沉穩,仿佛瞬間成了主心骨。 彥鈞和艾米莉分工合作,帶着孩子去了附近的急診室。一路上,他抱着索菲亞,溫柔地哄着,孩子逐漸安靜下來。艾米莉則緊緊握着孩子的小手,心中百感交集——既感激彥鈞的果斷和冷靜,又意識到他在這種時刻流露出的可靠和溫暖,是她始料未及的。 醫生檢查後表示,索菲亞並無大礙,只是輕微的腸胃炎,需要好好休息和調整飲食。回到家後,彥鈞主動承擔起照顧孩子的任務。他將孩子輕輕地放在嬰兒床里,然後走進廚房,開始為孩子準備晚餐。 廚房裡,彥鈞站在灶台前,略顯笨拙地處理着食材。他並不擅長烹飪,但仍然按照醫生的建議,為孩子煮了一小碗米粥。他一邊煮一邊翻看手機上的食譜,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些許汗珠。 艾米莉站在門口,雙手抱臂,靜靜地看着這一切。她的目光柔和,嘴角浮現出一抹難得的微笑。此時的彥鈞與平日裡冷靜克制的模樣判若兩人,他的笨拙和努力讓艾米莉感到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需要幫忙嗎?”艾米莉輕聲問道。 彥鈞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不需要。合同里可沒寫我需要學着照顧孩子。” 艾米莉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可是超常發揮了。” 彥鈞聳了聳肩,將煮好的米粥盛進一個小碗裡,用勺子輕輕攪動了幾下,然後端着碗走向嬰兒房。 夜深了,孩子終於安穩地睡着了。艾米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披着一條毛毯,手裡捧着一杯熱茶。肖彥鈞走了出來,拿着一瓶紅酒和兩個酒杯,在她對面坐下。 “今晚,謝謝你。”艾米莉輕聲說道。 彥鈞笑了笑,倒了兩杯酒,“不用謝我,索菲亞也是我的孩子,雖然我們一開始說好了‘互不負責’。”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微妙的寧靜。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關係會發展到今天這樣?”艾米莉突然問道,語氣中帶着幾分探尋。 彥鈞沉吟片刻,低聲說:“沒有。我以為這只是一個契約,一場實驗。但現在……它似乎變得更複雜了。” 艾米莉垂下眼眸,手指輕輕摩挲着茶杯的邊緣。“我一開始模仿伊麗莎白,以為她的方式能讓我避免情感上的糾葛。但現在,我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像她那樣完全獨立。” 彥鈞看着她,眼神深邃,“你不是伊麗莎白,你是艾米莉。正因為如此,我才會為這個家做一些‘合同之外’的事。” “家……”艾米莉輕聲重複着這個字,目光中閃過一絲動容。 兩人靜靜地坐着,紅酒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片刻的沉默後,彥鈞打破了寧靜,低聲問道:“艾米莉,你害怕過嗎?害怕自己會陷進去?” 艾米莉輕輕點了點頭,笑容中帶着一絲無奈,“我確實害怕。但我想,現在的我,更害怕失去。” ****** 夜漸深,窗外的風雪依然肆虐,但公寓內卻靜謐而溫暖。沙發上的兩人沉默地對視着,彼此的目光像是在試探,又像是一種無聲的交融。艾米莉的手依然握着茶杯,但她的手指輕輕地摩挲着杯沿,顯然有些不安。她低下頭,微微一笑,聲音輕柔卻透着一絲不確定:“或許,我們都走得比原本設想的更遠了。” “或許吧。”肖彥鈞的聲音依舊低沉而穩重,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向前傾,手掌輕輕覆蓋在她的手背上。他的觸碰並不唐突,反而帶着一份試探和溫度,讓艾米莉的心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一下。 艾米莉抬起頭,目光碰觸到肖彥鈞深邃的眼神。那雙眼中有一絲柔軟,也有她從未見過的認真與專注。她心中某處仿佛被輕輕撥動了一下,慢慢地,她將手從茶杯上挪開,反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我有點累了。”艾米莉輕聲說道,語氣中似乎有些不明的暗示。 “我送你回房間。”彥鈞站起身,牽着她的手,沒有絲毫遲疑。 一路上,燈光柔和,映在兩人的臉上,似乎蒙上一層淡淡的溫暖。臥室門被推開時,房間裡依舊保持着艾米莉一貫的簡約與清新。她站在門口,有些遲疑地回頭看着彥鈞。 “你還要留在外面喝酒嗎?”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卻讓彥鈞的腳步微微一頓。他沒有回答,只是徑直走到她身邊,低聲問:“你需要我留下來嗎?” 艾米莉沒有回答,只是輕輕轉身,走進房間,緩緩坐在床沿。她仰起頭,目光如清澈的湖水,波瀾不驚卻隱隱流露出些許不安,仿佛在期待什麼,又像在對抗內心的彷徨。 彥鈞跟着走了進去,腳步緩慢而穩重,仿佛怕驚擾了這份脆弱的寧靜。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手指輕柔地落在她的臉頰,動作里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視,低聲說道:“如果這一切讓你害怕,我可以停下。” “不。”艾米莉抬起頭,語氣雖輕卻帶着不可忽視的堅定。她的手伸出,握住了他的手腕,目光里透出一種超越恐懼的勇敢,“我不想停下來了。” 這句話像一陣風,驅散了兩人之間所有潛藏的隔閡。剎那間,彼此的距離縮短到呼吸交錯的程度,空氣中似乎都染上了細膩而熾熱的情感。彥鈞緩緩靠近,唇貼上艾米莉的額頭,輕如落雪,卻又充滿深深的承諾。 這個吻從試探到深情,像一支悠揚的小提琴曲,漸漸引出更多動人心弦的旋律。兩人之間的呼吸變得急促,彼此的心跳仿佛在合奏,一下一下撞擊着安靜的夜晚。彥鈞將艾米莉攬入懷中,手掌輕撫她的後背,動作溫暖而細膩,似在安撫,又似在訴說未曾出口的情感。 夜色瀰漫,窗外的風雪聲被厚實的牆隔絕,屋內只剩下低低的呢喃與交錯的心跳聲。床邊的檯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溫暖的光影投射在木質地板上,映照出他們彼此依偎的身影。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默契,沒有急切,更多的是溫柔的探索,仿佛要用這短暫的一刻彌補過去的所有遺憾與距離。 當一切歸於平靜時,艾米莉輕輕靠在彥鈞的胸口,耳畔是他沉穩的心跳聲。她的手指纏繞着他的,聲音低得像一縷風:“你知道嗎?現在的我一點也不害怕了。” “因為我在。”彥鈞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帶着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窗外的風雪仍在悄然飄落,仿佛為這個夜晚織上了一層薄薄的帷幕,而室內的溫暖卻像詩篇般靜謐美好。艾米莉坐在床沿,低頭整理衣袖,動作緩慢,目光有一絲不安地在彥鈞的臉上流連。他站在她面前,神色溫柔而深邃,像是在用眼神訴說無聲的體貼。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感覺。”艾米莉開口,聲音里有些顫抖,但目光中卻多了一份決然的信任。 “那就別說。”彥鈞輕輕俯下身,手指撥開她垂落的髮絲,指尖的溫度與他的眼神一樣溫暖。他的手指滑過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拂過易碎的珍寶。 他緩慢地靠近,直到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連空氣都無法插足。他沒有急切,而是像在等待艾米莉的回應。艾米莉仰起頭,帶着一絲羞怯,卻也毫無保留地展現出她對他的信賴。她輕輕伸出手,攀上他的肩膀,緩緩閉上眼睛。 唇間的相觸是輕柔的,像一片雪花落入湖心,初時帶着冬日的清冷,但很快融化,化作涓涓暖流流入心底。彥鈞的手從她的肩膀滑下,穩穩環住她的腰,將她拉入懷中。他的動作充滿了克制的溫柔,卻又隱藏着深深的渴望。艾米莉的手無意識地收緊,像是抓住了一份安穩,又像在延續這難得的親密。 他輕輕將她抱起,仿佛捧着一件無比珍貴的藝術品,動作溫柔得讓人屏息,將她安置在柔軟的床上。窗外的雪光透過窗簾灑進來,為房間鍍上一層朦朧的銀輝。艾米莉仰望着他,目光中仍有一絲緊張,卻被更多的柔情掩蓋。她感受到他的手指落在自己手背上的觸感,微涼,卻讓她莫名安心。 “冷嗎?”他低聲問,聲音里滿是關切。艾米莉輕輕搖頭,聲音如春水般輕柔:“現在不冷了。”她抬起手,觸碰他的臉頰,那溫暖的觸感令她的心更加踏實。 時間在此刻仿佛被拉得無限漫長,窗外的雪靜靜飄落,而屋內的溫暖早已化作兩人之間的默契與深情。沒有言語,只有呼吸交錯,心跳在夜色中迴響,如同冬日裡一首無聲的情詩,緩緩填滿這漫長的冬夜。 當夜晚徹底沉寂,艾米莉靠在彥鈞的胸前,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她低聲說:“謝謝你,讓我有勇氣邁出這一步。” 彥鈞垂下頭,輕吻她的額頭,聲音深情而溫柔:“是你給了我同樣的勇氣。” 窗簾微微飄動,夾帶着一絲冬夜的寒意,而他們的世界裡,早已是一片暖陽。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金色的絲線般穿過薄紗窗簾,溫柔地灑落在公寓的每個角落,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孩子在柔軟的床鋪上翻滾着,發出清脆的咯咯笑聲,像一串串銀鈴,悅耳動聽。彥鈞臨窗而立,手中握着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銀裝素裹的世界,仿佛在欣賞一幅靜謐的水墨畫,俊朗的側臉在晨光的映照下,更顯柔和。艾米莉從臥室走出來,第一眼就看到他沐浴在晨光中的背影,挺拔而孤獨,像一棵傲立雪中的松柏。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在她心中蔓延開來,像春日裡破冰的溪流,緩緩流淌。 “肖,”她輕聲喚道,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擾了這寧靜的清晨。 彥鈞聽到她的聲音,緩緩轉過身來,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像冬日裡難得的暖陽,溫暖而明媚。“怎麼了?” 艾米莉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仿佛鼓起了全身的勇氣,才緩緩吐出這句話,語氣中既有試探,也有期待,像一個在迷霧中摸索了許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前方的微光。“也許,我想試着放下那些規則。我們不需要那麼多限制了。” 彥鈞愣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他緩緩點了點頭,目光溫柔地凝視着她,仿佛要將她深深地印在腦海里。“或許,這才是我們應該的樣子。” 陽光更加明媚了,像一層金色的薄紗,溫柔地披灑在他們身上。孩子的笑聲像清脆的風鈴,在房間裡迴蕩,為這靜謐的清晨增添了一抹溫暖的色彩,也像一個稚嫩的見證,為他們之間即將到來的改變,奏響了序曲。曾經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道冰冷的牆,開始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流,連接着兩顆逐漸靠近的心。他們的關係,不再是冷漠的契約,而是開始走向一種更深層次的親密與依賴,像兩棵依偎在一起的樹,在風雨中相互扶持,共同成長。 (汪翔 版權所有。2022年3月初稿, 2025年1月修改) 國內的讀者可以在晉江文學看《美國契約同居》(伊利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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